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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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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方舟大屠殺 After Slaughter

     五荒左垣隨後走進來,並且請二荒留步。   二荒天野帶著疑惑的表情看著五荒,海隆也是;然後海隆示意五荒左垣報告事情。   「這是最新消息。」五荒左垣把一份塞萬唯爾早報放在海隆面前,要二荒也上前觀看。   其他閣員紛紛探頭過去。      十月十三日早晨的報紙,頭條用著極大版面輸出彩色照片,是方舟軍官宿舍屋頂熊熊燃燒著火焰的照片。   頭條下方,刊登了一段篇幅不長,卻簡潔有力的文字:      「這是復仇,為可憐的九十三位孤兒。    我們是各各他。    塞萬唯爾絕不屈服於賽亞克里爾的淫威之下;    如果警察大隊無法替塞萬唯爾討回公道,那麼我們即是公道。」      之後是一大段記者註解的文字;裡面以犀利筆調痛罵塞萬唯爾國家警察大隊,因為懼怕來自賽亞克里爾的壓力,遲遲不敢公佈摩洛斯孤兒院屠殺案的真正犯人。      「……這代表什麼?」海隆‧泰加丹深吸一口氣。閣員們發出驚訝的討論聲,但五荒左垣恭敬地請他們都先安靜下來。   五荒左垣緩緩道:「方舟所有士兵都被屠殺殆盡,沒有一人存活。」   在場高官聞言,更加喧鬧起來;海隆‧泰加丹皺起眉心,二荒天野微低著的臉龐一沉。   「那些被關禁的犯人呢?」   「沒有人逃跑;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們跑進方舟殺光所有士兵,卻沒有放走任何一個我們抓起來的犯人。」   「你說的『他們』是誰?」海隆‧泰加丹口氣微慍。   五荒左垣敬禮表示歉意:「依照報紙上的說法,是塞萬唯爾的各各他。」   「……那就毀了各各他。」   「萬萬不可。」二荒天野陡然抬頭出聲,帶著笑容,口氣有禮卻強硬地制止海隆‧泰加丹的怒話。   她停頓片刻後道:   「恕在下多言,這一場屠殺是在為那些孤兒復仇。」   「所以呢?」   「一報回一報。」二荒說:「對塞萬唯爾而言,這場意外是在回敬上回孤兒院遭血洗的仇,這種關鍵時刻的任何動作,屬下斗膽請求總長慎思而後行,務必考慮塞萬唯爾群起民怨的後果。」   海隆‧泰加丹沉默片刻:「內閣會議開會之後,會對你們下命令。」   「……是。」   「另外,我還想知道派到塞萬唯爾的利斯蘭少將,他現在怎麼樣?」   五荒左垣恭敬道:「剛才連絡過,沒有回應。」   「死亡?」   「不確定,但很有可能。」   「查清楚這件事。」   「是。」      ※      熊熊烈火從深夜一路燃燒至清晨,火勢在消防人員的努力之下,總算趕在早上八點之前撲滅。      尉爾進入火災現場的士兵宿舍,他旁邊跟著一個肥壯的胖子,是實姆。   兩人拿手電筒在屋內走來走去,大致看了一圈。因為先前已經清除屍體,現場除了滿地焦黑的痕跡,幾乎沒什麼特別發現。   「法醫說屍體是死亡後才被炸裂開來。」尉爾閒聊似的對實姆談起這件案子:「也就是,士兵死後才發生火災。」   「有查出爆炸原因嗎?」實姆問。   尉爾點點頭:「你一定不相信,是老鼠。」   「老鼠?」   「嗯。」尉爾解釋:「各樓層原本就被安裝炸彈,但真正引爆炸彈,卻是因為老鼠啃咬電線。」   實姆聽了很是驚訝:「不可能,根據報告,爆炸是由高層往低層依序發生的啊!炸彈在同一時間依序爆炸,這樣的巧合居然是老鼠?」他搖頭表示:「我不相信。難道老鼠之間可以互相告知:我現在引爆炸彈,記得下一個換你喔!」   「我也不相信。」   一名黑色短髮,戴著橘黃色有色眼鏡的年輕人走過來,嘴裡叼著一根菸。   「銀,別抽菸,會破壞現場。」   這位被稱為銀的年輕男人不置可否:「燒成這樣,你還能證明什麼嗎?」   「至少得到炸彈引爆的原因。」   「那對案情沒有任何幫助。」銀冷冷地說:「犯人很明顯就是各各他,報紙上甚至都登出他們間接承認犯罪的證據,而我們居然無法逮捕他們!」   「冷靜點。」尉爾安慰道:「回到剛才的問題,老鼠。」   實姆點頭。   「你們還記得摩洛斯孤兒院的那件案子?」   「不是我負責的,不過有印象。」   「我也是。」   實姆和銀輪流說。   「我親自到過現場察看。」尉爾道:「有兩具屍體屬於賽亞克里爾人,奇異的是,他們身上佈滿被螞蟻爬過的痕跡、其中一人體內還存有很多螞蟻屍體。」   實姆聽得皺起眉頭:「好噁心。」   「這和這次的案子有什麼關聯?」   「報紙上說『可憐孤兒』是指摩洛斯孤兒院爆炸事件的孤兒;那間孤兒院登記在一名叫做德瑞里希華‧昂‧密根利斯的伯爵名下,老實說,他就是基督之一。」   銀不置可否:「有證據嗎?」   「沒有。」尉爾道:「要拿到證據證明基督的身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曾經嘗試拿到另一個我懷疑也是各各他基督的指紋,但是遇到阻礙。」   「為什麼?」實姆疑惑。   「那不重要,稍後再談。」尉爾把話題引導回去:「總之,這位被我懷疑的殺手──她是個女人,摩洛斯孤兒院爆炸的時候,也在現場。」   「等等,讓我猜猜你的推測。」銀阻止尉爾把話說完,若有所思:「既然這次方舟事件是各各他下的手;你說摩洛斯孤兒院爆炸事件,有一名基督也在現場,你的意思是……那女人具有控制螞蟻和老鼠行動的能力?」   「沒錯。」   「喂,怎麼一下子跳到結論?」實姆抗議:「我不懂。」   「你能想像好端端一個人,全身爬滿螞蟻的原因嗎?」銀引導地問。   「因為他死了?」實姆說:「所以螞蟻爬上來。」   「不,他們的死亡時間肯定在螞蟻爬到身上之後。食道和氣管裡都是螞蟻屍體,那兩個賽亞克里爾軍人是窒息死的。」   「誰知道呢?」實姆覺得不合理。   「姑且不論氣管;大量螞蟻卡在其中一個人的食道,一定是士兵把螞蟻吞進去才會這樣;至少死人不會吞嚥。」   「難道螞蟻不能在他死後,爬到食道裡面去?」   「口腔唾液含有分解澱粉的酵素,身體的其他器官無法分泌;經過解剖證實,這些酵素跟著螞蟻一起來到食道;如果螞蟻在士兵死亡後爬到食道,身上就不會帶有這麼大量的澱粉酵素,因為死人無法吞嚥,口腔內的腺體也會停止分泌酵素。」尉爾緩緩道。   實姆攤手表示投降。   「好吧。」   「那麼,一個活人,為什麼螞蟻會一窩蜂爬到身上?」銀問。   「那個軍人身上帶有什麼吸引螞蟻的分泌物。」實姆搶著解釋。   「我曾經這樣假想過,但是軍人屍體上並沒有殘留任何類似的化學物質。」尉爾說:「我的想法是那些動物被控制了。」   「聽起來很荒繆……」   「但是這樣的例子的確有過,」尉爾說:「腦電波特殊的人類,經過實驗證實可以與低等動物進行心電感應,進而命令他們。」   「我聽過這個例子,可是我記得那項實驗並沒有被正式公開承認。」   「僅供參考;不過,這樣的情況下,你們不覺得是一個對我們眼前現象的合理解釋?」   「或許吧。」實姆和銀臉上的表情並不認同,但也沒有反對。      ※      八荒後主、四荒地舞和六荒右權,紛紛在每日的內閣會議結束之後收到命令。      『帶副官,共六人機密處決所有方舟內的犯人。』   另外還有交予五荒帶領一批軍人執行的任務。      「……利斯蘭少將的消息如何?」八荒後主打開命令,詢問身邊接到相同命令的四荒地舞和六荒右權。   六荒右權回話:「今天晚間頭條就會發布賽亞克里爾駐塞萬唯爾外交官,全家遭到屠殺,以及外交官舉槍自盡的新聞。」   「沒有留下任何訊息?」   「一個口訊,留給留話機。」六荒右權從口袋拿出一個錄音器,按下播放按鈕,錄音器發出一個男人粗喘的聲音,還有他焦慮的口氣:      「……呼……他們──他們找上門來了……我看到新聞了,他們是玩真的!我……我對不起賽亞克里爾,但是……呼……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三個連續的對不起之後,是一陣響亮的槍聲。      「裡面的『他們』,指的是各各他。」六荒右權道。   「各各他威脅利斯蘭少將?」   「他的家人就是各各他殺的吧。」一直沒有開口的四荒皺起眉頭。      四荒地舞的副官,艾勒薇斯請示過後走過來。她的手上捧著一個用黑布罩著的東西,走到三個大人面前才停下。   「那是什麼?」四荒地舞問。   艾勒薇斯恭敬地回答:「玻璃盒。」   邊說,她用右手把黑布拉起,下面是一個透明的端正玻璃盒,裡面塞滿某種血淋淋、一顆一顆的東西。   三人先是錯愕,總算八荒後主回過神來:「方舟!」   「是。」艾勒薇斯緩緩解釋:「初步估計應是方舟內賽亞克里爾士兵的心臟;現場有二十具屍體,胸腔內的心臟不見蹤跡。」   「包裹是各各他寄出的……」   「這件事情,內閣會議知道嗎?」四荒地舞詢問她的副官。   副官恭謹道:「是內閣閣員命令拿過來給您們過目。」   四荒地舞對艾勒薇斯表示了解,對其他兩人說:「有件事情:消失四年多的塞萬唯爾警察第二大隊,最近出現在塞萬唯爾國內。」   另外兩人的表情並不吃驚,看來多少有所耳聞。   「我們捎個消息給他們,告訴他們幾月幾日要進行屠殺,看他們打算怎麼做。」   「是試探,也是挑釁?」   「如何?」六荒右權淺淺一笑。      ※      伏燹基督推扉走入一家裝潢亮麗的咖啡廳,瞄了眼玻璃門上反映出來自己的影子,又看看咖啡廳內的客人。或許因為時間不對,大清早的生意較其他時刻冷清,只有兩三桌客人;伏燹基督便選沒有人的吧台位置坐著,背對窗外。   老闆隔著吧台問她:「要什麼?」   「卡布奇諾。」   伏燹一面說一面從旁邊的架子上找份雜誌來看;她挑中某本介紹當季流行服飾的雜誌,封面正是綻華。   翻開幾頁,除了宣傳綻華基督十一月將有場以他為主角的服裝展,甚至提到了摩洛斯孤兒院事件。   「……雜誌就是這麼八卦。」   伏燹基督喃喃自語,心想:綻華的身分果然最容易出問題。   咖啡的香氣微微傳來,然後是奶泡的甜味。店內放著輕柔的音樂,沒多久,伏燹基督的卡布奇諾已經被端到面前。   她拿茶匙舀起咖啡杯上面的泡泡一口一口的吃,把所有奶泡吃完之後,才開始喝咖啡。   店內的老闆正在擦拭吧台旁邊的二人座位置,好像有客人剛走;打掃完畢後,老闆走到他放置在吧台旁邊的手提電腦,選取某個檔案,打開並飛快地打字。   伏燹基督覷看著。   是一份文件檔案,標題寫著「第一章」。   似乎是篇小說。   伏燹基督不動聲色地追著老闆打字速度閱讀,是個內容與殺手有關的故事。      店內門鈴乍響,有客人進來了。      老闆聽到鈴聲趕緊擱下電腦起身招呼客人,又忙到吧台後面去。伏燹基督坐挺身子,眼神自然地飄向電腦,偷偷閱讀故事的進行。   此時那名新進來的客人很不識相地正好擋在伏燹和電腦之間,把她的視線完全遮蔽。伏燹噘嘴,抬眼一瞧,那傢伙選擇伏燹身邊的位置坐下,這令伏燹感到討厭。   正常情況,如果座位沒有客滿,一般人不會刻意挑這種與陌生人緊臨而坐的位置;可想而知對方的目標就是自己。   無論是善意或惡意,對伏燹來說都太多餘了,所以伏燹乾脆不著痕跡地轉過身子背對對方,小口啜飲卡布奇諾。   她的視線又集中在流行雜誌對當季服飾的品評文字上面。      伏燹基督旁邊那個人點的是黑咖啡;他向老闆另外要些奶精,然後竟主動開口對伏燹說話。   「喂,」他的語氣不太有禮貌:「我是銀。」   伏燹基督並沒有搭理他,假裝沒聽到。   對方似乎感到不耐煩,所以又加了句:「傲慢的基督小姐,理我一下吧。」   伏燹基督緩緩回過了頭;不過這並不因為他叫她「基督」,而是對方把一個徽章湊到她的臉與雜誌之間。那是一個獅徽,代表國家警察;獅子前伸的利爪巧妙地迴成一個阿拉伯數字的二,代表第二大隊。   「……國家警察第二大隊的優秀隊員,不知道找我有何貴幹?」   伏燹基督只好拋下手邊閱讀的雜誌,轉而看著這名自稱「銀」的男人。   對方一頭刻意用髮膠抓過的黑色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橘色有色眼鏡,左邊耳朵一連戴著好幾個銀色且形狀各異的耳扣。他穿著黑色羊毛衣加黑色皮褲,腰上繫著釘滿了銀色鈕釦的皮帶,有件夾克外套放在椅背上,還有一頂形狀經過特別設計的安全帽;伏燹心裡思忖,外面停放著的他那台重型機車會是什麼模樣。   銀的嘴巴叼著香煙,連拿菸的右手指都戴著好幾個銀色粗戒環,伏燹想這個人身上叮叮噹噹,還真重啊。她接著注意到銀放在桌上的煙包,是曉星從來不抽的牌子;曉星基督曾經說這個牌子的煙味道太淡,他不喜歡。   伏燹基督一個微笑。所有的判斷幾乎是一秒之內完成。   她於是伸手把銀嘴裡的香煙摘下,捻熄在桌面上:「警察就該有警察的樣子,這間咖啡店禁菸。」   銀愣了愣,似乎感到有趣地揚起一抹怪異笑容。   「我今天是特地來找妳的。」   「我知道,快把找我的原因說一說,要打架的話我們到外面去。」   伏燹的答話很乾脆,她把雜誌合上放回架子,端著咖啡杯,靠著椅背悠閒地品嚐。   「別急,我一點也不想在多事之秋又替頂頭上司惹麻煩。」銀挑起眉毛:「你們各各他實在太囂張了,聽說妳懂得控制動物?」   伏燹基督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反而故意問:「誰是各各他?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裝傻也無所謂。」銀道:「我今天來,是特地帶給你們各各他一則消息;第一手,從賽亞克里爾過來的。」   他壓低聲音,不是刻意裝神弄鬼的那種,而是十分小心謹慎。   「賽亞克里爾的九荒為了報復你們,決定在十月三十一日萬聖節當天進行恐怖攻擊。」   伏燹基督面無表情。   「地點是艾爾帝凡高中,當天晚上那裡有個萬聖節舞會。」   伏燹基督想,墮天的學校是嗎?恐怖攻擊挑上學校,實在是個沒創意的決定。      「你把一個該列為國家機密的事情和我講,不怕我到處宣揚?」   銀因為伏燹的問話而感到鄙夷地瞇細眼睛:「到現在還要裝作和這件事情毫不相干?恐怖攻擊究竟因誰而起妳自己很清楚。」   「我很清楚?我怎麼會清楚這種事情。」伏燹基督微笑:「我一直以為保護人民是警察的義務,原來我記錯啦。」   「真會耍嘴皮子。」   「彼此彼此。」   伏燹基督站起身,從上衣口袋抽出一張鈔票放到桌上。她伸出左手,修長的手指扣住銀的下巴,以俯視的眼神噙著滿滿囂張的笑意。   「今天我請客。下次見面……應該就不只這樣了。」   「妳在暗示想要殺我?」   伏燹基督感到好笑地挑眉:「就算真是殺手,哪有這種閒情逸致每天屠殺看不順眼的傢伙。」   銀甩頭,掙脫伏燹左手的控制。   「聽好了;」伏燹基督又說:「下次見面或許已是刀光血雨,如果沒有兩把刷子,就慢慢哀嘆自己的無能。」   銀聽這話感到羞恥。再怎麼說他也是國家警察大隊,竟然被如此瞧不起──   陡然間,銀感覺右頰刺痛。   「我知道你多少有點自負。」   伏燹基督好整以暇地緩緩說。   銀看到她左手大拇指修整漂亮的指甲上面殘留些微紅色,他知道那是自己臉頰上鮮血的顏色。   「給你個忠告。」伏燹基督的口氣儼然一名前輩:「九荒他們的實力只會比各各他的基督強,副官們自然也不會弱到哪裡去;如果你沒辦法閃躲過我剛才一瞬間的動作,任何一位基督或九荒都有拾回你首級的能力。」   銀額上冒出冷汗。   「另外,作戰的時候不要在身上擺這麼多東西,我隨便扯個下來,都可以讓你皮開肉綻。這樣的你破綻太多,殺起來怪沒趣。」伏燹基督邊說邊用指甲牽起銀戴在耳朵上的鏈子,輕微拉扯以示警告。   對話至此結束,伏燹基督轉身離開。      一直到伏燹基督出了咖啡廳,身影消失在銀的視線範圍內,他才長吁一陣。   「呿,怪不得尉爾也沒輒。」他抱怨著:      「……這死女人一定討厭黑骷髏樂團的音樂。」      ※      十月十八日,這一天各各他來了一位意外的訪客。      虎基督開著一輛黑色轎車,載著十字與訪客穿過薔門,車子停駛於各各他瑰門前。聖子基督打開車門,和十字一起扶著一位步履蹣跚的老人下車,旁邊還有影基督;而曉星和血則站在二樓的窗戶邊看著樓下的情形。   「他是誰?」   血基督以一種極為疑惑的眼神看著那位年紀頗大的老人家,只見對方笑得和藹可親,還有一點迷迷糊糊的感覺,滿頭白髮,戴著一頂黑白相間的流行帽子保暖耳朵。   旁邊的曉星似乎早就知道這位老人的來訪,一點也不驚訝。   「妳沒有聽聖子和十字說過?」他問,然後又說:「是十字的爺爺。」   「什麼?」血基督明顯嚇了一大跳:「爺爺?」   「這麼吃驚啊……」   一陣饒富趣味的女音,血基督回頭,是伏燹走過來。   「怎麼我不知道這回事?」   伏燹身上還披著睡袍,打了個呵欠緩緩解釋:「兩天前臨時決定的;因為老人家最喜歡這個孫子,加上十字的父母最近要到兆洲一趟,所以先接過來我們這邊住。」   「他可知道自己的孫子是幹什麼行業?」   曉星咧著叼香菸的嘴:「十字他說,他連父母究竟曉不曉得他在幹些什麼都沒把握。反正我們也不需要刻意隱瞞什麼,葛雷林爺爺是個明白人。」   「葛雷林?」血基督又蹙起眉。   曉星指指樓下:「十字的爺爺全名是:葛雷林‧席隆特。」   血基督還是感到不可思議地咕噥:「你跟他很熟啊。」   「以前常受爺爺照顧。」曉星基督笑得很詭異。      ※      聖子等人迎葛雷林爺爺進屋,影基督便準備先行告辭。她抓了一件大衣披在身上:「我先出門囉,爺爺。回頭再陪您喝茶。」   那位被大家服侍坐下的老爺爺笑開滿是皺紋的嘴邊,一面點頭一面說:「好、好,妳先忙妳的吧,依利德。我這次坐飛機過來,帶了妳最喜歡的煎餅。」   「啊!」影基督小聲地驚嘆:「爺爺,您居然還記得我最愛吃的點心!」   老爺爺臉上的表情很是得意:「小依利德最喜歡的零食,爺爺我怎麼會忘記?別看我這個樣子……記性可還很好呢!」   十字基督揮手示意老人別再講下去;他說:「爺爺,你先讓她出門,別耽誤到時間。」   「喔……」老爺爺點點頭:「妳要去哪?」   「米實利密教堂,馬上就回來。」   「哎呀,妳快走吧。」   影基督於是開門離去。      「爺爺的房間在你隔壁,我已經請人先打掃過。」聖子基督湊過頭對十字簡單交代,又彎身看葛雷林爺爺:「爺爺,您有沒有特別不喜歡吃什麼東西?」   葛雷林聽聖子基督體貼地問,開心答說:「什麼都好,只要不是我老人家的牙咬不下去的食物就好。」   「好的。」聖子點點頭,轉身看著她的廚師瀠姬亞爾‧艾湋拉,艾湋拉頷首表示了解。   「乖孫子,好久沒有給爺爺看看你。」爺爺此時抬頭看著十字:「聽你爸說,你已經選上議員了?」   「是啊,爺爺。」十字蹲下身子與葛雷林齊高:「才剛選上的,託爺爺的福。」   「我就知道我這個乖孫子會最有成就,爺爺真沒有白疼你。」葛雷林和藹地笑出滿臉皺紋。   「爺爺,這些日子您就好好住在這裡,有什麼問題找屋子裡的任何人都可以。」聖子基督緩緩說:「我們有請傭人,他們也可以幫您。」   葛雷林笑:「我知道。話說回來,怎麼沒看到其他人?」   「爺爺,您在說我們?」   曉星和伏燹從二樓通往一樓的樓梯口出現,後面還跟著血基督。   「艾斯密、格絲提。」葛雷林驚喜地想要站起來,但被十字輕柔地制止。   「不用起來啦,爺爺。」伏燹基督表情愉悅地走過去,盤腿坐在葛雷林前面的地毯上。   曉星基督則站在旁邊。   「喔……我看看,你們長大好多。」葛雷林爺爺瞇起眼睛打量兩人:「艾斯密變得又帥又高,格絲提妳一定跟以前一樣只知道睡覺。」   「什麼嘛……只有這句評語嗎?」伏燹基督嘟起嘴。   「這位是沙勒美‧提斯狄。」聖子基督引薦血基督:「爺爺,她也是我們的朋友。」   「沙勒美?是個很特別的名字。」葛雷林笑著說。   血基督點頭打招呼。   「對了,爺爺還沒見過我們這裡年紀最小的藍肯。」十字說:「他是學生,晚一點才會回家。」   「學生。」爺爺似乎對於這個名詞感到興趣:「就是安索你名下的被監護人?」   「是。」十字點頭:「很可愛的傢伙。」   葛雷林爺爺點點頭,莞爾一笑。      ※      影基督坐在盲眼的神父旁邊,手上拿著神父遞給她的熱茶。   「很快就要到十一月囉。」神父哈著氣說:「天氣真是越來越冷。」   「等冬天來臨,空氣會變得更加潮濕。」影基督邊想邊道:「到時候下雨的日子會更頻繁,冬天也幾乎都在下雪。」   「唉……真難為我這把老骨頭。」   「我們家還來了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呢。」影基督感嘆地說:「塞萬唯爾的冬天最不適合老人家了;賽亞克里爾雖然更冷,但不會這麼潮濕。」   「嗯嗯……」神父若有所思地點頭附議。   兩人便這麼安靜了好一會兒。   米實利密教堂是一棟雖然外觀華麗,內部裝飾卻顯得儉樸的建築。影基督抬頭看著天花板上浮刻的一些花紋,又看看講道台後方的十字架,心裡暗想,神父是否知道教堂裡面的某些機關?   「對了,」這時神父突然出聲打斷影基督的思緒:「妳有聽說之前的方舟新聞嗎?」   影基督轉過頭來看著神父:「這是當然的,那件事情鬧這麼大。怎麼了?」   「我在街上聽到一些有趣的傳言。」神父挑起眉毛:「出門買菜的時候聽一些太太在談八卦;她們說方舟裡面的部分屍體都被掏心。」   「掏心?」   「是啊,據說有些士兵的心臟被挖出來,不見了。」   「報紙上沒報導啊。」影基督皺眉疑問。   「談論八卦的其中一名太太,丈夫好像是警察。」神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好像還說第二隊的警察突然冒出來參與辦案。」   「真是驚人……」影基督咀嚼著神父提供的資訊。   神父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其實我在想,雖然各各他殺了這麼多士兵的理由是報仇,這些異國士兵挺可憐的。」   影基督倒不在意:「他們可是賽亞克里爾人。」她說:「這些士兵等同於入侵者,而賽亞克里爾是入侵國。」   「因為七二七戰爭?」   「嗯……」影基督沉吟了一下:「不盡然。應該說,歷史上這兩個國家始終紛爭不斷;所以我一直都不喜歡賽亞克里爾。」   神父無奈微微笑。   「有的時候啊……我害怕那些過於正義和帶有太強烈民族意識的傢伙。」   「我嗎?」   神父搖搖頭:「妳還好,我看過比妳更令人害怕的。」   「喔?」   「這雙眼。」神父指著他那對失明的眼睛:「就是被那群傢伙弄瞎的。」   「一定很痛吧?」   神父頷首:「更痛的是被同伴背叛的心。」   「你是說,弄瞎你的是你朋友?」   「曾經是朋友。」神父露出了回念過去的笑容:「再次見面的時候,對方已經變成激進份子了。然後因為我的溫吞惹他生氣,覺得我背叛他,就攻擊了我。」   「聽起來真不可理喻……」   「被他攻擊的當下,我卻很能理解他的憤怒。」神父嘆口氣說:「不過,如果口口聲聲都是理想過於崇高的正義,別人也是無可遵循的對吧?即使那才是正道。」      ※      連續幾日濕冷的陰雨天,週末天氣意外地放晴了。早上十點多鐘,曉星基督下樓來到客廳。他是來拿啤酒的,煙抽完了,順便也拿包新的。   在吧台找到啤酒的曉星拿菸後就準備回房,他才剛轉身,不經意地看向落地窗外,只見落滿黃紅色落葉的內庭院,一道人影突然狠狠地摔到微濕的枯葉地上。   曉星基督嚇了一跳!他發現那道人影是墮天,而緊接在墮天之後,從墮天被摔出的方向走出滿臉不悅的虎基督。   虎基督衝上去,拉起墮天衣領一拳揮到他面前;墮天偏頭閃躲,向後跳躍,翻身之後跳到樹上,虎基督追至樹下,跳起來抬腿用力一掃,就把站在樹上的墮天給掃到地上。   墮天基督掉到地面立刻爬起,絲毫不敢馬虎。他向後退幾步,趁虎基督再次攫住他之前,巧妙地閃過虎基督右手拉扯又跳到另外一邊;未料虎基督早已猜到他有這一招,左手用力抓過,又逮住墮天,右腳踢中他腹部,墮天基督痛苦地倒臥於溼漉漉的枯葉地中。   墮天再度爬起來,他身上的衣服全都髒掉了,臉上和手上還有多處瘀青。曉星基督猜測被褲子蓋住的兩腿一定也滿是擦傷。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曉星基督看著窗外點起一根菸。   「虎基督說是在『教導』墮天體術。」   一面使用電腦,一面回答曉星的是十字。他坐在沙發上抬頭望了外面一眼。   曉星基督微感吃驚:「那傢伙之前不是不肯教他?」   「你不知道星期四的事?」十字基督皺起眉頭,想了想:「星期四你沒回來。」   「那天怎麼了。」   「星期四下午,墮天放學後幫同學解圍,所以跟一群幫派混混打架。」   「打輸啦……」曉星基督的微笑有幾分揶揄的意味。   十字卻搖頭:「當然贏了,只是扭到腳。」   「所以……」   「回來後被虎狠狠罵了一頓,說打架居然會因為姿勢不當扭傷腳踝,是基督的羞恥。」   「……就打算教他體術?」   「沒錯。」      曉星基督點起根菸,頗感趣味地看著內庭院的兩人。   說穿了,整個『訓練』過程墮天基督只是一直挨揍,但虎基督同時也不斷叱喝墮天,要他做出足以反擊和防守的動作,並且一再糾正動作不理想之處。   「好嚴厲的傢伙。」   「嗯,希望墮天能活著回客廳。」十字心不在焉地應了應曉星。   曉星於是便準備上樓回房。   「麻煩經過伏燹房間的時候,把她叫起來。」十字基督的手依然沒有離開滑鼠和鍵盤。   「怎麼了?」   「距離伏燹上次起床是五天前,盡一下朋友的義務,叫她起來吃點東西再睡比較好。」   曉星沉吟了一會兒:「……真能睡。」   「我會請艾湋拉替伏燹準備點東西。」   「那就麻煩你了。」曉星點個頭,三步併兩步上樓。      ※      順著走廊來到北面基督們的臥室,綻華和伏燹的寢室同樣位於三樓,因為綻華居住在各各他的天數並不多,伏燹睡著的時間多於清醒,所以常態而言,三樓總是一片死寂。   來到三樓之前,曉星遇到一名女僕,和對方稍微寒暄幾句,得知葛雷林爺爺現在人在外花園活動。曉星交代女僕過去看護著,然後來到伏燹房門前。   他拿起掛在牆上,方便每一位基督叫醒伏燹而準備的鑰匙,把門打開後直接走到藏藍色的大床上拉起棉被下的人影。   伏燹基督當然不會因為離開床榻而驚醒,她依然用著那種看起來似乎很幸福美滿的表情繼續呼呼大睡。   曉星幾乎是抓著伏燹背後的衣服把她拉著的,他嘆了口氣,又把伏燹丟回床上,點起根菸,越過滿地鬧鐘支解的碎片來到窗前,拉開窗簾讓久違的陽光照入室內。   「……用吼的也叫不醒吧?」   曉星基督似乎很苦惱地搔搔頭,抽菸吐氣。秋季冷峭的陽光映照著伏燹睡臉,她睡著的模樣看起來舒服得讓人想打她。   曉星又吸一口菸,把臉湊到伏燹面前,呼地一陣,吐出二氧化碳。   「……咳。」   只見床上睡著的傢伙發出一聲咳嗽音。   「有效。」   曉星這次吸了更大一口,緩慢又持續地吐出一陣灰白煙霧……   床上的伏燹突然翻過身子,猛烈咳嗽起來!   「啊,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曉星基督的語氣悠悠哉哉。   就在曉星態度如此事不關己的同時,床上咳嗽的黑髮女人已經倏地翻身而起,曉星只覺一陣風猛烈吹過他面前,伏燹抓住曉星衣襟,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打!   「你做什麼啊!」   伏燹的拳頭雖然不至於讓曉星吃不消,力道自然不小;曉星基督等伏燹放開她,才拿下嘴邊的煙蒂捻熄。   「誰叫妳這麼難叫醒。」   伏燹聽了曉星的話,眉頭緊緊地揪在一起。   「這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很好,有自知之明。」   「問題出在你!曉星!」伏燹指著曉星的鼻子大聲罵:「在我房間抽菸,你會把我的房間燒壞的!」   曉星基督摸摸下巴:「艾札拉市消防局其實還挺有效率。」   「又沒刮鬍子了。」伏燹罵:「難道你不知道吸太多二手菸會得癌症啊!」   「嗯……塞萬唯爾的健保系統很完善。」   「……我會被嗆死啦!」   「雖然葬禮的費用很貴,我記得塞萬唯爾對特殊階級的傢伙有補助。再不然十字、聖子也會合資把妳埋一埋,不用擔心。」   「……說起來塞萬唯爾還真貼心,原來你支持這個白痴政府。」   「沒有啊,我很討厭。」曉星基督又將一根香菸點燃。   「不准抽!」   「那妳就快下樓去,十字請艾湋拉準備食物給妳了。」   伏燹被這一提醒,才感到自己好像有點餓。   「今天幾號?」   「妳睡了五天,今天是二十三號。」   「該死!」伏燹大叫。   「怎麼了?」   「離Halloween只剩一個星期!」   「……妳今年興致這麼好,想要扮成白髮女巫嚇人?」曉星基督疑惑調侃。   伏燹橫眉瞪去:「誰跟你白髮女巫。塞萬唯爾的警察說,九荒要襲擊艾爾帝凡高中的萬聖節晚會──」      ※      女僕露德亞循著曉星的交代來到外庭院,並沒有看到葛雷林爺爺。她繞著庭院轉了一圈,依舊沒見到人影。於是女僕上上下下,幾乎把整幢各各他都翻過來,居然還是沒有發現葛雷林爺爺。   女僕只好走到薔門大門口詢問園丁,沒想到竟得到一個令人訝異的答案:葛雷林爺爺開門出去了。   露德亞急急忙忙跑進主屋,循著其他女僕的指示來到餐廳找聖子基督,就看到幾乎所有的基督都聚集在那裡。伏燹基督坐在位子上喝著熱湯,啃麵包的同時一面跟聖子說話。      「反正那傢伙說的就是這樣。」伏燹打了一個呵欠:「對了,他叫做銀。和我們上次看到的老人、小孩或者那個『尉爾』都是不同的傢伙,不過都隸屬於第二隊。」   「到咖啡店找妳……是埋伏吧。」曉星基督思考著。   「隨便啦,怎樣都好。我不喜歡那傢伙身上這麼多東西,看得我眼花撩亂想睡覺。」伏燹打個呵欠。   「是妳不喜歡那種風格的打扮吧。」   「哪有,」伏燹基督反駁一旁十字的話:「黑骷髏樂團不是也這種樣子?我覺得他們挺有個性的。」   影基督笑著搖頭:「她是在生那個人的氣。」   「喔?」伏燹聽影這麼說,感到奇怪:「我生什麼氣?」   「身為國家警察,卻做這等不方便打架的裝扮,妳不高興吧?太不成熟了。」   「是有點不爽。」伏燹喝了口湯又說:「先不管我個人偏見,要怎麼處理這則來自九荒的挑釁?」   「到時候總有消息的。」聖子基督說:「誰記得順便把這件事情告訴墮天,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她回過頭來,剛好看到露德亞一臉急促地站在餐廳門口,似乎有話要說。   「怎麼了?」   露德亞著急地報告:「那個……葛雷林爺爺出門去了,不知道要不要緊?」   「出門?」坐在聖子旁邊斟著紅酒的十字皺起眉頭。   「是!」露德亞說:「格利先生說葛雷林爺爺要求出去散步,因為沒有不允許的命令,他就開門讓葛雷林爺爺出去了。」   十字聽著女僕的說明感到煩惱:「真不好,爺爺他不太會認路,走不回來的。」   「他從以前,只要走出家門就回不來了。」曉星基督喃喃說道。   「……所以怎麼辦呢?」伏燹又打了個呵欠喝口湯,揉揉昏昏欲睡的雙眼。   「只能出門找了。」   十字邊說,推開椅子站起來,曉星、隨行、影和聖子也都起身。   「我們出去找,妳、血和墮天看家。」   「綻華那傢伙不見好久了。」   「他明天才回來,今天晚上有一場以他為主角的走秀。」影基督對伏燹解釋:「看家的時候別睡著囉。」   「好難喔……反正還有露德亞他們可以幫你們開門啊,我不一定要醒著吧?」   一旁安靜的血這時開口插話:「我也去吧。」   「嗄?」伏燹訝異。   「我也幫忙出門找。」   「真是的,能待在家裡休息的機會居然自願出門?」   血基督不理會伏燹的懶人質疑,自顧自的跟上其他人腳步,出門尋找葛雷林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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