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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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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殺人藝術 Art of Kill

  血滴滾落。失去腳踝的男人跌地打滾,有個拿槍的傢伙不斷朝她開槍,卻在子彈確實打到血基督之前,雙手被銳利的劍鋒永遠削去。   血基督施力,甩掉劍鋒上的多餘血水,雙眼銳利又稍帶傲慢──或許應該說打從心底的鄙視,用這樣令人頭皮發麻且不安的眼神盯著這些只是失去手腳,卻還在痛苦呻吟的敵人們。從劍鋒上甩出的血滴在空氣中相互撞擊而開,散成漂亮的放射狀墜落地面。      薄荷淡綠色的眼睛藉著瞄準鏡,觀察三百公尺外血基督那漂亮又視人如螻蟻般的不屑表情;他看著血基督深邃神秘的紫色眼眸輕微瞇細,像是評估那些倒臥地面她目標的保鏢的價值,用高跟軟靴踢了踢敵人腦袋。   淡綠色眼睛的主人用瞄準鏡對準血基督額頭,過了一會兒又將鎗筒下移,改瞄準胸膛心臟的位置;然後猶豫了一下,再度移動狙擊槍,重新瞄準腦袋。   如同審視獵物一般的態度,平靜又安穩地試探著血基督。      此時,男人身後傳來幾聲響亮佻達的腳步聲,他並沒有回頭,因為聽說話者的聲音就知道來者何人。   「艾德蒙德‧別特寧,你還在這。」艾勒薇斯‧戴‧德朗特穿著她那雙亮眼的皮馬靴,暗紅色的馬甲,披著黑色軍用披風;一頭蜷曲的大波浪卷髮傾瀉而下,深藍如海水般的美麗左眼隨著微笑瞇起,右眼則有一只黑色眼罩遮住,右手上拿著軍用望遠鏡。   另一名綠髮紅眼,外表極為不馴的男孩跟在艾勒薇斯身後露面。   「帕斯里‧路爾,你也在?」艾德蒙德的視線並未離開瞄準鏡,依然正確無誤地猜到另一位來訪者的身份。   「當然。」帕斯里露出十分不耐的表情,雙手背到腦後:「古列那傢伙把我丟給大姐,我只好跟著她到你這來。」   「七荒前華大人還是跟以前一樣,不需要你?」艾德蒙德的語氣並非嘲笑或諷刺,只是很自然的這樣問。   「是是是──」帕斯里的語氣更加火大:「反正我這個副官一向沒什麼屁用!」   「怎麼樣,艾德蒙德。」艾勒薇斯淡淡問,那好看的鮮紅色唇瓣一啟一合,將手上望遠鏡輕置到僅剩的左眼邊:「你究竟在觀察誰?」   艾德蒙德沒有回話,而艾勒薇斯已經找到他的目標。   「一名黑髮女人。」艾勒薇斯弧度漂亮的嘴唇輕輕笑了起來:「如果我現在扣下板機,這女的已經死一次了。」   「三荒大人吩咐,不要主動與各各他挑釁。」艾德蒙德邊說,從原本狙擊的姿勢站起身,把狙擊槍扛在肩上。   「她是基督?」   「嗯……」艾德蒙德沉吟了一會兒:「如果沒有估算錯誤,應該是血基督。」   「真令人意外。」艾勒薇斯嘆道,但語氣中卻沒有半分驚訝成分。她一邊藉著望遠鏡觀察血基督,一邊緩緩說:「我們得先離開了,四荒大人交代幾件事情給我。今天來是想請你代我通知三荒分地大人,」她笑了笑:「其實就如同你剛剛所說,『不主動和各各他作對』。英明如三荒分地大人,早就交代你們這麼做。」   「這是命令嗎?」艾德蒙德問。   「還不到能夠稱為命令的等級。」艾勒薇斯道:「是二荒大人、四荒大人和五荒大人的決定。」   「我了解了。」艾德蒙德說:「感謝妳的通知,我會轉述三荒大人。」   「謝謝。那麼,再見了。」   「嗯。」      艾勒薇斯舉步離開,帕斯里則跟在她後面。      ※      塞萬唯爾內政院警務部位於艾札拉市東方浮萊塔區,那是一棟典型的辦公室建築外觀:富現代感的建築設計、平整劃一的窗戶配置以及體面的大廳、大門,幾名警衛坐在靠近門邊的位置,監視整棟大樓的監視器。   也就是說,這是一幢十分平常,沒有給路人留下什麼強烈印象的十五層樓現代建築。      馬洛‧席隆斯坐在他的警務部長辦公桌前,那是位於八樓走廊底端的大房間;此時的他一手抓著茶杯,感到頭痛地看著眼前不算訪客,說部下又太勉強的國家警察大隊,第二大隊隊員尉爾‧萊得卡。   「……你們肯出現我自然相當欣慰。」馬洛‧席隆斯一張臭臉,嘆了口氣:「但是我更希望你們第二大隊歸隊之後,可以立刻查辦賽亞克里爾關注的這件案子!」   「我們的確有做調查──」尉爾笑了笑:「犯人是各各他的基督,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能搞定。更何況,抓到基督等於間接為賽亞克里爾出氣,我才不幹。」   「尉爾‧萊得卡!」馬洛‧席隆斯發出暴怒的聲音。   「這是我坐下後,你第十三次怒吼……」尉爾屈指數著:「火氣太大對健康不好;順帶一提,我從來沒有宣佈第二大隊的隊員要歸隊。」   「為什麼不歸隊?」聽到這樣的『順帶一提』,馬洛‧席隆斯的表情更加不悅。   「依附在警察大隊的體制下,我們到處綁手綁腳。」尉爾一臉笑意:「所以,隊員們一致決定私下行動。」   「那你們就不能使用警徽!」馬洛‧席隆斯又吼:「這樣不合法!」   「第十四次──」尉爾無辜道:「不使用警徽很多時候無法做事,只會讓我們的辦案效率更低。」   「無論如何,你們──」   尉爾打斷馬洛講話:「也就是說,現在我們決定要以警察的身分復出,但絕對不會聽令於警務部。」   「你們……這!」   「如果不答應,我們馬上就會憑空消失。」   「那第一大隊呢?」馬洛趕緊問。   「第一大隊?」尉爾搖搖頭:「兩個隊伍並沒有聯繫;想要第一大隊幫忙,得找到艾絲梅拉妲‧尤尼斯那位第一大隊隊長才行。」   馬洛聽到這裡,感到洩氣。   「好吧。」他說:「至少,我希望你們若有任何重大進展,盡量讓我知道。以這個條件為前提,警務部可以反過來支援你們第二大隊。」   「不愧是席隆斯部長先生。」尉爾讚許:「腦筋轉得快、肯讓步;我們答應。」   馬洛‧席隆斯嘆了口氣。   「那麼第一件需要藉助警務部力量的事情,」尉爾從口袋拿出採集指紋的貼紙:「這樣東西。」   馬洛以眼神詢問。   「你應該知道我們有到摩洛斯鎮的孤兒院事故現場勘查。」   「因為我天真的以為你們準備正式歸隊……」馬洛的聲音很陰沉。   「別記仇了。」尉爾說:「總之,我們循線調查,追蹤到德瑞里西華‧昂‧密根利斯伯爵。」   馬洛心想:伯爵身分,特別難搞。   即使是民主國家,自君主時代承襲下來的貴族階級,在現代社會依然享有部分特權。譬如,指紋、聲紋等私密資料的鎖密特權。   「我們幾乎可以確定德瑞里西華‧昂‧密根利斯和孤兒院的爆炸、屠殺有關,不過我們不認為這些事情是他做的。根據初步調查推斷,犯人是賽亞克里爾軍人。」   馬洛又皺起眉頭。貴族已經很難搞了,現在又扯上賽亞克里爾軍人?   「為什麼賽亞克里爾軍人要屠殺摩洛斯鎮的孤兒院?」他問。   尉爾聳聳肩:「我們猜測,動機和各各他闖入方舟、以及入侵賽亞克里爾國家資料所有關。」   「也就是……」   「沒錯。」尉爾說:「密根利斯伯爵就是各各他的基督之一。兩個事件互相關聯。」   馬洛表情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   「你手上的指紋……」   「不是密根利斯伯爵的。」尉爾說:「現場也採集到許多指紋,三個屬於賽亞克里爾軍人,有一個八成是伯爵所留下。我知道再怎麼調查也沒辦法證明指紋屬於伯爵,因為資料都鎖密了。這是他身邊另一名女人的指紋,我們懷疑這女人也和各各他有關係。」   「我了解了。」馬洛一手拿起桌上的筆,在便條紙上寫了幾個字,交給尉爾:「把這個拿給調查組的人員,他們會讓你使用指紋辨識機。」   「謝謝。」      ※      二荒天野研究送到她面前來的黑盒已經有好些天數;當她摸透所有線路的配置,赫然發現打開盒子竟只需要將其中兩條電線纏繞在一起,形成迴路。   就在二荒天野戴著絕緣手套,接上兩條電線的同時,桌上的黑盒倏地冒出水氣似的白煙。和蒙多菲隨侍一側,緊盯黑盒,以防它爆炸。   此時黑盒內傳出一陣稚嫩的歌聲,是一首悠揚的北方兒歌;二荒與和蒙多菲皆一陣錯愕,白煙不斷冒出的同時,黑盒的蓋子有如音樂盒般,分成兩半緩緩開啟。   黑盒內,長相醜陋無比的紅鼻小丑旋轉上升,手中舉著一支旗子,旗布上頭特地用賽亞克里爾文寫了幾個小字。   ──各各他萬歲、各各他萬歲!      「這是什麼?」二荒天野愣了愣,感覺隨著音樂旋轉的小丑彷彿在嘲笑她費力解開這黑盒的機關。   兒歌依然悠揚唱著輕快的旋律;和蒙多菲無言的盯著小丑那通紅的大鼻子。   「……這就是對方藏在盒子裡面的東西!」二荒天野感覺自己狠狠的被對方擺了一道;她惱怒地掃空整張桌子,無數文件和卷宗掉到地面上,發出主人正大發脾氣的聲響。      ──各各他萬歲、各各他萬歲!      二荒天野又看向持續旋轉唱歌的小丑。但是她轉念一想,竟噗嗤一笑。   「會被這種機關激怒的我,看來火候也是不夠。」她突然開心地說。   和蒙多菲望了一眼他的長官。   「究竟是哪位基督,給了我這麼大的羞辱呢……」   二荒天野摘下小丑手上的旗子,拿著轉了轉。然後她把小旗子丟到筆筒中,高高插在那裡。      ──各各他萬歲、各各他萬歲!      ※      尉爾調查過指紋之後,從警務部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才剛出警務部大門的他,立刻發現一名黑色長髮的年輕女人,正帶著極富挑釁意味的眼神盯著他看。   女人有著一張標緻的面孔,立體的五官,還帶有一絲兆洲人的內斂神秘氣質。她穿著黑色套頭上衣,墨綠色的軍用束口褲,腳上靴子跟高而尖銳,尉爾猜測那也是她的武器之一。   女人是伏燹基督。      伏燹基督走到尉爾面前,一對漆黑美麗的眼眸子微微瞇起,不懷好意地狠狠瞅住尉爾,嘴角卻保持微笑。尉爾感到背脊發涼,感覺自己的背上彷彿爬滿螞蟻般起滿雞皮疙瘩。   尉爾想起摩洛斯孤兒院現場地上的兩具屍體,因氣管佈滿螞蟻而死於窒息的兩位賽亞克里爾軍人。   伏燹基督又笑了笑,然後放鬆對尉爾的緊繃態度,表情忽轉悠閒,靠坐在路邊的擋車柱上,把頭髮撥到耳後。   「怎麼樣,特地留給你們的指紋,派上用場了嗎?」   她好整以暇的態度不由得令尉爾大吃一驚;伏燹把這樣的反應看在眼底,更悠哉的露出笑容。   「你果然拿我的指紋去化驗了吧。」她輕鬆自在的說:「我不是說了嗎,『我們是特權階級』。警察那套按規矩來的辦案方式治不了我們。」   「妳是各各他吧。」   「我沒有笨到需要承認。」伏燹基督傲慢揚起微笑。   尉爾想了一下,再度開口:「特權階級還是會留下指紋檔案,可是妳的指紋,在資料庫裡面完全找不到一個相符檔案!連鎖密的檔案裡都沒有符合的,這並不合理。」   伏燹基督卻說:「如果這個世界有什麼事情的確公平合理,也不會有各各他的出現。」   「什麼意思?」尉爾趕緊追問。   「我沒有必要告訴你。」伏燹冷漠地說。      塞萬唯爾共和國每一位出生的嬰兒都會留下指紋檔案,並且建檔在國家資料所內,國家資料所的資料並與內政院警務部同步更新。也就是說,每一名塞萬唯爾國人都會留下個別的指紋檔案在國家資料中心,這對於破解許多犯罪案件確實有著顯著幫助;同時,一些自稱「特權階級」的人們則享有鎖上他們指紋資料的特權,這樣特權使得警察在比對指紋的時候,機器可以辨別該指紋與哪一項鎖密檔案相符,雖然無法顯示指紋所有人的身分,警察卻可以在收集足夠證據、證明該指紋身分犯罪的情況下,要求解開檔案逮捕犯人。   但是,比對伏燹基督的指紋所得到的結果,完全出乎尉爾意料之外。   機器從接近一億筆的人民資料中,首先鎖定「襲拉斯特姓氏」搜尋,未得任何一筆相符資料;於是鎖定女性搜尋,還是比對不出;尉爾甚至把搜尋對象擴大到包含男性,依然得到令人氣餒的結果。   除非是未入籍塞萬唯爾的外國人,否則應該百分之百都已經建立指紋資料才對;伏燹基督自然不可能是外國人,因此令尉爾百思不得其解。      「你們不是稱我為『公主』嗎?顯然,你的歷史並沒有學好。」伏燹基督的口氣充滿嘲笑的味道:「我還有事情要先離開。如果想逮捕我,有本事就追上來。」   伏燹基督留下一個深沉意義的眼神,然後轉身往街道的方向走。   尉爾原本的確想衝上去逮捕她;但他多停留一秒鐘思考,立刻改變主意。   尉爾相當清楚,自己絕對不是眼前這女人的對手,尤其在武力方面。女人有如此單獨前來挑釁的自信,絕非只是憑依過剩的傲慢;事實上剛才伏燹基督盯緊尉爾時候的眼神,只讓尉爾覺得,伏燹只要動一根手指,就可以輕而易舉要了他的腦袋。      一台霧黑色轎車在伏燹走出馬路之前駛至伏燹面前,伏燹基督慢條斯理地打開車門,坐入助手席。轎車等伏燹關上車門旋即加速,揚長而去。      ※      伏燹上了曉星的轎車,就看到綻華從後座看向窗外。   「怎麼,在想什麼?」   綻華冷冷地笑了笑:「那就是第二大隊的警察?」   「其中一位。」曉星的手放在方向盤上:「尉爾‧萊得卡。」   「你們不是說,來的還有一個老人?」   「除了老人,也有小女孩呢。」伏燹笑了笑:「真是年齡層廣泛的組織。」   綻華基督一手拿著白色的瑪格麗特,高傲地望著窗外街景。   曉星基督已經平穩地把車子駛離警務部門口,經過熱鬧的帕德藍街。這條街上販賣許多品牌服飾,最近恰遇換季打折,人潮特別擁擠。   「……十月就要到了。」綻華基督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馬路,淡淡地說:「聖子打算有什麼樣的行動?」   「好像和方舟有關。」曉星基督控制著方向盤,在紅燈之前停下車子。他點燃一根香菸;伏燹湊過頭來:   「借我吸一口。」   「妳不喜歡煙味。」儘管曉星這麼說,依然把香菸遞給她。   伏燹才剛吸了一下,立刻皺起眉頭。   「這種東西……」她話沒說完就開始咳嗽。   「不是說妳不喜歡了嗎?」曉星接過香菸放到嘴裡。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學的。」伏燹基督打開窗戶,讓煙味飄出去。   曉星聳聳肩:「當兵的時候。」   伏燹轉頭,試探的看著他:「壓力還真大。」   曉星微笑。   此時,號誌燈轉綠;曉星基督的車子衝了出去。   伏燹刻意對其他兩人宣佈:「我要睡一會兒,記得回到各各他把我叫醒。」   「叫得醒嗎?」曉星基督問。   「那就把我扛回去吧。」她說完話,打了個呵欠,閉上眼睛。      綻華基督那雙漂亮的湛藍色雙眼安靜而沉寂地盯著窗外,車子不斷往艾札拉市的郊區開去;離開鬧區之後,灰濛的天空竟開始下起雨。曉星把香菸熄掉,丟在車子的煙灰缸裡,然後把車窗關上以擋避雨水。   沒要多少時間,雨勢漸大,車子行經馬路時已遍佈水坑。輪胎唰地開過去,濺起水花,路邊滿是躲雨的路人與一朵朵敞開的雨傘,還有下雨後逐漸聚集的龐大車陣。   雨滴滑過車窗,在車窗上留下一條條水痕;綻華基督的右手緩慢把玩著瑪格麗特,過了一會兒,不明所以地把車窗按開。   豆大的雨水瞬間噴濺在綻華那好看又迷人的完美臉龐上頭;他高傲而華貴的那雙銳利眼睛似乎正打量著什麼,視線隨著快速前進的車子掃過路邊街景;雨滴不斷滴進車內,下雨的嘩嘩聲顯得如此的近而嘈雜。   「綻華,把車窗關上。」曉星基督手握方向盤,瞄著後視鏡裡的綻華說:「會著涼。」   綻華基督看了一眼助手席上睡覺的伏燹,明白了曉星的意思;他把手上的瑪格麗特快速射出車外,然後就將車窗關上。      避雨的人群之中,某一個扒竊路人錢包的扒手痛苦地啊了一聲,向旁邊倒下。      ※      血基督執行完任務,回到各各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聖子書房蓋上任務完成的印章。   「這一批工作之後,還有嗎?」   「嗯……其餘都是國外委託的案子,不過我還沒接。」聖子說:「如果妳有興趣我才接;不然全部回絕也可以。」   血基督聳聳肩:「我想放假。」   「那好,」聖子微笑:「需要多久時間?」   「今天是九月二十七日;十月十六日我回來,可以嗎?」   聖子基督查了月曆,給予肯定答覆:「可以,就這樣。」   「要找我,可以打我手機或是去斐利街。」   「好。有事會去斐利街的公寓找妳。」   血基督準備離開聖子書房,十字正好進來。他似乎有事來找聖子,驚訝地發現血也在。   「血,妳什麼時候回來了。」   「剛剛。」血說:「我從今天開始放假到十六號,如果有事就去斐利街找我。」   十字把一個文件袋交給聖子,然後問:「妳要去醫院?」   「嗯。」   聖子基督把文件袋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看了一下:「委託人有指定死法嗎?」   「沒有。」十字搖頭:「妳打算交給誰?」   聖子思忖:「跟音樂有關,麻煩隨行吧。」   「我等等去客廳叫他來找妳。」十字對聖子說;然後又看向血:「順便載妳到醫院?」   「好。」血點點頭:「我稍微整理幾樣東西,你去一樓等我。」   「記得帶雨傘。」聖子基督指著窗外:「開始下雨了。」   「果然,十月的雨季來得好快。」十字笑道,先下樓通知隨行任務;隨後血也離開聖子的書房。      ※      和蒙多菲那秀氣俊美,卻毫無表情的漂亮臉孔因著昏黃燈光的映襯顯得危險而沉靜。他的手中握著一把亮白,同時佈滿鮮血的長劍;濃濁骯髒的血液順著劍鋒滴落地上,在軟白色的地毯表面暈染開來,一滴一滴為毛料所吸收。   做了豪華裝飾,以各種藝術品加以雕琢的房間,此時幾乎被屍體所充斥。屍體一具具倒臥牆角,上方的牆壁則留下他們坐倒地面的滑落痕跡,臉上滿是驚訝、恐懼和害怕的表情,胸前的衣服被染成一片暗黑色的血紅;心臟被以俐落的手法刺入斃命,整間房間鬼氣又陰森。   一名老人獨拄柺杖,坐在他專屬的安樂椅上平靜又嚴肅地瞪著和蒙多菲;老人的眼睛並不漂亮,眼球的顏色混濁而十分銳利,因此總帶給人傳說故事裡吸血鬼的印象。此時的他,正用那醜陋乾癟的臉龐高傲地與和蒙多菲周旋,一雙眼在和蒙多菲漂亮的臉面上打轉。   「……自然是九荒派來的走狗。」   和蒙多菲好聽卻毫無抑揚的嗓音,緩緩回答老人不禮貌的問話:「奉二荒天野大人之令,剷除叛黨餘孽。」   「我們的名字是被誰供出來的?」老人不懷好意而狡猾的眼睛看著和蒙多菲問,口氣帶有一絲複雜的傲慢情緒。   「是八荒大人的調查結果。」和蒙多菲再次回答問題之後,一手就把長劍橫在老人脖子旁邊。   「這麼一來,今晚你可把所有參與背叛內閣行動的傢伙都給殺了。」老人想到這點,禁不住哈哈笑了幾聲:「哈哈哈……我們都是飛蛾撲火!本來就知道無法與擁有九荒組織的內閣對抗,不自量力!」   和蒙多菲的長劍輕輕碰觸在老人脖子的肉上,立刻劃開表皮肌膚。   眼神轉而銳利。      「希望您死前能夠明白,二荒大人絕對不輕饒任何有心、無意傷害她弟弟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會這麼早死,全都是因為安迪斯‧奧戴利蒙那該死的三王子當時也在火車上──」      和蒙多菲的長劍急速刺入老人脖子,正中咽喉;老人嘴巴一張,抽蓄一會兒,陡然停止所有動作。      和蒙多菲俐落抽回長劍,甩掉劍鋒上的血水,抓了一條白色絲巾將長劍擦拭乾淨,收劍入鞘。   「……又要我寫報告了?」一名穿著醫師白袍的傢伙此時踏著散漫而隨便的步伐走進來,站到和蒙多菲旁邊。   和蒙多菲並沒有看向對方,但依然說道:「麻煩你了。」   「真是的……」醫生搔搔頭,抱怨著:「偽造死亡證明……還這麼多傢伙!我要申請加班費!」   和蒙多菲並沒有搭理醫生的任性埋怨。      ※      血基督手上抱著一個超市的購物紙袋,身上穿著黑色襯衫,深藍色牛仔褲,踩著細跟的高跟鞋走入艾札拉市立醫院,十樓三十一號病房。      那是間乾淨而寬敞的單人病房,房內沒有什麼多餘擺設,且打掃狀況良好,因此給人的感覺比一般缺乏照料的病房還要好上許多。有一張淡藍色的病床擺放在窗戶旁邊,上面坐著一名紫眼,黑髮,臉孔俊美的男人。   男人年紀看起來約莫二十六、七歲,那頭色澤漂亮的黑髮輕垂於肩,寶紫色的雙眼深沉而溫柔,充滿著包容一切卻也保護一切的仁愛與危險。他手上拿著一本精裝版北俄亞羅白詩人──裴克林‧西格的詩選集靜靜閱讀;看到血基督出現,立刻把書放下。   「怎麼有空過來?」   「我放假到下個月十六號。」血基督一進門就把手上的購物紙袋放到一旁,再一一取出裡面的東西;多半是些食物和日用品,譬如牙膏等等。然後血基督從手提包裡拿出某家書店的包裝紙袋,是兩本書──梅勒斯華的《編年史》,以及兆州《古詩選集》。   「謝謝。」男人接過血基督替他買的這兩本書,稍微看了一下封面:「兆洲的《古詩選集》?很特別的一本書。」   「我朋友說,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詩。」   男人微笑把兩本書放到床頭。   「妳知道嗎,妳買給我的這本《裴克林格西格詩選集》,裡面也有很多很棒的句子。」   血基督臉上的表情,興趣似乎不大。   「你知道我不愛這種文謅謅的辭句。你要的書,都是我朋友替我選的。」   男人並沒有理會血基督的話語,唸了一段書中的詩句:「『死亡所改變的只是覆蓋在我們臉上的面具,林居者依然是林居者,農夫依然是農夫。而將歌聲融入微風中的人,他同時也會對著運轉的星球歌唱。』」   血基督臉上依然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   「……妳依然在那個世界裡面工作,不是嗎?」   「理所當然。」血基督冷淡道。   「我不喜歡妳這樣。」   「我也不喜歡你限制我這個可以做、那個不可以做。」   「可是……」   「我更不喜歡你老是把『我是為妳好』這句話掛在嘴邊。」血基督坐了下來,繼續說:「我已經夠大了,有能力明辨是非,也有能力知道什麼是我想追求的。」   「但是,我並不認為妳適合那個充滿血腥和殺戮的世界。」男人的語氣充滿警告。   「你並不需要每次都這樣說服我離開各各他。」   「難道我要等到妳在那個世界,跌個粉身碎骨之後,才把妳拉出來嗎?」男人掀開蓋住自己身體的被子,露出被單下面從膝蓋被截肢的雙腿。   「哥哥。」血基督按住男人的手:「你知道嗎?就算真有失誤的一天,也將是我生命結束的時候。」她的眼神陡轉銳利,盯著男人雙目:「我和哥哥你的想法並不一樣。」   「我是做軍人的。」男人嘆了口氣:「戰爭結束之後我失去了雙腿,才真正明白戰亂的痛苦;殺手的世界是另一個戰場,甚至更為殘酷!沒有勳章、獎勵或補償,所擁有的只有失敗、成功!一步失誤,全盤皆輸。」   「……這些難道我不懂嗎,是哥哥你從未理解我的想法和目的吧?」血基督看著她的哥哥:「你的世界是正常人的世界;你經歷生命的誕生、疾病、年老、受傷,終致死亡……但是,我的世界,除了存活和死去,不存在其他介於兩者之間的名詞。這種二極的殺手世界才是適合我的地方。」   「妳有沒有想過,是什麼樣的原因造就妳這樣的思考模式?」   「你心裡清楚的很。因為四年前,我被賽亞克里爾軍人抓起來,為了一份文件的下落被毆打、被拷問,還差點被殺!我恨透那些該死的賽亞克里爾人!」血基督冰冷的語氣挾帶一絲極為恐怖的怒氣:「我很感謝哥哥你及時帶兵來救我,但這並不能改變我對賽亞克里爾人的恨意。」   「那麼妳……」   「你並不了解各各他真正的目的,所以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我會加入各各他。」血基督堵回男人的話。   「所以我才想要知道不是嗎?」男人說:「而妳卻根本不肯跟我解釋!各各他不是一個正常的殺手團體。你們擁有各種人才,時而以組織的立場犯案,時又接受委託犯案,以職業來說,自相矛盾。」   「……我們因為共同的目的聚集在一起。」血基督看著男人,笑了笑:「通通都是被迫害的。」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血基督慘笑:「我和你不一樣。」   「把話說清楚。」   「不可能。」血基督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我差不多要離開了;明天還會過來看哥哥。」   「如果妳現在不把話說清楚,我就把關於各各他的情報告訴軍部的人。」   血基督猛然轉身看著她的哥哥,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如果要在哥哥和各各他之間選擇一個犧牲,我請你不要對自己抱有太大的期望。」   她退到門邊,落下最後一句話:      「必要的情況下,我寧可大義滅親。」      男人瞬時發現自己嚇出一身冷汗。   血基督已經走遠了,男人才回過神來。男人思忖,血基督使用「『大義滅親」這個詞語,換言之,在她心目中的各各他是絕對正義。   他的右手耙梳過黑色的頭髮,重重地躺回床上。   究竟經歷過四年前的那次事件,讓唯一寶貝妹妹的人生觀和命運改變了多少,走入多少分岔的歧途?      ※      血基督走出醫院,來到十字等候她的銀白色轎車前。   「談完了?」   「是。」血基督點點頭,打開車門坐進助手席。   「現在妳要直接回斐利街,還是去哪裡買東西?」十字基督的手放在方向盤上。   「直接回去。」血基督感到疲倦地揉揉太陽穴:「我累了。」   「什麼意思?」十字基督已經開動車子,轉入快車道往斐利街的方向去。   「哥哥威脅我,只是想搞清楚我究竟在做什麼。」   十字基督幸災樂禍的笑著:「有的時候,我也不很明白自己在忙的事情有什麼意義。」   「不一樣。」   「我知道。」十字說:「妳的人生需要目標,而我不需要;所以妳會牢牢地記住妳做每件事情的意義,而我卻容易忘記。」   「或許現階段我們只是引人注目的殺手團體。」血基督緩緩道:「那是因為我們不急;終有一日,各各他會完成目標──毀滅這個國家和這個世界的政治體系。」   十字笑著同意:「畢竟時機還沒成熟。」      車子一路往斐利街的方向開;才在斐利街與一條巷子的交叉口處停下。   「謝謝。」血基督道謝後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三天後,是我的選舉。」十字開車鎖,轉身面向血基督說。   血基督聞言便湊上去,左右臉頰與十字輕碰:「祝你好運。」   十字微笑看著血基督開門下車。      直到血基督進入她巷子裡的公寓後,十字開車返回各各他。      ※      九月三十日晚間八點十一分,議會院議員選舉結果公佈,大部分資歷較深的議員都保留席次,新進議員則有四人:安索斯頓‧席隆特、米勒斯膜‧帕藍卡、格菲‧柯爾;最後一個令人感到意外的人名:席恩‧凡利斯。   席恩‧凡利斯是內政院交建部長獨子,之前在被暗殺的議會院議會長身邊擔任管家兼助理,議會長死後,出來競選議員。      至於安索斯頓‧席隆特,也就是十字基督,以第四十三名票數的成績正式進駐議會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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