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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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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縈繞的旋律 Haunting Cantus

  那名帶領的士官有些遲疑,最終還是下達攻擊命令。   虎基督看到隨行基督很快的移動,躲避一些子彈之後,憑空從眾人面前消失。   當然,虎基督知道他並沒有消失,只是翻身躍起,跳出身後的圍牆。   虎基督站上樹枝頭,向圍牆之外跳躍,尾隨離開。      ※      藍紅色的火苗恣肆地顫抖著,樓裡樓外充滿濃密的黑煙,一名黃髮紅眼的美麗女人從B棟監獄裡走出,用她那雙略嫌嚴厲的雙眼瞪視倒在地上的副官。   「你這個廢渣,巴拉巴。」   巴拉巴的頸項旁邊流著一大灘半乾涸的血液,傷口雖深,她知道這個無用的副官尚留有一口氣。   六荒右權美麗的雙眼瞇細了起來,左手輕放顎下,腳踩細跟軍靴,準備朝她副官那早已脆弱的脖子踩踏。   「慢著,瓦實提,做事別這麼趕盡殺絕嘛。」   一陣懶洋洋的勸阻,六荒右權收腳,轉身過去。   五荒左垣,他的臉上微漾著自信又傲慢的笑容,一頭深黑色的刺短髮讓他整個臉看起來很乾淨,眉毛長而有神,五官在兇狠與慵懶之中取得平衡,看起來英氣颯爽。   「這樣程度的傷勢還可以治療,更何況對手是基督,打輸了架,罪不致死。而且我們最近才換了一荒的副官,不是嗎?」   五荒左垣不慌不忙地說,阻止六荒殺死她的副官巴拉巴;然後蹲下身子,右手放在巴拉巴的脖子上方。   「你是責備八荒殺了那白癡女人,導致要替換一荒的副官?」   「嗯……也不全然。」五荒微笑:「那個女人的無能大家有目共睹,除了一荒這個個性詭異的傢伙,沒人會起用她作副官吧?」   「你看他的副官不爽很久了。」六荒環胸。   「或許吧。」五荒左垣並不否認。他的手放置到巴拉巴被切斷的頸動脈上方,散發一陣溫熱;在他手掌覆蓋的位置,細胞快速分裂增長,直至最後竟然填補起被割斷的皮肉。   五荒左垣站起身子。   「明天回國行嗎?我在塞萬唯爾待煩了。」   「隨便。」六荒右權邊說,手上拿出小刀往才剛被救活的巴拉巴胸膛射去。十分準確地射中心臟位置,巴拉巴這回肯定斃命。   「妳……」   「我可不領你情,五荒。」六荒右權看著五荒,一副理所當然:「巴拉巴和賈吉歐只是『其中之一』,東西沒用了就丟,這是我的原則。」   五荒左垣只好無奈地聳聳肩:「是是是,瓦實提。下次可以直接罵我雞婆,不用這樣拐彎抹角。」   話剛說完,五荒左垣已經轉身起步。   「你去哪?」   「妳忘了我把副官也借給妳?該去看看那可憐的傢伙慘遭何等毒手。」五荒左垣態度輕鬆悠哉地朝賈吉歐臥地的方向去。      ※      各各他,聖子基督的書房,虎基督正在回報任務的過程;聖子基督疑惑地看著她。   「那些大火究竟怎麼回事?」   她詢問,無法理解虎基督放火有什麼意義。   「喔,沒跟妳說過嗎?其實我是縱火犯啊。妳知道的,身為縱火犯,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虎基督笑瞇瞇的回話,心情不錯。   「妳在說什麼。」聖子基督白了她一眼:「上回的任務妳不是還回答我:其實我是水泥工?」   「情境不同嘛。」虎基督抬起下巴,得意道:「那次剛好碰到整修中的工地,我就順手作了一點牆面布置。」   「得了,總之這次也是隨妳心情。」   「沒錯!」   聖子基督感到無奈,只好岔開話題。   「別談妳的部份,報告一下隨行吧。他不是說要帶人回來,怎麼都沒見到?」   「帶人回來?」說到隨行,虎基督眉頭皺了一下:「他當初究竟怎麼說的?」   聖子基督回想:「他說方舟裡面有個人要去見見,並且把他帶出監獄。」   「那麼他可沒說要把人帶回這裡。」虎基督靠著舒服的椅背,翹起腳:「那個人被賽亞克里爾軍人的子彈掃射而死。」   聖子不解。   「妳一定知道死亡繼曲,還有關於最完美的拉奏境界的傳說。」虎基督淡淡道。   聖子略想片刻:「他以死讓對方拉奏出完美的死亡繼曲?」   虎基督心想:不愧是聖子,這麼一說就明白。   「沒錯,就是這樣。」   「我曉得了。」聖子點點頭:「怎麼樣,拉奏的曲子好聽嗎?」   聖子的這個問題讓虎基督心裡感到有點毛。   「呃,不是說不好聽……」虎基督語氣斷續,思考著表達適當的感覺:「就是很……」   「很弔詭?」   「嗯,正是如此。」虎基督一手撐著頭緩緩說:「好聽到令人起雞皮疙瘩;好像不太正常?我不會形容那種感覺,妳現場聽過一次就會懂了。」   聖子基督點頭:「我曾經現場聽過。」   「咦?」   「很久以前的事情。」聖子回想:「但是那樣深刻曲調的音樂,直到現在我都還清楚記得。」   「我想我到死都會記著。」   聖子基督移動椅子從旁邊的卷宗抽出一個檔案:「既然任務完成,麻煩蓋章。」   虎基督伸手拆下頭上的髮夾,打開機關,替卷宗蓋下屬於自己的印章。   圖案是一枚紅寶石。      「麻煩妳把卷宗傳到隨行那邊,也讓他蓋印。」   「好。」   虎基督接過聖子遞來的檔案,站起身。   「有件事情値得注意,這次有賽亞克里爾九荒的副官插手干涉,而且那些方舟軍人追捕我們的速度也很奇怪;我們和九荒的副官交手時,這麼好的包圍機會居然沒有半個軍人出現,諸如此類……」   聖子基督聽著,思考片刻:「沒關係,憑九荒還不至於在這種時候設下沒有意義的陰謀或陷阱,應該只是『觀察』的過程。」   「雖然我也這麼想,但卻蠻令人不爽的。」   「我能理解。」   虎基督滿意一笑,開門出去了。      ※      六荒右權這次的行動,一開始就沒打算與基督宣戰、或是積極保護方舟免於遭受入侵,更不談確保他們所逮捕的軍人不會被擄走。對她來說,她只是隨心情喜好做事,趁機觀察未來敵人的行動模式而已;六荒右權並非做事隨心所欲或任性妄為的傢伙,儘管這件事情表面上看來的確如此。   如果經過深一層分析,將會發現即使在方舟的時候,六荒以「九荒」身分與各各他為敵,並不會得到任何好處;各各他基於克萊勞上將的委託來到方舟,這件行動與他們本身的意志並無關聯──這是六荒右權的想法。   只要各各他受僱於人,本身不代表任何立場,那麼九荒的敵人將是各各他後面的委託人,而非各各他。   另一方面,放小蟲出去,有時候也容易釣到大魚;那幾名被救出去的軍人都是克萊勞上將昔日的得力助手,也就是說他們會回到克萊勞上將身邊的機率很高。   「九荒」所成立的目的是排除一切危害賽亞克里爾內閣政府的阻礙,以此為重;因此只要這次方舟事件沒有造成什麼嚴重損害,他們的目標便轉為藉由逃走的軍人尋找克萊勞上將。   九荒並不需要直接經手處理這種事情,賽亞克里爾的軍事組織會負責解決。      至於一些比較衝動,或空有一股熱血的軍官並不能理解他們六荒上司的想法,因而有了閒言閒語出現;眼前這名紅髮的年輕軍官正是如此,他在等待會見二荒天野的房間門外踱步,顯得相當焦慮。      二荒天野是個黑髮藍眼的美女;身為賽亞克里爾奧戴利蒙王室二公主,八荒後主的孿生姊姊;二荒天野平時的穿著總是高雅大方,待人親切有禮,嘴上時常掛著笑容,無論代表九荒亦或王室,她都是位舉止得體、深得人心的對象。   紅髮的年輕軍官被二荒天野的副官──茶棕色髮,眼神黯淡無光,鼻樑高挺而形狀漂亮、沉默少言卻十分引人注目的副官──請到二荒天野的辦公室裡面,他心裡忐忑不安,一方面卻又努力安慰自己,既然二荒天野是九荒當中最理性溫柔的長官,他請求二荒能夠聽入他的建議,並且不要因為以下犯上而怪罪自己。   才剛入辦公室,年輕軍官看到二荒天野坐在沙發上,並且禮貌地請他坐下。   「你是格列爾中尉?找我有事?」   二荒天野的聲音很悅耳好聽,格列爾依言慌張坐妥之後,二荒天野的副官退出門外,於外守候。   「二荒大人……」   格列爾感到有些緊張,他喝了一口二荒天野為他準備的茶水,等水潤過喉嚨,又立刻急忙說道:「二荒大人,我知道不該踰矩批評長官;但是六荒大人之前前往方舟抵禦外敵,之中的過程頗有……頗有怪異之處!大人她不僅未有效鎮守方舟,還因此賠上許多同袍性命,大人您──呃,請問大人您……」   二荒天野微笑,鼓勵軍官繼續說下去:「關於這件事情,你似乎有什麼建議?」   「請問二荒大人,是否可、可以在九荒大人們的會議上提出此事……我們許多同僚都對此深覺不滿……」格列爾嚥著口水說完了這句話,驚覺自己冷汗直流。   二荒天野皺起眉頭:「格列爾中尉是覺得六荒的處事方法不對?」   格列爾深知批評長官在賽亞克里爾可是重罪,不知如何答覆二荒天野。   二荒天野猜中了格列爾的顧忌:「沒關係,你直說吧。」   「呃……是、是的;屬下的確這麼認為。」格列爾戰戰兢兢地表示。   若這番話換成同其他長官敘述,格列爾想:他的人頭早就不在項上了。   二荒天野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也就是說,格列爾中尉,你在質疑六荒右權的作法?我應該沒有誤會吧。」   這樣的問句極為敏感,甚至使用到「質疑」這個字眼;格列爾心頭一驚,猛然望著二荒天野。   「是這樣的,格列爾中尉。」二荒天野唇邊優雅地揚起笑容,一手放在格列爾相疊於膝的手上,像在教導孩子般親切說道:「軍人最重要的美德是忠心,對自己的長官深信不疑;無論長官做出何等命令,屬下都有盡力將之完成的義務,是吧?」   格列爾中尉連忙點頭答是。   二荒天野感到滿意:「我知道許多人對六荒的作法感到不滿,但我並不認為那是錯誤的行動。事實上,屬下無權罔測長官的想法,因為這些作法都有他們的意義存在,並非思慮不周且能力不足的你們所能理解。」   她的口氣並不嚴厲,格列爾中尉卻已被這幾句簡短的話語弄得如坐針氈,緊張又恭敬地盯著二荒天野湛藍色的美麗雙眼。   「所以,格列爾可以明白我的意思嗎?」二荒天野極有耐心而溫柔地問話,格列爾再度密集點頭。   二荒天野露出安心的笑容,她的手鼓舞似的放在格列爾肩上:「明白就好;我很高興你願意找我談論關於這件事情,因為私下批評長官是重罪,我想你明白。」   格列爾又點頭了:「對不起,屬下一時衝動,思慮不慎,這樣的行為實在魯莽……」   「有反省就好。」二荒天野笑著拍拍格列爾肩膀,然後示意格列爾看著她。   「我很高興你反省了自己不恰當的行為;實際上你已經顯露出自己對長官的微薄忠心。儘管我個人可以原諒,軍方卻無法容許有損軍人顏面之人。」二荒天野感到可惜地大口嘆氣。   格列爾不解。   二荒天野轉了一個表情,再度優雅地迎上格列爾的疑惑眼神。   「不忠之人只有死路一條。」   二荒天野的手劃過格列爾左上臂,只聞一聲慘烈的爆炸聲。   「啊──」   格列爾拉喉尖叫!他的左臂瞬間被一股火藥的力量炸開,模糊血肉噴得他和二荒天野一身都是。   鮮紅色的肉塊和鮮血流滴到地上、椅上,左肩還不斷滲血;格列爾又害怕又驚訝地瞪看著二荒天野。   「二荒大人……」   「可憐的孩子。」   二荒天野綻放著溫柔的笑容,右手似握著某些紅色的東西,然後她的手朝格列爾的腦袋伸去。   自然又是一陣強大的爆炸聲響,以及伴隨聲響濺飛而出的肉塊、腦漿和血液。      「該去參加例行會議了,和蒙多菲。」   二荒天野從沙發上站起身子,原本站在暗處的副官拉開另一邊房門,恭敬地迎出他的長官。      ※      六荒右權皺緊眉頭,嫌惡地看著滿身鮮血的二荒天野。   「妳剛剛做了什麼事?」   二荒天野笑著搖搖頭:「處罰一名不忠的軍人。」   六荒自然理解二荒天野的意思,並不加以追究,轉頭看著會議桌對面的五荒。      「這次會議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五荒感到窮極無聊地詢問;他的雙腳跨放在會議桌上,背靠椅子,環胸望視到場的九荒與他們的副官。   「你的腳。」六荒不耐煩地提醒,但五荒絲毫沒有坐正的打算。   除了一荒天實、七荒前華和九荒垓極原本就長期缺席會議,未到場的還有五荒和六荒的副官。十三人圍繞於會議桌前,副官們恭敬地站立在他們上司身後,眼睛規矩直視前方,不敢踰矩。   「你們兩位的副官?」四荒地舞以眼神詢問五荒和六荒;四荒地舞是個火紅長髮、水藍眼眸的年輕男人;他的一頭紅髮紮綁在背後,身穿一件藍色高領衣,最外面又罩上同色稍深的西裝外套;胸前垂掛著一條粗木十字架。   「她的死了;我的已經關進牢去。」五荒左垣毫不在意地輕鬆說道,一手握拳撐著臉悠哉看看大家。   這時九荒垓極空位後頭站立的副官舉手敬禮,五荒示意他可以開口。   「報告各位長官,是否要調派兩位副官的『另一位』出來?」   「也對,差點忘了;這件事情交給你負責,赫斯曼。」六荒指示。   「是。」九荒垓極的副官──赫斯曼‧錫低頭敬禮,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   「這次的會議也沒什麼好談的,只有一件事情。」六荒說:「關於塞萬唯爾的各各他組織,塞萬唯爾貴族之中似乎有人與他們有所關聯。」   五荒左垣皺起眉頭。   「怎麼了?」六荒右權覺得他的反應很奇怪,轉頭去看著他。   五荒左垣問:「妳要挑釁那位貴族?我認為現階段沒有必要和各各他起衝突。」他很不莊重地伸了一個懶腰。   「正好相反。」六荒右權知道五荒誤會她的意思,解釋道:「我要說的是,有幾位中層軍官似乎有意惹上對方。」   「並非我們要對那位貴族有所行動;竟是愚孥的派系想出鋒頭?」四荒地舞若有所思。   「宰了他們。」五荒左垣毫不考慮就說。   「妳覺得呢,瑟西利。」六荒右權向二荒詢問。   二荒天野緩緩把身子靠在椅背上:「讓他們惹點事情也無妨,自尋死路之人也很難勸阻。如果對方真是各各他,或有各各他作靠山,以他們的身手,這趟招惹有去無回。」   「就這麼辦吧。」六荒下結論:「不理他們。」   「那麼沒事了?」五荒左垣似乎早想走人。   「等等,最後一件。」意外的,竟是四荒地舞阻止五荒離開;他眼神看向一荒天實新上任的副官,一名茶棕色長髮、藍色眼眸,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的女人。   「可惡,還有這女的。」五荒只覺得這女人拖延他脫離會議的時間,略感不快。豈知他的這句話令一荒天實才剛上任的副官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妳是安潔琳科莫亞?」二荒天野看著她手上的履歷問,對方恭謹地點頭答是。   安潔琳.科莫亞既然是二荒天野和四荒地舞決定的副官接替人選,換言之一定經過嚴格篩選。   「好吧,在一荒天實歸隊之前,安潔琳小姐。」二荒天野禮貌說:「請妳先跟在我身邊,我需要妳做什麼事情,都請務必遵守命令。好嗎?」   「是。」安潔琳.科莫亞低頭回答;五荒左垣很快樂地站起身子。   「我要先走啦。」   五荒開門走出會議室後,六荒和四荒也分別離去,四荒的副官尾隨在後;接著是三荒與他的副官。   八荒後主起身,古列遞上外套服侍他的上司穿妥。   「安迪斯,最近還有那麼多舞會和應酬?」二荒天野把桌上的幾張紙拿給她的副官和蒙多菲,也站了起來。   「還好。」八荒後主說:「姊姊有什麼需要?」   二荒天野微笑看著她的弟弟:「幫我打聽打聽,那個背叛內閣的笨蛋究竟有哪些支持者、以及哪些敵人吧。那些傢伙之中,應該沒有人知道你就是八荒後主……」   「好的。」八荒安迪斯答應了下來;他禮貌地讓二荒先走出會議室,自己才尾隨在後、後面則是兩人的副官,以及一荒天實的副官安潔琳.科莫亞。   九荒的副官、以及七荒的副官最後才恭恭敬敬地離開會議室。      ※      塞萬唯爾艾札拉市路邊的披薩店,有個男人正坐在店前的露天座位上,狼吞虎嚥地吃著圓形巨大披薩,上面灑滿各種起士、培根、海鮮佐料;男人吃的滿嘴是油,然後用那沾滿油膩的左手抓起水杯,一口灌完冰開水,把冰塊全部丟到口中,喀嚓喀嚓的咬碎。   「……三一、三二、三三、三四……」   另一名短黑髮的男人穿著輕鬆的運動上衣倚靠磚牆,佇立於大太陽的陰影下看著那肥壯的男人吃完整個披薩,正好是他數到「六十」的時候。   「唉呀,分秒不差。」黑髮男人似乎感到惋惜,往那肥壯的男人走去。   「咳,實姆。」   「尉爾?」肥壯的男人──實姆‧捷斯有些吃驚地看著對方,笑了起來,油膩的嘴巴有點嚇人:「尉爾,怎麼有興致跑來找我?」   「你幹掉巨無霸披薩的時間還是跟以前一樣。」尉爾拍拍實姆的背:「很久不見了,特地來看看好友,難道不歡迎?」   「沒安好心。」實姆撇嘴:「說吧,他們有什麼動靜?」   「不是,同事間想要聚聚、敘敘舊,派我來通知你,順便看你撐死了沒?」   「去。」實姆抓起桌上擺放的衛生紙擦擦嘴巴,丟到批薩盒裡:「什麼時候聚會?」   「下個月十五。」尉爾說:「確定來的話我就報告他們?」   「等等,」實姆舉起右手阻止尉爾打手機:「哪些人會到?」   「只有我們這一邊,我也不清楚;總之,是亞爾帝找大家的。」   實姆思考了一下子,都還沒給尉爾肯定的回應。   「你怎麼每次都這麼多疑?」尉爾感到頭痛:「放心,沒事的;你究竟來不來?」   「你知道我們都應該小心謹慎……」實姆咧嘴笑了笑:「好,我到。到時候再通知我確切的時間和地點吧。」   「嗯,你這次浪費我五十三秒才給我答案。」尉爾露出笑容:「我報告亞爾帝了。」   「你簡直沒變,一樣這麼喜歡數秒。」實姆講得很不屑,語氣中貶多於褒。   「不好意思,本性難移,就像你吃這麼多也不怕撐死。」   尉爾反唇相稽。      ※      一輛消防車疾駛而過艾札拉市最熱鬧的路段,穿插車陣中切換車道,費了多一點時間才離開大路,轉到一條通往小巷子的路上。   有幢起火的磚小屋坐落於小巷的寧靜路段,此時早已喧鬧不已。   整隊消防員從車上下來,水管接上消防栓、其中三人戴上防火帽,大略聽了旁邊的隊長吩咐幾句,便拉著水管頭和斧頭衝入竄出黑煙的房子裡。   大火蔓燒,嬰兒的哭聲不斷。   三名消防員一進入燃燒的房子,眼前立即為濃煙所遮蔽;他們打開手電筒,憑藉著微弱燈光尋找通往二樓的樓梯;與外頭嘈雜的混亂相比,火災現場安靜地令人害怕;一樓客廳漆黑一片,連一叢橘紅色的火燄都沒有,他們踏著並不穩固的木製樓梯走上二樓,循著走廊一間一間巡視有無受困者。   當修斯底得打開第三間房間的門時,他看到裡面有張嬰兒床以及伏在床邊昏迷的婦女。修斯底得招手要他的同伴進去,他抱起嬰兒、另一名同伴揹起婦女,兩人準備先往一樓離開。   第三名同伴則走到最後一扇門後面,正欲打開,修斯底得看到門底的隙縫竄出火舌、又伸了回去。      ──一個封閉的室內空間。      「喂!」   修斯底得出聲警告他的同伴,但他的同伴並未發覺;修斯底得大驚,抱住嬰兒往一樓衝去,此時他那第三名同伴打開了最後一扇房門,一陣巨大的爆炸。   火光竄燒,他的夥伴發出慘烈的尖叫。      當修斯底得回過神來,他已經緊緊抱住哭泣的嬰兒衝出屋子外面。      ※      伏燹基督這次作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夢到曾經有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傲視萬臣地佇立在他的王座之前;他的雙眼銳利而孤寂,野心勃勃卻同時深藏焦慮。   她感覺這位君主的心中埋藏著某些不愉快的回憶與義務,一些他曾經發過的誓言,那些曾經令他痛苦萬分、而現在他將復仇的恨意與快意。   然後她看到這位君主在不遠的將來,打敗許多鄰國成立了一個版圖遼闊的大帝國,他成了所謂的「帝王」,統治萬域疆土而威風天下。   萬旗飄揚、凱歌旋唱,雄壯威武的軍隊排列著整齊的隊伍,踩著帶馬刺的軍靴蹦踏向前,歌頌他們帝王的功績與賢明,他們國家的強大與興盛。   夢裡伏燹基督感受到君主內心的澎湃情感,他的激動以及他所承諾的誓言經已實現。   鏡頭一轉,這曾經強壯一時的君王驟然病逝,甚至還來不及鞏固國家朝政,只留下一對年幼的孿生姊弟與一片江山。伏燹基督看到帝國在她眼中頓然失序、首席將軍起而背叛朝廷,囚禁皇嗣、首都淪陷;而後各路將軍接序倒旗並宣佈獨立,這年輕帝王所建立的龐大帝國一夕之間瓦解無存。   伏燹基督的心中頓時感到空虛和可惜,甚至有一種莫名的憤怒;她討厭那些瓦解帝國的各種原因和人事,所有的一切並非沒有徵兆,但卻發生的這麼令人厭惡。   她自那憤怒的情緒當中回復,夢中的景象迅速扭曲,時間快速流逝,彷彿歷史抵擋不了時間的潮流,轉眼間,伏燹基督來到那對被遺留下來的孿生姊弟長大成人的年紀。   雙生的姊姊被掌權的前任首席將軍、現任國王許配給一名驃騎將軍,兩年後生下了名男孩;儘管距離當年奪國之恨已經過了十年,這位昔日的公主並未忘記現任國王帶給她的屈辱、奪走了她父親一手建立的功業;女人心中脹滿憎恨的情緒,無時無刻都想著如何報仇;這個女人理解憑依自己本身的微薄力量,根本沒有機會展開她的報復,於是有一天,她將嬰兒委託給遠在俄亞羅白的王族親戚,隻身一人進宮謁見國王。這個女人在國王面前冷笑著自殺,大聲詛咒國王與臣服國王的所有朝臣。鮮血流滿地,染紅了原本雪白的地毯,震驚當時朝中百官百士;她的死彷彿是一種恐懼,指責著眾人奪去她的幸福、地位、尊嚴、名譽,她是代表名譽的月桂之女,永帝王克羅丹‧襲拉斯特的長女。   她的丈夫──那名驃騎將軍因妻子的死得到反叛國王的理由,以為他的妻子復仇作藉口,激烈地撻伐國王並攻打王都。   人人嚴厲地指責他早存有叛變的野心,妻子的死只不過讓他的弒君行動合理化;驃騎將軍一笑置之,他的確早就不願臣服於這武夫國王的統治,多次想要推翻武力制裁的政權;驃騎將軍率兵攻入王宮,殺死國王。宣布一個短暫王朝的結束。   許多王國重臣紛紛自殺、更多朝臣則自動表示願意歸附在顯然是下任王國繼承者的驃騎將軍之下。      沒想到驃騎將軍接回他與妻子遠在俄亞羅白的孩子之後,一夜之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人們嚇壞了,他們的國家失去原本預估的統治者。   伏燹基督看到驃騎將軍騎上快馬,離開國家遠行而去。      於是這分裂的王國再度陷入混亂的年代;各路將軍擁兵自立、人人都想稱王。此時月桂女的孿生弟弟,以麻「命運」之意為代表的亞列爾‧襲拉斯特,投身當時一名將軍之下作為幕僚,於再度展開的戰國年代之中,以其過人智識幫助他的將軍鞏固地位,在國家領土北邊建立一個新的公國;功後封爵,並為其雙生姊姊建墓,與他們家族成員的另一名女將軍永遠合葬。      伏燹基督陡然驚醒,從床上坐起,眼神驚慌地瞪視前方。   這是她第一次作夢帶有恐懼,好像一輩子都無法從夢境中醒來。她的夢作得頂長,彷彿把將近一百年的歷史在她腦海裡重現一遍。   她想:這夢境不就是十六世紀的塞萬唯爾帝國?   襲拉斯特王朝、克羅丹、絲德琳、亞列爾……全都是襲拉斯特皇朝後期的幾位名人,也是那些藝術作品最喜歡發揮的幾個題材。      伏燹基督發現自己睡到滿身冷汗,心有餘悸地喘了口氣;她恢復平靜之後便準備下床洗澡;慵懶地拉過乾淨的浴巾、抓下浴袍,就要跳進浴室之前,聽到有人敲著她的房門。   「……誰啊?」伏燹基督打了個呵欠。   「我。」影基督的聲音藉著門板傳來,接著就是她扭開門把的聲音。   「唔,怎麼?」伏燹揉揉眼睛。   影基督看她一手拉著毛巾、一手拉著浴袍,衣服都拖在地毯上也不管,不由嘆了口氣。   「妳怎麼這個樣子。」   「什麼樣子?」伏燹不解,看看自己又看看影。   影基督無奈搖頭:「沒事;我只是來告訴妳,我們的廚師、園丁和女僕都來報到了。」   伏燹基督錯愕,露出疑問的表情:「什麼東西?」   「……妳該不會忘記吧。」影基督用力打伏燹的腦袋:「真是的,明明才幾天前的事情,妳就已經不記得?」   「啊!妳是說聖子要請人幫忙這件事!」打頭果然有效,伏燹基督高興地想了起來。   「聰明。」影基督轉身出去:「既然妳要洗澡,就洗完再下來吧。」   「好──」   「洗完澡別又睡著。」影基督替她把門關上。      ※      「這些傢伙知道自己的主人是怎麼樣的角色;不過妳放心,介紹給你們的,絕對是我敢拍胸脯保證不會背叛、也不會洩露秘密的人;當然,你們也別因為我這番保證,討論機密的時候連支開他們都懶。」電話另一頭傳來修斯‧萊德爽朗的答話,一面還有他吃洋芋片時的清脆喀聲。   「也就是說,我直接在合約上面簽名就可以了?」聖子基督眼睛瞄過眼前六名男女,然後看看手上的履歷表,耳邊夾著電話。   「差不多就是這樣。」修斯笑道:「別忘了我要抽百分之五的佣金──」   「是,這邊寫的很清楚。」聖子基督又和修斯交談幾句,掛上電話,然後微笑看著這六名坐在沙發上等候命令的僕人。   其中,有兩名是園丁、一名廚師、三名僕人。      「你們清楚我是誰吧?」聖子發問。   這幾名男女都給予肯定的答覆。   聖子基督邊看履歷表邊對照他們的照片和人臉。   「妳是瀠姬亞爾‧艾湋拉?」   「是。」六人中的女廚師應道。她有一頭茶棕色的柔卷髮,茶色雙眼。   「履歷表上說由妳負責總管所有人,所以麻煩妳協助。」   「是。」這名女廚師的應答很穩重。   「很好。」聖子說:「我們有兩座花園,比較大的是外花園、被四棟樓圍繞在中間的是內庭園;兩個地方都由園丁負責,包括:施肥、照料、修剪、播種等等;女僕負責所有樓層的清潔和打理工作,但是基督的房間如果沒有特別通知,不要隨意進入,最糟糕的後果是死。至於購買器具、種子、食物等等所需的經費,都跟影基督要。」   聖子回頭,卻見影基督不知何時居然已來到她的身後。   「妳不是去叫醒伏燹?」   「嘿,都說到我的名字,不出現怎麼行?」影基督微笑,嘴角漂亮的上揚。   聖子基督沒多應她。   「大致這樣。所有有關事宜,艾湋拉小姐,由妳負責;若有問題就告訴影基督、或者我。其他的基督盡量不要去麻煩。」   「好的,我了解。」瀠姬亞爾點頭,帶著其他七人退出聖子基督書房。聖子基督看著她頗有經驗地開始分配所有人的工作。      「這幾人妳覺得怎麼樣,聖子?」   聖子基督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合約上簽名,抬頭看影基督。   「聽修斯‧萊德的說法應該不錯;他派給我們的人也都略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重點是,合約上面有沒有說明,如果因為我們的關係而使他們暴露在危險之中,甚至遭到謀殺,必須由他們自行保護自己?」影基督邊詢問邊拿起合約瀏覽條例。   聖子笑道:「當然,所有合約都有這一條,妳放心。」   影基督拉開聖子基督書房的窗簾,窗外是外花園的一片翠綠,以及陽光普照的景色。   「八月結束了。」   「墮天是不是明天開學?」聖子基督翻看電腦裡的月曆,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   「我問過,的確是明天。」影基督想了想:「說實在我從未關心過:墮天的在校成績如何啊?」   聖子基督疑惑:「怎麼突然這麼問?」   「他要考大學了。」影基督說。   聖子基督從另一邊的櫃子拿出幾張單子,是墮天的成績單:「都是A+,主科沒拿過A以下。」   「喔?」影基督略感欣喜,把成績單拿到手上翻看:「沒想到妳都留著;他什麼科目會拿A以下?」   「音樂和家政。」聖子回答:「他的音樂老是只有B的程度,選修的樂器並不拿手;家政更爛,只有D,甚至會拿到E。」   影基督愣了一下:「家政?」   「簡單來說就是織毛線、煮飯之類的課程。」   影基督差點笑了出來:「墮天居然栽在這個手上!」   聖子聳聳肩:「雖然我要求他的成績要有一定水準,他的表現卻超乎我的要求;這樣一兩科小缺陷也未嘗不好。」   「妳的想法我喜歡。」影基督難得嘆氣:「那個時候我因為父母的要求轉到神學院去,無聊死了。」   「我覺得對墮天有責任。」聖子基督道:「既然加入各各他的行列,就要做好對他的教育。」   「說到頭,妳想要他唸大學?」   聖子搖搖頭:「我只是不希望他投身軍校,就算他要去唸音樂學院、神學院都好;雖然若他意志堅定,我也不會反對。但是我希望他能理解投身軍校的意義何在,這樣的國家並沒有他效忠的理由。」   「因為時時有人處心積慮想要推翻政府。」影基督說:「妳覺得政權不穩,當軍人的風險高。」   聖子基督的表情稍有遲疑。   影基督也不打算說下去。   「唉,暑假最後一天,別煩惱這種事情。」她的嘴角揚起燦爛的笑容:「伏燹難得起床,妳趕快抓她和綻華準備出任務吧!他們的第一個案子不是大後天執行?」   聖子聽從影基督的建議,抽了桌上幾張紙站起身子。   「我去找他們;麻煩妳幫我關燈,並且把窗簾──」      「聖子、影!」      一個男人粗魯地衝進聖子書房,聖子和影基督定睛一瞧,是曉星。   「曉星,你別這麼……」   曉星基督根本不理會聖子基督略帶責備的話語,抓起遙控器打開牆壁上的液晶電視,迅速轉到新聞台。   「庫爾林格死了!」   聖子基督的表情顯然愣了一下。   影基督狐疑,新聞畫面上正重複幾分鐘前的畫面;背景是賽亞克里爾首都塞亞維亞,首都醫院門前,內閣總長發言人萊勒‧馮斯正回應記者們的詢問。   萊勒‧馮斯正式宣佈:「內閣總長於今天早上五點三十七分逝世;死因是心臟麻痺。」      八月結束,九月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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