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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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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五章‧方舟任務〈六〉 Ark Assignment VI

  「……什麼奇怪的名字。」   「因為貓有九條命,所以簡稱阿九。」伏燹邊說邊把小貓從曉星手上抱過來,放在懷中:「我剛才想到的。你不覺得這名字很有意義?說不定我很有取名字的天份啊……」   曉星基督不太想跟伏燹爭辯,所以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唔,看來你好像不太認同。」伏燹基督有些受挫,一方面也是覺得曉星在生她的氣:「我也不是故意害你被關進來這裡的,誰叫我是動物保護協會的終身會員?捨不得看到小動物平白無故喪命嘛……」   「聽妳鬼扯。」曉星基督瞇著眼睛不以為然:「剛才死了一地的螞蟻和老鼠,這種噁心的事情只有妳做得出來。」   「不,只有犧牲才能成就生命的價值。那些動物會感謝我賦予牠們的意義。」   「是啊,真不錯的價值。被關進來的遊戲似乎挺好玩?」   「唷……」伏燹基督皺起眉頭:「你不要生氣嘛,如果阿九就這樣死掉了很可憐耶!同情牠一下好不好!」   曉星突然露出微笑:「我覺得好好一隻小貓,被叫做『阿九』這種爛名字比較可憐。」   「哼哼……」   伏燹負氣地站在旁邊沒再接話。但是過了一會兒又受不了沒有聲音的氣氛。   「好吧,我們現在想個辦法出去,這裡面冷死人了。」   隨著四面牆壁凍結的冰塊越來越多,牆內的溫度也跟著極速下降。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沒想到果然如此。」曉星脫下外套要伏燹披著,然後拿出香菸和火柴:「八荒後主原本想用這一招困住車子。我在讓車子翻出土牆之前,曾經注意到牆內都是冰塊。」   「你不怕冷,我可沒那麼勇敢。」伏燹基督穿上曉星的外套並把小貓抱在懷中取暖:「想個辦法逃出去吧,這鬼東西有什麼奇怪的機關嗎?」   曉星基督點起香菸含在嘴內,又燃起一根火柴,讓火柴靠在牆壁邊燃燒。   冰塊被火焰融化些許,幾滴水滴落在地面。   「冰塊是真的,土牆也是真的,都不是幻覺。但是為什麼牆壁內側能夠結出這麼多的冰塊?」   才一眨眼的時間,四面牆壁內側已結出半透明的冰牆,晶瑩剔透,宛如一座寒冷冰屋。   「……如果是火屋就好了,我不怕火,但是冰塊我就沒有辦法啦。」   伏燹基督呼出一口白煙緩緩說道,打了呵欠。   「我有點想睡覺。」   曉星基督沒理會伏燹基督。他對著冰牆踹上一腳,牆壁動也不動。他再更用力,但也只是讓冰塊龜裂,土牆一點也沒有被破壞的跡象。   「爬上去?」   伏燹基督抬頭,看著頂上的出口。四面滑溜溜的冰牆面,即使是貓也上不去吧。      ※      十字基督將車子開過三個路口,經過一個大圓環,繞到書店與速食店中間的巷子,走到底之後是一間倉庫。   他伸手從置物櫃裡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下按鈕便讓倉庫的鐵門捲起。之後他把車子開進倉庫,鐵門在車後關上。   沒想到,穿過鐵門之後的內部,並非如建築物外表的假象,只是間儲放貨物的老舊倉庫;相反地,那道門不過是個幌子,眼前是一條與門外巷子無異的道路。十字基督開著車子繼續往前,大約兩百多公尺後,他熄火下車,替馬雷爾第開了後車門。   車子右邊是一條小巷弄。從外面看來,小巷弄內還有更小的巷子、巷子還分岔出窄到僅容一人側身走過的防火巷。隨行基督站在巷子外面,牽著他那匹黑馬。   「隨行,最後交給你了。」   「嗯。」隨行示意馬雷爾第跟著他走。   「另外,聖子交代轉告克萊勞上將:『將一切安頓妥當』。」   「好,我先走了。」隨行基督上馬後協助馬雷爾第坐在他背後,便騎著黑馬往巷子內移動。   雖然巷子裡面分岔地亂七八糟,在那裡鑽來鑽去,東南西北都被混淆了,而且巷子窄小不方便行動,隨行並沒有利用這般優勢往不利於被追查的地方走,倒是駕著馬匹走在比較寬的巷子,停在一間廢棄的保齡球館前。   他拉開破舊大門,露出一個往下移動的樓梯,隨行基督與馬雷爾第紛紛進入裡面。      十字基督在與隨行換手之後並沒有於現場逗留太久。他回到車上沿路倒車,以極高超且平順的手法一口氣來到唬人的倉庫門前,打開鐵門繼續倒車,回到書店與速食店中間的巷口。   接著十字基督大幅度迴轉,高速朝與九荒等人交手的地方回返。      ※      「對了,妳的長劍呢?」   曉星基督和伏燹基督從土牆的最前方走到最後面,觀察了內部所有牆面,希望找出個什麼破綻。   「長劍?被德藍弗西斯拿走了。」   「……妳跟他見面。」   「就在剛剛。把劍交給他,請他轉交店長當『酬勞和信物』。」伏燹低頭看地上,準備走到另外一邊檢查底端的壁面。她讓兩隻腳滑行前進,在地上拖著兩條長長的痕跡。   「為什麼地板沒有結冰?他是怎麼做到讓牆面結冰這個魔法的?」   「又是那一套特殊能力吧。」   「可惡。等我出去,我要好好研究這些奇怪的能力,把所有花招都學起來!」   「冷靜一點,別像個小孩子。」曉星吐煙,看著伏燹孩子氣的說詞而微笑。   伏燹偏頭看曉星。   「太成熟也是會累的。在神經緊繃的時候讓自己幼稚一點,感覺會比較輕鬆。」   她伸手撫摸小貓背上的毛,左右嗅嗅,看著頭頂。   「你看,煙沒有排出去。」   她說的是曉星抽菸後吐出的那些煙霧。煙霧此時聚集在土牆最頂端,並沒有飄散出去。   「看來裡面是個獨立的空間。可是剛才那邊還開著,我們剛被關進裡面的時候,有雪從外面飄進來。」   曉星也望著頭頂的開口。最開始那邊有碎雪飄落,但此時開口彷如有一道透明的玻璃擋住,灰煙排不出去,雪花則積落在開口上方。   「他把我們困在這裡的用意何在。」伏燹搖搖頭:「把我們困住,然後他們就可以趕快去追車子?」   「沒用的,已經追不上車子。另外,剛才那個女人不可能再戰鬥,她吃了我的子彈。」   「她是美女呢。」伏燹基督若有所思。   「雖然這裡是密閉空間,八荒後主想要悶死我們,也太浪費時間。」曉星基督邊說邊踩熄香菸,以免他們兩人真的先被二氧化碳悶死。   「要冷死我們也很奇怪。」伏燹基督踢著地上的泥土:「這個是馬路上原本的土地,所以沒有結冰。也就是說只有他攏高的土地才會結冰,但是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或許根本沒有意義。」曉星基督沉默了幾秒鐘:「我認為這只是半調子的能力。」   「什麼意思?」   曉星基督表示:「我和綻華曾經上網查過九荒的事情,也打電話問過修斯萊德。現在的九荒,有一半以上的成員是七二七戰爭的時候被正式任命,換句話說,都相當年輕。」   「相當年輕是說大概多大年紀?」   「沒有確切數字,但是妳也跟他們交過手,跟我們各各他差不多而已。相反地,那些在電視或雜誌上看到的『超能力者』,平均都有一定的年紀,對吧。」   「嗯……」   「『特殊能力』這種東西,如果照十字的說法,是以想像力和腦波發動,應該比刀、槍、劍一類的實體物還要難學習,他們還未能把這項能力使用的出神入化也不無可能。我認為,這些冰塊只是『未完成階段』的能力。」   「就像我這樣嗎。」伏燹點點頭:「其實我到現在都只能控制小動物,像是螞蟻、老鼠之類的東西,因為只要大一點的動物,就很難『說服』了。」   「什麼意思。」   「我控制動物的方法很簡單。譬如說我讓老鼠爬到你身上,就只是告訴牠們『你的身上有食物』;相當於下達一個暗示,讓牠們一窩蜂湧上去。」   「原來如此。」   「雖然可以依靠訓練加強能力,但是一點都不簡單。」伏燹基督嘟嘴:「最開始我只能控制螞蟻,能夠掌握老鼠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像今天控制的小貓,其實是我第一次嘗試,誰知道居然幸運成功了,我自己都很高興。」   「好吧,回到原題,怎麼出去?」   「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好了。」伏燹騰出一隻手放在冰牆上,但又覺得太冷,便把小貓交給曉星,並將曉星的外套脫下來當手套,墊在冰牆與她的雙手手掌之間。   「你覺得八荒後主,怎麼製造這道牆壁?」   「不知道。」   「想像一下啦。」   「……就直接讓這堵牆壁攏起。」   「牆怎麼會隨便攏起。」   伏燹相當不滿地反駁他。   「……因為地底下有一股力量擠壓土地,所以牆壁就攏上來。」   「喔。」   伏燹的雙手擺放在冰牆上,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所以有一股力量從上面將牆壁往下壓,牆壁就會消失……」   曉星覺得饒富興味。「這是反組織嗎?」   「嗄?」   「根據組織的步驟,進行反組織;簡單來說就是化解組織。」   「沒錯。」伏燹基督繼續心想。   有一股力量由上推擠牆壁。她想像有一隻巨手正牢牢地頂住牆頂,並且施以極大力氣往下重壓。   「專心一點,我替妳注意四周。」   曉星基督靜靜地站在伏燹旁邊看她。   一種由內心湧升的力量環繞著他們兩人。並且,曉星感覺到空氣中相當微妙的氣流。他相信剛才牆壁真的有往下移動一點點。      ※      八荒後主在困住曉星和伏燹後,原本打算派古列和艾勒薇斯再去追蹤車子。但是他回頭看過現場狀況立刻決定改變計畫。   艾勒薇斯已不具備戰鬥力,他不能把四荒的副官丟在這裡,這樣對四荒交代不過去。而車子的去向亦相當不明確;一開始他們順著筆直的街道在追,沒什麼障礙物,但在八荒等人被攔下來後,車子前進的方向已由大道變為分岔的幾條路,再遠一點的路線則更加錯綜複雜。   如果沒辦法抓回俘虜,就帶一、兩個基督回賽亞克里爾受苦。      八荒後主吩咐古列看照著艾勒薇斯,自己則走到牆外,思考下一步。   幾秒鐘後,八荒後主要古列來到牆邊,並要他拔出自己的軍刀。古列立刻就懂八荒後主的意思。      古列拔出他的軍刀,閉上眼睛以讓自己專心,將軍刀刺入土牆。原本伏燹和曉星怎麼破壞都紋風不動的牆壁,這時竟像果凍一樣讓古列輕鬆刺入,並將劍身埋在牆內。   古列雙手握著刀柄,張開眼睛,對八荒點頭。   八荒此時才暫時和古列離開土牆,蹲下觀察艾勒薇斯的狀況,並且拿出手機打算聯絡其他同伴。      ※      伏燹基督突然大受驚嚇,雙手快速離開牆面,整個人駭恐地往後大退好幾步。   如果不是曉星基督及時扶住伏燹,伏燹基督此時可能已經跌坐在地上。   「怎麼了?」   「我才想問怎麼了!」伏燹基督又疑惑又焦急:「那道牆感覺好討厭,我不要過去!」   曉星皺眉。他讓伏燹自己站好,抱著小貓往牆壁走。但小貓淒厲地叫了一聲,跳出曉星懷中,把曉星的手臂抓開紅紅的印子。   「你們兩個都怎麼了。」   伏燹抱住小貓怒視著牆壁和曉星:「不要靠近牆壁,我和阿九都不喜歡!」   曉星依舊不明白發生什麼事情,他試著接近牆面。沒想到,他才剛伸手往牆上一放,立刻做出如觸電般的反應,迅速收回右掌。   伏燹用一副「知道教訓了吧」的表情看著曉星,眼神帶著幾分恐懼和退縮。那種害怕的情緒不曾在伏燹眼中看過,這讓曉星更加警惕。   不過,曉星完全能夠理解伏燹的心情。   那道牆面散發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如果要用比較具體的說法來解釋,曉星覺得那有點像他十歲時,突然目睹自己父母慘死模樣的心情,但是同時也有點像他生平第一次開槍殺了敵人的感覺。   那是一種很單純的排拒和厭惡,揉合了恐懼,讓人無論如何都不想接近。   「可是我們必須出去。」   雖然覺得對不起伏燹,曉星還是對伏燹開口要求:「或者妳換一面牆,總之還是必須把土牆摧毀。」   伏燹心裡也明白這是必要的,只好乖乖把手上小貓再度交與曉星,走到對面的牆壁前。   但是她才剛把手放上去,立刻又收回來。   「不要,這堵牆也一樣。」   曉星基督感到棘手了。   伏燹安靜思考是否有別的方法。但是接著又想,牆壁為什麼會突然讓她感覺這麼討厭。   「……曉星,你覺得散發最多討厭氣息的地方在哪裡。」   曉星靜下心來,半晌後指著右邊牆壁。   「我也是。」   他們兩人走向右邊,臉部表情都略微緊繃。越靠近牆壁,那種討厭的排斥感覺就越加強烈。   「最討厭的就是這個東西。剛才有這樣東西嗎?」   伏燹基督指著牆壁下方一個不太明顯、但已足夠引起他們注意的亮白色物品。那樣東西被埋在冰層後面,他們只能透過半透明的冰層看到。是一片三角形的金屬片,看起來像是從牆外伸入牆內。   「剛才不存在。」曉星搖頭:「我們仔細查看過裡面了。」   「……你認為那是什麼東西。」   「看起來像是刀子的尖端。」曉星說:「他們從外面刺入刀子。雖然這句話沒有什麼根據,但我覺得很像剛才跟我打的那男人的武器。」   「……為什麼我要害怕一把刀子。」伏燹基督顯然相當挫折且生氣,但是又不敢靠近牆壁,只能站在遠一點的地方發怒。不過,一想到她前後左右都被牆壁所圍繞,就越想越不高興,情緒更加不穩定。   曉星沒打算出言安撫她,因為就連他自己都有點急躁。話說回來,至少曉星的情況比伏燹好,沒像伏燹這般接近歇斯底里。   伏燹焦慮地站在曉星身邊動也不動,她沒有再開口說話,可是曉星能夠清楚感覺她的不安。原本只是對牆壁懷著很深的恐懼和排斥,但逐漸地,因為他們本來就和四方牆壁距離不遠,這份不安轉為漸趨強烈的恐懼,彷彿牆壁是會移動的物體,正逐漸朝他們壓迫籠罩。   沉默大約持續了三或四分鐘。等曉星反應過來,他發現伏燹的眼睛裡已經佈滿淚水。雖然伏燹一點哭泣的聲音也沒有,淚水幾乎就要流出眼外。她瞇著眼睛,怒視牆壁,一隻手緊緊拉住曉星的衣服,緊抿嘴唇。   「……妳在想什麼。」   曉星問話以企圖轉移伏燹的注意力;伏燹張口停了一秒鐘後回話。   「很多事情,所有討人厭的事情。」   「我也是。」   「那為什麼你這麼冷靜。」   「因為妳太不穩重了。」   「……什麼啊。」   伏燹的眼淚一顆一顆掉出眼外,曉星基督知道伏燹要面子,便假裝沒看到。   「這種影響心情的能力,女人受的影響比較明顯。」   聽到這話,伏燹先是愣住。她怪異地瞪著曉星,曉星則看到她漂亮的黑眼內佈滿血絲。   「……你怎麼知道我生理期。」   「啊,聽得懂暗示。」   「我又不是笨蛋。」   「我沒說妳是。」   「你明明就──」伏燹原本想要反駁曉星的話,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與他爭論:「……奇怪,我做什麼跟你吵架。」   「我沒有跟妳吵架。」   「你明明就有。」   「沒有。」   「就是有,你亂罵我!」伏燹很不高興的重複聲明,卻讓曉星想笑。   「我罵妳哪句話?」   「你說我是笨蛋。」   曉星愣了愣。   「不對,那句話是妳自己說的。」   「又罵我了!」伏燹低聲嘟噥,眼淚掉的更兇。樣子就像是曉星真的欺負她:「你還說沒有……」   「……隨便妳。」   曉星聳聳肩,沒再打算與伏燹爭辯;他看看天上,又把視線收回來。   「我十歲那一年──我還記得是萬聖節過後的下個周末,十一月初,父親拿到連續假期,我們全家便安排去帕拉德高原度假,住在一個親戚家裡。」   伏燹基督起初並沒有很專心聽曉星說話,她的表情十分僵凝,但點點頭表示回應。   「我度過一個十分愉快的週末,也在那次旅行學會滑雪,而且是我父親親自指導。」曉星基督繼續緩緩地說:「回艾札拉市的第二天,下午七點我出門替母親買早餐要吃的麵包,回來之後他們全死了。」   伏燹猛然抬頭,被曉星輕描淡寫帶過的這句話嚇到。   「他們……」   「被殺手殺死,很熟練的手法。殺手從父母親的後腦各開兩槍,彈孔距離不到二厘米,父母親當場斃命,我甚至沒看到太多血跡。」   「艾斯密……」   伏燹基督不自覺地全身發抖。一些她極力排斥的過往畫面瞬間都來到眼前,讓伏燹基督覺得喘不過氣。   「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父親被人殺死的原因。那天晚上,我答應國家機密特種部隊總長提出的交易,以將來成為特種部隊成員作為受到軍方保護的交換條件。」曉星基督看著伏燹:「這是十五年前的事情,這件事已經過了非常久。」   他將雙手放在伏燹的肩膀上希望讓她停止害怕的顫抖,平緩住伏燹的情緒。   「我沒辦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所以妳也無須讓自己一直重複困在以前的創傷中。父母親死在自己眼前又如何?妳也曾經努力過,而且這些悲劇並不是妳造成的。」   伏燹知道曉星的最後一句話並不是指他自己,他說的是伏燹,以及在伏燹面前喪命的「父母」。   「你居然知道我回想起那件事。這道牆壁真的很討人厭……」伏燹基督閉上她的黑色雙眸,平緩呼吸:「他們並不是我的親生父母,要說是親戚,那相隔幾百年的關係也太遠了。但是他們待我視如己出。」   伏燹基督的表情突然變得銳利。   「每次回想那天的景象都會讓我想哭,而且我發誓一定會報仇。」   「我沒有說我不想報仇。」曉星突然露出微笑,但這份笑容絕非親切或喜悅一類詞彙可以形容,這份笑容有點恐怖:「自從正式進入軍隊以後的每一次任務,我都在伺機調查父親生前的仇人。雖然這麼多年來都沒有結果,我從未放棄過。」   他拍拍伏燹的頭。   「所以妳不應該感覺害怕,堅強起來。」   伏燹這才發現她的淚已經乾了。   「……謝謝。」   曉星清楚,如果伏燹和他再這樣毫無止盡地恐慌下去,他們兩人會永遠被困在裡面。至少伏燹必須從恐懼的迴圈中解脫出來。   「可是我還是很討厭這四堵牆壁。」   「這份恐懼只是被製造出來,並不是真的。」曉星基督以緩慢的口氣告訴伏燹。   伏燹基督此時想到四荒地舞的能力。如果是被製造出來的……就不是真實,也就是說恐懼根本不存在。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一步步接近牆壁,最後輕輕地把手放在冰面上。伏燹基督抑制自己想要逃開的衝動,告訴自己去忽略那些討厭的感覺,專心在思考「壓垮」這堵牆上。   她真的很害怕。那些曾經發生在她身上、讓人回想起來禁不住顫慄的回憶一再攻擊伏燹的意志,但是伏燹基督知道她必須勇敢。   如曉星說的,那股恐懼好像對伏燹造成比較大的作用。雖然曉星心裡也很不舒服,但至少沒像伏燹那樣排斥,他站在伏燹身邊,看顧她一舉一動,以免伏燹又突然有什麼反應。      伏燹逼迫自己專心。她想像自己身處於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中。現在,有一道強大的力量正在往下壓迫,把她眼前的一堵牆──現在這個空間甫出現一堵牆壁──壓垮。   緊接著,她想像那股力量越加強大。      曉星基督可以感覺頭頂有一道重得要把人壓垮的力量。但是那股力量在讓曉星不適的同時,竟完全轉移並作用於牆壁上方。土牆開始往下凹陷,因為牆面上附著冰層的關係,首先是冰塊被擠壓而破碎,裂成比較大的冰塊和小的冰珠,往下投注。   曉星遮住伏燹,讓她躲開那些冰塊,而那股力道還在加強當中。隨著土牆越來越被往下擠壓,四周景緻在高聳牆面落地後出現在眼前。   最後,牆面完全崩壞,碎成一地土石。八荒後主、古列與艾勒薇斯出現在曉星的視線之內。他看到古列站在艾勒薇斯身邊,艾勒薇斯的狀況相當不好。八荒後主拔出刺在牆上的長刀丟給古列,並拿著他自己的長劍,一個快速的閃身,長劍已朝曉星與伏燹劃來。   落了一地的土塊和融化的冰塊變成泥糊的爛泥巴,又因為天氣冷的緣故泥巴又滑又硬。八荒後主的速度快得令人佩服,但曉星也早有準備。      ※      影基督突然閃神。原本她以為已經躲過四荒地舞那隻怪物的攻擊,但是右手腕卻狠狠被咬住。   她確信剛才絕對避開了才對,不過詭異電流閃過手腕,以及那隻黃綠色怪物黏稠的碰觸感覺,讓影基督立刻發現自己又被咬到。怪物閃的很快,才剛咬過影基督又馬上縮回四荒地舞身邊,影基督心裡一緊,推測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怪事。      她想的沒錯。下一秒鐘,四荒地舞消失不見。      影基督冷靜下來,她肯定四荒地舞倏然消失只是因為自己看不到對方,並不代表四荒地舞實際上已經消失。   這也是催眠。影基督揚起笑容詢問她的靈魂朋友:「你們看得到四荒地舞嗎?」   「在您後方五十公尺。」   「嗯。」影基督朝同個方向射出匕首。雖然實際上無法判斷四荒地舞的正確位置,她也沒有希望匕首能夠傷害四荒地舞半根毛髮,這個舉動只是要對四荒宣示自己知道他在哪裡。   「右方三公尺。」   影基督轉向右邊。   「往左邊閃,他攻擊了。」   影基督跳起來在半空掠過一個弧度,落地於左邊兩公尺處。而就在她剛離開地面的剎那,可以感覺一道犀利攻勢橫掃而過。   「再往後跳!他又出招。」   影基督再次高跳而起,可是右腳還未離地竟頓時無力,便從半空墜落地面。她立刻修正姿勢以免頭部率先著地,但是撞在水泥地上的身體卻異常疼痛。   她的右腳踝是突然失去力氣的,影基督反應過來,一定又是四荒地舞的暗示。就像她之前怎麼樣都無法將手舉起來一樣的道理,現在的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右腳,只能任自己暫時跪坐在水泥地上。   「不要再飛了。」   影基督聽到四荒地舞冷靜低沉的聲音出現在她正前方,可是影基督的眼睛卻無法看到對方的存在。她討厭暗示,討厭死四荒地舞對她的催眠。   接下來影基督感覺她的右手也舉不起來,和右腳踝一樣失去力氣。影基督馬上召喚出好幾個精神力較為龐大的靈魂體,趁著連思考都無法自主前盡力做好保護自己的措施。   四荒地舞看著坐在他面前的女人。剛才還像隻小鳥輕巧地飛來飛去,此時卻如同被斬斷羽翼般束手無策地坐在地上。他感覺到影基督叫出更多靈魂體以企圖保護自己,但是四荒地舞並不著急。他伸出手上的怪物,那條怪物把身體拉成長條形狀,蚑蚑爬行,以宛如一條蛇的姿態穿過那些重重包圍影基督的靈魂,一口咬住影基督脖子。   企圖保護影基督的靈魂體都大吃一驚。它們可以覺察,四荒地舞因為它們的存在而無法太過接近影基督,但是四荒地舞所控制的奇怪生物竟毫無受阻。   影基督這才發現自己的脖子被咬住,接著居然發出慘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是一陣又一陣令人痛苦萬分的電流不斷流入體內,像潮水般拍打著她全身上下。但這還不是令影基督放聲掙扎、尖叫的理由,真正讓影基督感到害怕的,是一幕幕從她內心迸裂而出,無止盡呈現在她面前,從過去、到現在、到未來,穿越時空所形成的無數影像,突然之間毫無節制地洶湧而出。   然後她看到十字基督先前倒臥血泊的身影,伏燹恫嚇著眼睛慘死的畫面,虎基督在火燄之中灰飛煙滅……以及綻華被子彈祭以千瘡百孔以後的屍體。   她在那一剎那中看到許多東西,即使無法分辨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卻不停地知道害怕。影基督驚恐地掙扎,想要擺脫這樣一個恐懼的囚棝,可是恐懼並未因此離她遠去,相反地,影基督倍感驚悸。   影基督不斷的慘叫和抗拒,連四荒地舞都被她強烈的排斥動作嚇到。她下意識想要掙脫黃綠色怪物的控制,同時企圖讓冷靜重新駕馭自己。影基督向內心求助,她希望召喚出更強健的靈魂體來驅趕這討人厭的東西。於是影基督嘴裡一面尖叫,心裡同時搜尋能夠給予她幫助的任何對象。   陡然間,四荒地舞下意識後退一大步,他的危險覺察本能敏銳地告訴他,這女人身邊的氣氛不太對勁。   如果眼睛可以看到靈魂體的話,此時就會驚覺影基督先前召喚出來的靈魂突然一個個被迫消失。有一種像是黑煙般濃濁的氣體正不斷從影基督的身下冒出,她痛苦地痙攣著,張開嘴巴不住抽氣,握緊胸前的衣服不能自已,左手在泥地上抓出一條條痕跡。   四荒地舞不知不覺讓怪物離開了影基督的脖子。而事實上,那陣黑煙早已將怪物前端咬住影基督的部分腐蝕殆盡,黃綠色的身體只剩下後半段還在蠕動掙扎,模樣就像斷了一半的蚯蚓或是蜥蜴。   黑煙還在持續擴大,影基督本人幾乎被那股不祥之氣包覆其中。她用力呼吸卻無法得到半分氧氣,口鼻都被阻塞不動的空氣窒息,胃內翻滾的胃液又讓影基督不斷嘔吐。      「──阿撒茲列……」      四荒地舞居高臨下觀察影基督,思考是否要趁機對影基督下手。但是他並不確定那股挾帶恐懼的黑煙,是否會更加直接地威脅自己。      ※      十字基督駕駛他的車子急速往回開。因為要直接去找影基督的緣故,他並沒有沿原路前進,而走了點捷徑和巷子。   天上飄著小雪,地上的積雪也逐漸明顯,但這樣的雪量看來在天亮之後也不會對交通造成影響,說不定太陽才一出來,雪水便已通通化開。   十字一面估算影基督應該出現的位置,一面將方向盤往左打。他尋找著影基督可能停留的地點,在沒有發現對方之後,又彎入另外一面仔細尋找。   此時,十字聽到手機在置物櫃震動所發出的聲音,他熟練地伸手找出行動電話,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阿佳妮‧海德維西」。   阿佳妮是十字高中時候的同班同學,兩人雖然未正式交往,當年的她經常以女伴身分陪同十字出席社交場合。十字沒有料到會在這種尷尬時候接到阿佳妮的電話,他感到怪異地按下通話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阿佳妮?」   電話另外一頭傳來沉穩好聽的女人聲音:「安索斯頓,對不起這麼晚打過來,吵醒你了嗎?」   「沒關係。我還醒著。」十字回答阿佳妮,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阿佳妮早料到他人在外面:「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怎麼了?」   十字看了車上的時鐘,此時已是凌晨三點。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聽對方的語氣,十字基督感覺事情不太對勁。   「妳還好吧。」   「我想見一個人。」   這句話甫出口,十字基督瞬間疑惑。   「……妳怎麼了。」   「我想見馬雷爾第‧賽亞斯。」   「妳在說什麼?」   「我知道你現在在做的事情,拜託你幫我這個忙。」阿佳妮語氣帶有幾分慌張:「我從德藍弗西斯‧昂‧加特里那邊聽說了。」   十字基督無法理解為何對方提出這種驚人要求。他沉默幾秒後向阿佳妮說:「妳得給我理由。」   阿佳妮的聲音聽起來放鬆許多。   「我有跟你提過我母親的名字嗎?」   十字基督皺起眉頭。   「我的母親叫格麗亞納‧賽亞斯。」   「唔。」   「前軍務院長次席秘書,馬雷爾第‧賽亞斯是我外公。」   十字基督愣住,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拜託你,告訴我他現在是生是死?」   「……他現在很安全。」十字基督出言安撫:「我不可能在手機裡跟妳詳談,因為手機被竊聽的機率很高。可以等我嗎?我明天、最晚後天跟妳聯繫。」   電話另外一頭思考良久。   「好的。不好意思又麻煩你,安索斯頓。」   「沒關係。」   電話那頭又遲疑半晌:「你有聯絡柏藍的方式對吧。」   「……我找妳那天,會帶他妹妹來。」   「謝謝你,真的。」阿佳妮嘆口氣,如釋重負:「……那我掛電話了。」   「嗯。」   十字基督回應對方,但依然把手機放在耳邊。阿佳妮並未如她所言立刻掛上電話,而是讓電話兩頭安靜了十幾秒之久,十字基督才聽到雙方斷訊的「嘟嘟」聲。   從以前就是這樣。她喜歡隔著話筒傾聽十字基督的呼吸,感覺他的存在。十字基督了解這一點,因此每次與她通話之後都不會急著掛斷電話,而是靜待對方切訊。      十字基督將手機放回置物櫃,把方向盤打右,彎出巷子,來到大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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