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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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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方舟任務〈一〉 Ark Assignment I

  原本他已經準備好發出下一顆子彈,瞄準這唯一一位面色淡然而毫無畏懼的蒼老男人;豈知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軍靴有些怪異。   低頭一看,是十幾隻老鼠吱吱咬住了自己。   煙霧當中,男人看到老鼠背後纏繞著份量極多的彈藥,他趕緊想要甩開,老鼠卻咬住了他的衣服;下一秒,炸藥猛烈爆開,一陣刺眼的亮光;等男人反應過來,卻發現那不過是些閃光彈。   一陣格格笑著的女人聲音自黑煙的另一頭傳來,然後就是利刃劃開監牢大鎖的聲響。   「你被耍了,感覺如何?」   開口的是個黑色捲髮的漂亮女人,以賽亞克里爾語輕柔卻傲慢地說。她踩著矮跟短靴,穿了簡單好看的黑色毛衣與黑色長褲,手裡並拿著一把長劍,就是長劍劃開了監牢大鎖。   即使大鎖被劃開,男人並不緊張。因為監獄的牢門不只是使用大鎖加以防禦,還有一道從各樓層中控處才能解除的電磁鎖。但是女人這時揚起胸有成竹的笑容,轉瞬間,牢房的鐵門傳來喀嚓聲,竟自動開了。   男人未發一語,警戒地看著對方,一面思考。這個女人能夠隨意控制動物,難道是伏燹基督?   女人打了一個呵欠,緩緩說話:「我是伏燹,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問題。   「……不理我。」伏燹基督又打了一個呵欠。依然是標準的賽亞克里爾語,雖然三荒分地心想,他也不是聽不懂塞萬唯爾語。   三荒分地將繞在脖子上的高領衣拉開,伏燹基督藉著微弱的火光,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些奇怪的深淺明暗。再看仔細,才發現那些是一條巨大的疤痕。   「這就是你不能開口說話的原因?」伏燹基督判斷那個疤痕的傷口很深,一定傷到了聲帶。原來如此,難怪從剛才就未發一語。   「那麼,現在請你讓開吧,我要救這位可憐的先生出去。」   伏燹基督走近監牢,將牢門拉開。      ※      八荒後主先將蜂蜜倒入紅茶內,又加了些牛奶。他攪拌均勻之後,回頭看著電腦裡的視訊螢幕。   「我沒有事。」冷淡而好聽的賽亞克里爾語,對著視訊視窗的對方說:「五荒左垣和六荒右權的副官,姊姊指派接替人選了嗎?」   「我請赫斯曼‧錫處理。」視訊對話視窗的對方即是二荒天野,她那張柔美而富有高雅氣質的鵝蛋臉微笑說:「你們那邊開始行動了呀。」   「三荒他們先有動作,我對這種單方面屠殺沒有意願。」   二荒天野表情複雜地莞爾:「我比較疼惜塞萬唯爾的高中生。」   八荒後主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打轉。他點頭,然後對姊姊說:「到此為止吧,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嗯,你快去忙。」二荒天野表示了解。   視訊的視窗被關閉後,八荒後主從位子上站起來。   「現在的情況如何?」   八荒後主的副官──古列‧法萊斯佇立一旁,此時一字一句清晰說道:「三荒分地大人與一名闖入方舟的女人起衝突,三荒分地大人的副官正前往支援。」   「嗯。」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三人闖入方舟。」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殿下,目前還不清楚。」   「沒關係。」   八荒後主緩緩說了一句,看著透明玻璃另一邊控制方舟各處監視器的監控室。有五名士兵正在裡面操作。   「通知那些人,打開我之前指定的追蹤器,隨時回報位置。」   「是。」      ※      三荒分地發出兩彈,擦過背對著他打開牢門、若無其事走進牢房的伏燹右頰;伏燹基督訝異而微慍地轉過頭。   「不讓我接人走?」   伏燹基督問三荒分地,然後看著牢房內白髮老人。對方有著一張剛毅又溫和的臉龐,慈祥與嚴肅並存於一個人的氣質,臉上的皺紋帶出他接近八十歲的年紀,可以看出身體卻仍然相當硬朗。   「我是伏燹。麻煩你等我一下吧。」   那名老人緩緩點頭,沒有任何情緒。      下一秒伏燹基督瞬即抽劍衝到三荒分地面前,長劍飛快地劃舞,三荒分地不斷後退閃躲,凌厲的攻勢卻毫不減緩,跳躍式地追在三荒分地身邊,不給予片刻喘息餘地。於是三荒分地出擊,用他的步槍作為武器與伏燹對抗;伏燹基督察覺到三荒分地的步槍槍身是特殊金屬,質地特別堅硬,並非一把普通的長劍可以劃開。這樣的攻擊大略維持了短短幾分鐘,兩人交互的行動卻已有了上千次的交鋒。   就在這時,原本專心對付伏燹的三荒分地發現監牢旁邊出現一抹不該出現的人影。   「綻華,你先帶走馬雷爾第‧賽亞斯!」   伏燹基督眼睛依然緊盯著三荒分地,右手的長劍持續鏗鏘攻擊,卻朝那佇立在牢房前的人影喊話。   那抹人影──華麗優雅的綻華基督,手上玩弄一朵粉紅色的薔薇花,抬起頭露出微笑。   「妳自己小心點。」   「嗯。」   伏燹基督匆促回話,因為三荒分地正想越過伏燹直奪綻華──伏燹基督攔下對方,但是卻讓對方有了發射子彈的機會。   子彈掠過伏燹耳下。   她嚇了一跳,持劍對著槍管伸去,然後一勾又一挑,用劍身把槍管捲起來,企圖甩掉步槍。   三荒分地並沒有讓她得逞,反倒順勢抽走伏燹的長劍;伏燹基督一個轉念,從牆壁角落湧出許多老鼠爬到三荒分地身上。三荒分地愣了愣。   綻華基督伸手牽起等待於牢中的老人,行動俐落且從容地離開這一區。   火焰的溫度好近。      伏燹基督撿起被丟到地上的長劍,看著全身被老鼠爬滿的三荒分地。伏燹基督還未下達任何命令給老鼠,爬到三荒分地身上的老鼠竟突然一齊發出極為驚恐的吱吱聲,一隻隻跌落在地。   伏燹基督不解,她蹲下攫起其中一隻,發現老鼠冰冷無比。   「這是那個什麼『超能力』吧。」   伏燹基督眼睛從沒放鬆過緊盯著三荒,即使是問話的時候也一樣。她右手抓著老鼠起身,用長劍劃開老鼠的身體,發現身體裡面全部都結霜了。   「……你冰凍了老鼠?」   三荒分地當然沒有回話,微笑著的表情卻跋扈地令人無法招架。   伏燹基督將老鼠的屍體丟到一邊,執起長劍再次衝向三荒。她先繞到三荒右邊,平舉劍身,直直刺入;三荒分地並沒有閃躲,反倒以堅固的槍身抵擋,然後伏燹在兩把武器過於靠近之前猛然抽手,甩動長劍以相當驚人的速度改變方向和力道,直取三荒分地項上人頭──   但是趁伏燹的長劍抵達三荒脖子邊、三荒並後退以爭取反應時間的同時──伏燹基督又再次變換方向,這一次趁著三荒分地準備擋下瞄準咽喉的劍鋒那一剎那,伏燹基督長劍已經下揮並直逼三荒分地的左腿。   三荒分地猛烈退好幾步,他的大腿上仍留下一抹深約三公分的刀痕;伏燹的劍鋒沾染上血水,三荒分地的軍褲裂了一半。   伏燹基督沒有放棄這樣的優勢,趁勝追擊。空氣中傳來「喀嚓、喀嚓」的奇怪聲音;等伏燹回過神,發現是結冰速度過快的聲音時,她已經收力不及,用力撞在一面巨大冰牆上。   「……討厭。」   伏燹抱怨,看著眼前這堵突然聳立的大冰塊。她嗅嗅空氣,好乾燥。   空氣中的水分被拿來做成這個大東西了嗎?伏燹基督才這麼想,冰塊從中間裂開,緊接著就是穿隙而過的數發子彈!   伏燹基督右閃,躲到右面的冰牆邊,這次右面冰牆竟然轉瞬間就化為水珠,層疊像瀑布一樣傾覆在她身上。   大量的水花把伏燹基督淋得滿身是水。濕漉漉的感覺很不好受,更何況是沁涼如冰的冷水;即使人們向來習慣稱讚水是怎麼樣消愁憂慮又洗滌人心,這種時候都只令伏燹基督覺得煩躁不已。   接著,伏燹基督再猛然一想,竟然訝異於自己的粗心。她趁著三荒分地還未能顧及到她的當下,迅速閃避到三荒分地的視線死角。   想起剛才那些老鼠,三荒分地幾乎是什麼也沒做就讓老鼠冰凍了起來──如果說三荒分地可以以腦波控制水分子,改變分子結構成六角形──也就是結冰,他可以自由操控水的三態變化的話……   伏燹心想:沾在身上的這些水不就是三荒分地冰凍自己最好的材料?   從老鼠被剖成兩半的屍體看來,三荒分地是從內部以體液將老鼠結凍。人體雖然百分之八十由水份組成,三荒分地倒沒有使用同一套方法解決伏燹基督。   對三荒分地來說,伏燹基督是阻撓他完成殺光分配區域犯人任務的敵人,他理應第一時間以各種辦法排除這名敵人;三荒分地沒有立刻就將伏燹基督冰凍,伏燹基督大膽假設那是因為三荒分地無法辦到。   但是……為什麼沒辦法?   伏燹基督微微退後,放輕腳步不讓搜尋著她下落的三荒分地察覺。她認為三荒分地能力施展的範圍如果要依靠腦波想像,最基本的限度就是目標物必須位於視線所及之處。   伏燹基督的任務是絆住三荒分地,讓綻華基督有充裕的時間將馬雷爾第‧賽亞斯帶走,所以伏燹基督只要不讓三荒分地離開這個區域就行了。她有相當足夠的空間可以活動,在這整個樓層和三荒玩躲貓貓,並且隨時監視三荒分地的動向。   伏燹基督閉起眼睛,一直在心裡專注默想某件事情以集中注意力;幾十秒後,樓層的監控器電源燈陡然熄滅。緊接著,這一整層樓面的電燈──有一半早因大火失靈──也一一閃爍了幾下後宣佈罷工。   遠些的地方可以看到火焰閃爍的紅色光芒,黑煙此時顯得更加濃密。      ※      八荒後主聽了古列的報告後,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監控器和中控電源都被不明電波干擾?」   他只是緩緩地朝監控室螢幕望去,看著已經化為一片黑暗的樓層螢幕。   「相當有趣,國家資料所被入侵的時候,也有同樣的狀況。」   「殿下有什麼特別吩咐?」古列輕聲詢問。   「沒有。我們繼續等。」   「是。」      ※      三荒分地為什麼沒辦法在第一時間,就將自己冰凍起來?   伏燹基督仍不停地思考。   一片黑暗中,伏燹暗暗跟著三荒分地追尋自己的腳步移動,兩人玩著步調緩慢的貓捉老鼠遊戲。   照理來說,三荒分地有辦法瞬間從空氣中製造出相當大的一堵冰牆,對於冰凍一個人內部的水分應該也是相當容易。但是三荒分地沒有這麼做。   假設……以伏燹基督剛才的推斷為前提:三荒分地只能控制視線所及之處的水分子,因為這樣才能減小想像力與腦波推動變化的阻力;三荒分地對於看不見的老鼠體內要施予變化命令,相當於必須對整隻老鼠都加以想像,但是老鼠的體積小。   人的體積就相當大。要完全憑藉「想像」驅動一個人身體這麼大範圍的水分子──如果是空氣中的水分子,因為是可以看見的,在想像的時候比較沒有困擾;問題是人體內水分與眼睛之間,還隔了衣服、皮膚、肌肉組織──是否相當不容易?   如果這樣的推斷是合理的……   伏燹基督停下腳步。      現在的她緊緊跟在三荒分地身後,兩人隔著一個轉角。她握著劍柄的手從剛才就沒有一刻放鬆警戒,並用全身在感覺三荒分地的呼吸、視線和注意力。   但此時,原本緩慢前進的三荒分地停下步伐,不再移動,只是靜佇。三荒分地與伏燹基督隔著九十度轉角,照理說,只要伏燹基督不發出聲響,三荒分地是看不到她的位置才對,更何況伏燹基督把室內的電源都干擾關閉了。   ……伏燹基督卻覺得大難臨頭。      滴答、滴答。      此時的她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甚至有好幾秒鐘停止呼吸,想藉此來排除三荒分地發現她位置的可能性。伏燹基督發現自己冷汗濕了一身,加上剛才被冰水淋了滿身,現在的窘況令伏燹基督相當煩惱。   都是那該死的怪能力;伏燹基督心裡埋怨。她可不想被變成人肉冰棒,得想個辦法盡快解決對方,給予沉重打擊。   冷靜地思考,伏燹基督認為如果三荒分地排除了使用冰凍能力的可能,要快速制服對方將會相當容易。但是要把這樣的能力加以排除,顯然有一定的困難程度。      滴答、滴答。      事實上這整層樓都屬火場範圍,火舌悶熱卻不靠近,能夠感覺到溫度卻不貼身,悶悶濕濕的,伏燹基督真的覺得很討厭。她放鬆了一點握住劍柄的力道,以免肌肉過度僵硬。此時,三荒分地有了相當微妙的移動──他在回頭。      滴答、滴答。      伏燹基督順著細微的聲音往下看。那是天花板沁出水珠、往下墜落所發出的聲音。而在兩人相隔的牆壁轉角的位置,有一灘水漥不知不覺已經形成在腳邊。      ──伏燹基督看到水漥清楚映照出自己蒼白的面孔!      ※      陰暗的樓層。   這裡是二樓,只要再通過一座樓梯,就可以到達一樓而出到監獄外面,綻華基督卻於此處被阻撓下來。   對方是個相當年輕的美女,就連綻華基督也不得不這麼承認。但這僅僅只是女人的外表,無關乎綻華對對方實力的認可。女人一頭暗金色大卷髮、深藍色眼眸,穿著突顯其曼妙身材的暗紅色馬甲、霧黑色長靴,帶著深而富含神秘氣息的笑意,迎接她的長官所吩咐、必須迎接的敵人。   年輕女人的右眼戴著一只黑色眼罩,遮掩住那已經受傷而無法康復的右眼。但即使是這樣的身體缺陷,並不影響女人美麗又睿智的氣質。她的手上拿著一把巨大的斬馬刀,即使相對於瘦弱的手腕,這一把斬馬刀看似太過沉重,她本人的行動卻仍然相當方便且快速。   「不好意思,請您把人留下。」   柔而美的嗓音,好聽標準、沒什麼口音的塞萬唯爾語。   綻華基督的身後是馬雷爾第‧賽亞斯,而綻華基督巧妙地以角度隔開這女人直接出擊傷害馬雷爾第的可能。   「妳是九荒?」   綻華基督詢問,手上依然把玩白色的薔薇花。   這裡四周都是櫃檯與辦公桌,再過去便進入廣闊的監獄區。可見範圍內無論何處都佈滿各種桌櫃,綻華基督心想,女人手裡的武器並不是這種狹窄空間能夠方便使用的選擇。   「在下是四荒地舞大人的副官,艾勒薇斯‧戴‧德朗特。」   「是個貴族。」綻華基督依照對方的姓名如此判斷。   「過譽了。」   綻華基督於是冷笑。   「愚蠢的賽亞克里爾人。即使是貴族我也不看在眼裡。天下的庸才永遠比賢人多上百倍,而妳也只是其中之一。」   艾勒薇斯聽到這樣的話,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憤怒,完全不在意。   「無論如何,還是請您交出犯人。」   綻華基督覺得對方並不能明瞭他的話意,他感到可惜,但同時也能預料這樣的結果。他睨起眼睛,再次說道:「妳打不贏我的,不要和我硬碰硬。」   「不,四荒地舞大人的交代是務必攔下你們劫持出去的囚犯。」   綻華基督感到疑惑。眼前的女人是個愚蠢的傢伙。   「妳打算以那把斬馬刀對付我?」   他挑起眉毛,高傲地瞇著眼睛。而對方微笑表示回答。   「真是太小看我了。」   四荒地舞的副官‧艾勒薇斯舉起她的斬馬刀。   「不好意思,要請您領教了。」      ※      一灘水漥,三荒分地立刻確定伏燹基督的位置,瞬時間,地上積水全部飛舞起來,直接在半空中形成冰塊,撞上伏燹。   伏燹的速度更快,她迂迴一繞,閃躲攻擊,然後停下腳步喘幾口氣。   此時的伏燹完全處於三荒分地視野範圍內。她想要尋找躲避,卻一時沒有反應恰當,反倒讓自己全身暴露在三荒分地之前。   三荒分地又發動攻擊,卻非直接攻擊伏燹;伏燹基督聽到「喀嚓」的聲音,她低頭一看,溼透的衣服下襬竟快速向上結冰!同一時間,她的左臂也已經被冰塊包裹。   伏燹基督嚇了好大一跳,趕緊移動到三荒後方,她注意到衣服結冰的速度倏然停止;三荒分地回頭想要追蹤她,伏燹便避入另一面牆壁。   真是危險……伏燹基督一面嘀咕一面想法子。三荒分地的這項能力簡直和無所不能的魔法一樣恐怖。她將左手撞在牆壁上面,冰塊碎裂,然後她揮動左手甩掉冰塊碎屑,扯掉結冰的衣服擺尾,丟到地上。   找個什麼原因絆住他行動,然後從他背後給予精準俐落的致命攻擊。   伏燹基督望望左右,心裡有了主意。   她往另一邊移動,小心翼翼,行動迅速卻相當安靜。雖然她現在的目的是引導三荒分地跟進,卻不刻意製造聲響或留下足跡,但是三荒分地果然照她的希望追趕上來。如果伏燹基督故意留下讓三荒分地輕易追蹤的痕跡,就會顯得刻意,看起來像要三荒分地自己跳入陷阱;現在這樣卻不至於。   伏燹基督與三荒分地一前一後,進入樓面陷於火海的區域。伏燹基督敏捷地在火舌之間竄走,將身影與橘紅色的火燄融合為一。   三荒分地看到伏燹基督,往往趁沒入火舌的前一秒,身邊火焰有著微微閃躲的感覺。多觀察一、兩次後,三荒分地確定這項事實。   這女人不怕火燄。   既然如此,她把自己引來的目的很明顯,這裡的水氣少,而女人不怕火燄,對女人來說還真是絕佳的戰鬥地點。   三荒分地將步槍擺好,連續射擊,只見火中伏燹基督大一個後空翻,手上的長劍像會飛一樣筆直且快速地射向三荒分地;長劍發出喤喤金屬音,最初劃開三枚子彈,削鐵如泥,之後避開第四枚子彈,削過三荒分地的咽喉。   三荒分地高領衣的領口布料掉落於地,露出他脖子上噁心的疤痕。   伏燹基督又射出手上匕首,三荒分地想要閃躲,卻發現後方是著火區,沒路可退。他轉念想要製造冰塊攻擊,但是現場溫度過高,冰塊才剛形成,結構立即崩潰。   千均一髮,有兩枚子彈被射擊出槍膛;第一枚打偏伏燹的匕首,匕首掉在地上發出鏗鏘兩音,第二枚子彈射中伏燹背部。伏燹基督背上神經猛然感覺到子彈的那一瞬間,立即順著子彈的行進方向轉身,讓子彈擦過皮膚,痛痛癢癢的。      三荒分地把握這一個機會,抓起伏燹基督掉在地上的長劍,快速朝伏燹橫劈、直砍,伏燹基督不斷後退,壓低身子抬起右腿,掃向三荒,讓三荒失去一秒鐘的平衡。   這一秒的緩衝,伏燹基督翻到另一邊,手朝地板上匕首伸;未料一枚子彈射向她的掌心,要不是伏燹即時收手,手掌差一點就要多個黑窟。   「放冷彈的傢伙!」   伏燹基督咒罵,往子彈射擊的方向匆匆看去,那是一位有著薄荷淡綠色眼睛的男人,將長槍瞄準伏燹,按下保險擎,一言不發地專心盯著伏燹。   伏燹一手指示,老鼠群從牆縫與天花板上聚集而出,朝那個薄荷綠色眼睛的男人衝;那男人明顯慌了幾秒,看著那些老鼠爬到自己身上而不知所措。   然後伏燹基督扭身避開三荒分地的攻擊,先用匕首架擋住三荒分地的長劍,用力格開,趁機朝劍柄摸去,左手快速打中三荒分地手腕關節,迫使三荒分地放開長劍。   長劍回手,伏燹基督第一個攻勢就劈在三荒胸前;三荒分地身手矯捷地以槍身抵擋,往後翻到牆上,再跳到地上,那名薄荷綠色眼睛的男人突然抽出腰際的軍刀,與伏燹交鋒。   「三荒分地大人,慢走。」   男人簡短地說了一句,三荒分地連續後退,竟逐漸離開伏燹視線!   「喂!」   伏燹基督焦躁地想要越過這半路殺出來的男人,卻不得其法,氣得直跳腳!   「你走開!」   「恕難從命。」   伏燹基督想起剛才老鼠們才都爬滿他全身,這男人怎麼脫困的?   『嗯,我的腦波可以和人類溝通,和老鼠們溝通當然也不困難。』   伏燹的腦海裡響起這陣詭異的聲音。   她錯愕,嘴角轉而微笑。   「原來就是你,騷擾我們家墮天的人。」   「我是三荒分地的副官──艾德蒙德‧別特寧。」      ※      綻華基督要馬雷爾第‧賽亞斯後退,艾勒薇斯已經揮舞斬馬刀向他劈來,綻華基督挺拔的身影一躍而起,閃過斬馬刀巨大的刀鋒。   卻見斬馬刀劃過的所有東西,包括各種金屬桌、櫃,一一應聲裂成兩半。   相當驚人的力道,這女人運用如此大把的斬馬刀而面不改色,輕而易舉地把所有接觸到的東西都攔腰截斷。   綻華基督卻朝艾勒薇斯衝去。艾勒薇斯微笑,像個勇武的女戰神,將她的長刀橫豎,劈向綻華基督。綻華基督側身一閃,然後跳起來,先在斬馬刀寬廣的刀面上佇留一秒鐘,翻空而過,瞬間逼近艾勒薇斯。   艾勒薇斯空著的另一隻手形成一把手刀對著綻華基督的脖子打,綻華基督用左手擋下這一擊,卻感覺手臂整個麻痺了。   綻華基督抽身,後退至斬馬刀攻擊範圍之外,檢視自己的左手臂。   那是電。   雖然只有麻麻的感覺,綻華基督卻很警戒。如果是強大一點的電流鐵定會把自己電昏,他可不像曉星、伏燹或虎受過電擊的抵抗訓練。   這女人從手中發電了……又是那套腦波能力?   綻華基督旋轉著薔薇花,直到最後薔薇花竟像竹蜻蜓那樣飛起。   薔薇花掉落,又回到綻華基督手掌心。      艾勒薇斯忖度著,四荒地舞大人說過不要輕易傷害被基督們視為目標的犯人,但是也絕對不能讓基督成功帶走犯人。   她把斬馬刀甩一圈,重重插在地上,白磁磚地板龜裂了好大一塊。綻華基督看在眼裡,沒有特別表示;然後艾勒薇斯又陡然拔起斬馬刀,用力一揮,巨大的斬馬刀脫手,飛盤似的快速甩向綻華基督!   拋物線路徑上的所有東西都被強大的力道瞬間撕裂了!斬馬刀快得有如一陣暴風,將視野所及的空間瘋狂地捲進它的毀壞範圍,銳利的刀鋒撕咬著鐵櫃、辦公桌、天花板、牆壁──挾帶滿滿殺氣直取綻華基督項上人頭──      綻華基督的微笑在這陣風勢當中有如溫柔而傲慢的美麗花朵,他的金色長髮全部被強風帶得飛張起來,但即使如此依然顯得高雅而輕鬆,完全沒有顯露一點緊張的神色。在那把極具威脅性的斬馬刀來到他脖子前的同時,綻華基督跳起來,右腳用力蹬向斬馬刀的長柄,斬馬刀瞬時後退,綻華基督左手猛然伸去,握住刀柄,並且讓刀子順勢在半空旋轉好幾圈,化解刀子快速前進的過大力道,輕而易舉解決這盛氣凌人的攻勢。      艾勒薇斯顯然相當驚異於綻華基督毫不費力而將招式化解;那把斬馬刀即使是以一名成年男人的標準來說也過於沉重,綻華基督卻面不改色地抵擋下攻擊。   綻華基督手持斬馬刀,一步一步走近艾勒薇斯。      ※      天氣很冷,墮天基督拉了件外套才走出屋子,外頭看起來像是快要下雪了。隨行基督的黑馬停立在瑰門外的車道上,他居高臨下看著墮天,並將墮天基督拉上馬背。   夜間寧靜的花園,各各他外庭院的噴泉池安靜地收斂著它的活躍,只剩下一淙水流緩緩流動的聲響。而沉睡中的各各他大門此時悄悄打開,靜謐的夜空閃爍無以數計的星點。隨行基督拉過馬背上的韁繩,十分熟練地操縱馬匹,墮天基督則有些興奮地左右望望。   沒想到馬背上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居高臨下。   墮天基督開心地想,這可是他第一次乘坐馬匹。      出發之前,隨行基督從女僕露德亞手中接過箭袋和弓,然後露德亞退回瑰門前,對隨行和墮天謹慎地行禮。   葛雷林爺爺正在客廳看電視。   隨行基督駕馭馬匹,輕而緩地讓黑馬走出薔門,園丁才把薔門也確實關緊,並開啟保全和紅外線半自動偵測槍。隨行基督一面行走,可以感覺到墮天基督的興奮,他在騎馬離開各各他圍牆邊之後,開始讓馬匹小跑步前進。   「曉星說,這次任務之後他親自教你騎馬,並且讓你去地下室的射擊場練習射擊。」隨行基督稍微回頭對墮天道,墮天聽了後驚喜異常。   「太好了!」   兩人在黑夜下前進七分鐘,來到山腰小街;然後隨行開始讓馬匹快速奔馳,疾走在夜晚的車道上。墮天基督抓著隨行的衣服,感覺他們快得像在飛,這種感覺和騎機車並不一樣,因為他們乘坐的交通工具是活生生的馬,更感覺其生命力與迅速。   他們經過艾札拉市政府,又經過議會院、市中心廣場、凱旋門、戴狄裘德花園……馬匹一直維持在晚風呼呼拂面的速度,期間隨行基督未發一語,墮天基督也沒有特別開口,兩人好一陣子之後來到金融區的凱禮格大飯店前。      凱禮格大飯店坐落於艾札拉市金融街區,雖然白天人來人往,一到晚上這附近就變得相當安靜。凱禮格大飯店的服務對象多是各國商務旅客,為了與金融商業區客戶協商、洽談而就近下住於此,是個絕對要求品質與隱私的商務型飯店。   隨行和墮天基督先後下馬,並將馬匹安置在隱蔽的小巷內。然後兩人分頭行動,就像毫不熟識的陌生人。   隨行基督進入飯店,朝監控室走;墮天基督還留在飯店外頭。      ※      艾勒薇斯打算搶回斬馬刀。她在綻華基督來到她的面前、並以斬馬刀企圖攻擊的瞬間一躍而起,俐落的後空翻過綻華基督,落在他背面。   綻華基督便把斬馬刀往後揮,卻見艾勒薇斯已經再度躍身,踩在斬馬刀上。她纖細的腰部往下彎,修長的手指握住綻華基督手腕,綻華基督感覺瞬然一陣酥麻。   此時艾勒薇斯身體呈拱形。她的雙手才抓著綻華,雙腳已經輕點而離開斬馬刀,像個體操選手一樣把整個身子翻轉起來,兩條修長的美腿越過綻華而站立地面,同時拖著綻華基督,使力把綻華基督過肩摔出去。   綻華基督飛撞在牆上,斬馬刀則回到艾勒薇斯的掌控。   艾勒薇斯揚起那弧度美好的唇瓣,自信美麗的笑容令人目不轉睛。   綻華基督站穩,從掌心射出某種東西。他對面的艾勒薇斯那一頭暗金色華貴長髮,陡然間少掉一截。   艾勒薇斯愣了愣,她看到自己身後的牆壁有一根深陷入裡的粗針,幾絲屬於她的髮絲被粗針緊釘在牆壁上。下一秒鐘,十幾根極具威脅性的長針如下雨般全部射出。   艾勒薇斯確實慌張;沒想到綻華基督還有這種攻擊方式。她揮起斬馬刀像風一樣掃掉所有鋼針,而綻華基督已經射出第二批。那些鋼針的速度極快,艾勒薇斯乾脆一放斬馬刀,翻跳騰空,立於斬馬刀尖又翻身落地。鋼針已經呼嘯而過,碰到斬馬刀的則在刀面上留下一個個微微凹陷的坑疤。   落地的艾勒薇斯將斬馬刀大力執起,甩向馬雷爾第‧賽亞斯。   四荒地舞吩咐過不能殺害基督想要帶走的人,因為基督意欲劫持的對象鐵定有其可利用之處;相對的,基督也不希望他們所劫持的人被殺。   艾勒薇斯看中這一點而攻擊馬雷爾第,因為綻華基督不會坐以待斃。果然,綻華基督原本想要趁勝攻擊她,現在卻以最快的速度閃到馬雷爾第身邊,意欲替馬雷爾第阻擋這棘手的武器;但同時間艾勒薇斯緊追綻華基督,雙手向兩邊一張,閃電的光和熱開始從手掌心猛烈發出,所有的電子互相撞擊奔馳,艾勒薇斯的兩手之間形成一條帶狀的雷電,直接衝擊綻華基督!      ※      隨行基督像個鬼魅一般潛入監控室,未被任何人發現。   等到監控室內二名警備人員回過頭的時候,隨行基督已經重擊在兩人脖子上,讓他們暈眩過去。隨行基督塞入一片十字給的光碟在中控電腦裡啟動光碟程式;下一秒,監控室的某幾個畫面自動關閉。      同一時間,墮天基督進入飯店,並且乘坐電梯直達七樓。   他來到聖子基督指示的房號前,利用工具撬開房門閃入客房內。現在是深夜,而這間有人住宿的客房空空如也。墮天基督往浴室裡走,簡單探看,才來到單人床邊看向書桌。   書桌上擺放許多份文件,都以賽亞克里爾文寫成;墮天基督雖然不能完全看懂賽亞克里爾文,因為賽亞克里爾語和塞萬唯爾語出自同一語系,許多單字只是拼法略微有異,有時候還是能夠明白。   文件署名,看起來的確和塞萬唯爾文的「八荒後主」一樣意思;旁邊一份則是八荒後主副官,「古列‧法萊斯」的簽名。   確認這點之後,墮天基督稍微翻閱文件。但是這些能夠毫無警覺地擺放在飯店房間的文件多半不是什麼機密,只是普通的書信。無所謂,墮天基督今天的任務其實是郵差。   他將一個黑色的正方形盒子放到書桌上,接著來到下一間客房,以同樣破壞門鎖的方式進入,並且在桌上找到一個標名為「四荒地舞」,西末門‧戴‧德卓爾的好看簽名。   他也替四荒地舞西末門的書桌放置一個黑色盒子,打開房間的窗戶,縱身躍起至窗櫺。   夜風呼呼吹送。墮天基督看著腳下七層樓的高度,脫下外套,露出腰上佩帶的一條帶子。這條帶子在墮天按下按鈕的瞬間便射出鐵鉤固定於窗戶旁,墮天基督拉扯幾下確定不會鬆脫之後,背對著地面直接往下跳。   同一時間,墮天基督快撥手機號碼給隨行。      隨行基督已經離開監控室、回到馬匹停留的巷子裡。他的手機響了一聲便停止,而他在聽到這陣鈴聲後,按下上衣口袋前別著的別緻徽章;那其實是炸彈啟動的按鈕。   剎時間,放置於兩間客房的兩只黑色盒子,一齊引導震天懾地的巨大爆炸!   在那嚇壞所有人的巨大爆炸停止之後,兩個房間的黑盒各有旋轉中的小丑從同一首輕快莫名的兒歌中現身……兩隻小丑各高舉紅色旗子,其中一支旗子上面寫著「哈哈哈」,另一支則寫「希望沒有重要文件剛好被我炸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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