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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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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八章‧文件的秘密 The Unsaid History

  難得不用執勤──雖然九荒平時上班時間是早上九點至下午七點,遇到出任務的時候則可能連續好幾個星期都未有休假──五荒左垣不想浪費這大好的冬天下午,或許他可以去那家常去的酒吧,找個女人在床上度過今夜。   他從冰箱內各種廠牌的啤酒中選了北俄亞羅白出產的,打開易開罐後便往嘴裡倒。此時,五荒敏銳地感覺自己屋內還有別人,他轉頭就看到六荒右權站在屋子門口,靠鞋櫃站立。   「……瓦實提,我的半天假期灰飛煙滅了嗎?」   「不是。」   五荒以為六荒右權的出現,是來通知他內閣那邊又臨時收回假期。所以六荒先解開他的疑惑,然後說:   「我是以私人身分拜訪的。」她停頓幾秒:「告訴我,為什麼放過基督?」   「……如果私下拜訪,就別穿著軍服。」五荒嗤了一聲,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然後捏扁空罐,投入垃圾桶。   「你要回答我的問題了沒?」   「現在幾點?」   五荒問。六荒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三點五分。」   「陪我去吃點東西。」五荒左垣一邊說,走到客廳打開他的衣櫃,抓出一件牛仔褲、黑色上衣和顏色更深的黑色外套,然後拋了藍綠色的女性襯衫、女性剪裁的黑色長褲給六荒。   「做什麼?」   「妳總不能穿著那套軍服跟我出去。」   「這是誰的衣服?」   「不知道,某個在這邊留宿過的女人。」   在五荒回答六荒右權問題的同時,他已經換好衣服,扣上上衣釦子。接著他伸手去拿香水,一面告訴六荒:「浴室的地板是溼的,妳可以去我房間換。」   「……因為有人在監視我們?」   「內閣總長那老狐狸。」五荒說:「他不信任我們,派了人監視從塞萬唯爾回來的每位九荒。等一下我們從後門離開,甩掉那些笨蛋。」   「好吧,我妥協。」   六荒右權拿衣服進到五荒房間,換下她的軍裝。      ※      才剛離開議會院,曉星基督開著車子往市西前進,沒一會兒便開車抵達一棟金融大廈,將車子駛入地下停車道。   甫進入地下室,有名女人領著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在旁等候。女人是派翠絲‧艾沙尼,她點頭對十字等人示意,然後曉星停下車子,讓伏燹和十字下車。   「你不去嗎?」   「我在這邊等你們。」曉星說:「我並不認識那女人。」   「好吧。」十字道:「我們先走了。」   曉星基督將車子駛向空的停車位,拿出香菸開始抽菸。而伏燹和十字則跟著派翠絲,搭乘電梯一路往上。他們穿過數道金屬門,換了三座電梯,才終於來到位於三十五樓卡歐菈的房間。引領他們至此後,派翠絲示意兩人自己開門進去,她則先行離開。      「……我看到新聞了,方舟軍人被殺了大半,你們不是打算出手,怎麼還有這麼多軍人死?」   才剛進房,十字看到卡歐菈皺著一張臉轉頭看他們,那張半面清秀、半面毀容的臉孔,呈現一種怪異的違和感。然後卡歐菈看著伏燹。   「為什麼妳也過來了?」   「哼,我才不想來找妳勒,我是被逼的。」伏燹沒好氣的說。   「我想也是。」卡歐菈眼睛飄過伏燹,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她的眼神示意,十字和伏燹順著引導,看到放在桌上的好幾份資料。   「就是這個嗎?」十字基督走過去拿起來翻了翻,都是些數據和醫學報告,他看不太懂。但有樣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數個十分熟悉的人名。   「……以斯拉‧柯爾賀、比提雅‧沙利爾、依利德‧海禮爾特、安索斯頓‧席隆特、艾斯密‧米赫爾、雷文霍克‧赫曼、沙勒美‧提斯狄。」   那些人名顯示在首頁。首頁列出了一百七十多個人名,旁邊附上頁數,標示每個人名於後頁還有更詳細的紀錄。光是列出這一百七十多個名字,就已耗掉將盡十頁的紙張。   十字繼續往後翻,每個人名所屬的頁面下都有很長的紀錄,有些是電腦稿,有些是手寫筆記。然後十字在最後一頁,看到一個令人驚訝的姓名。十字回頭要伏燹上前,指著上面的名字唸出聲:   「古榭爾‧襲拉斯特。」   伏燹看到那名字,不由得嚇了一跳。   「怎麼會?我早就已經……」伏燹基督抓起那份文件速讀,轉身質問卡歐菈:「這些究竟是什麼?」   「故事很長喔,你們要慢慢聽嗎?」   卡歐菈微笑,好整以暇。      ※      五荒左垣拿給六荒右權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意外合身。他們倆人從五荒左垣住的高級公寓後門離開,穿過大型的垃圾收集站,拐了幾條巷子才來到大馬路上。   「不夠機靈。」   六荒右權冷冷說了這麼句話。她開口的同時,口中呼出的水氣結成煙霧。下午的街道上沒什麼行人,偶爾出現幾位路人也都穿著大衣快步走過,不願在寒冷的室外多停留一些時間。   而那些監候五荒左垣公寓正門的特勤兵,並沒有發現換下軍服的六荒右權與五荒左垣從後門離開。五荒並不著急,帶六荒走到對街馬路,牽出一輛紅色與黑色烤漆的重型機車,等六荒在他身後坐妥,重型機車便快速駛入馬路,朝市區奔馳而去。   直至來到一家名為「棕色」的酒吧前,重型機車完全沒有緩下速度。即使駕駛這種重量級的交通工具,五荒左垣控制的駕輕就熟。他輕巧地把機車停到路邊,摘下安全帽,六荒右權已經翻身下車,將她的安全帽丟給五荒。   六荒右權大致撥弄被安全帽壓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平時她習慣在內閣總府內將長髮結成馬尾,現在倒是自然而然輕垂而下,讓那頭柔順如瀑布般的淡黃色長卷髮配上她犀利的紅色眼睛,自有一種內斂而危險的氣勢。   她先進了「棕色」,推扉而入便看到服務生上前。然後五荒也走進來,服務生看到他,立刻熟悉地招呼:「林德先生,好久不見。」   「兩個人的位子。」五荒左垣吩咐,那名服務生趕緊帶他們到一個靠窗、與其他座位較為隔離的角落。   「這裡可以嗎?」   「嗯。」五荒答覆了服務生後,沒等菜單上來便說:「我要啤酒和脆皮豬腳,然後一盤燻香腸。」   服務生邊默記,邊將攤開的菜單遞給六荒右權。六荒翻了翻:「我要白酒汁鮭魚,一樣要啤酒。」   「啤酒的牌子呢?」   「上次那種就可以了。」五荒回答。   「先上對吧?」   「嗯。」   「好的,請稍等。」   服務生收走菜單,端來兩杯水,便進廚房吩咐。      「你怎麼會來這種餐廳吃飯?」   等服務生離開,六荒右權不動聲色地觀察這家餐廳:「不符合你的個性。」   「是嗎?」五荒左垣喝了口水,笑出聲:「因為這家店,到了晚上很多美女。」   「原來如此。」   啤酒很快就上來了,然後是燻香腸,最後是兩人的主菜。   「而且這家店的料理並不差勁。」五荒左垣拿了片香腸放到嘴裡:「妳剛剛不是問我,為什麼饒過基督?」   「我有把握再打久一點,就可以生擒血基督。後來甚至你出現了,只要你出手,血基督根本不可能逃走,要捉住她簡直易如反掌。」   「是這麼說沒錯。」五荒左垣微笑:「話說回來,為什麼一定要摧毀各各他?」   「什麼意思。」   「我可不是什麼絕對忠於國家的軍人,這一點妳最清楚了。」他的笑容富饒深意,而六荒明白他的意思:「安迪斯‧奧戴利蒙和瑟西利‧奧戴利蒙,不──應該說,那些企圖掌權的貴族派,我不想讓他們的計謀得逞。」   「我也是貴族啊。」   「我從不連名帶姓唸妳的名字,尤其妳的貴族姓。」五荒道:「妳和他們不同,我說的是那對姊弟,還有三荒和九荒。我不希望他們攬權,不管政界或軍界都一樣。」   「所以你才一直往上爬……」   「九荒,雖然只是個隸屬於內閣的特務組織,其實某方面程度上可以影響國家決策。」五荒左垣沉下眼睛:「必要的時候,一定得找機會除掉貴族派的傢伙,否則賽亞克里爾只會朝著越來越腐敗的方向前進。」   「這我了解。」   「所以我才留各各他一條生路。只要他們繼續活躍,九荒有所顧忌,貴族派的人便不能放手一搏,無法做出威脅政體的事情。」   「……難道你已經有證據了?」   「沒有,那些傢伙很小心。而且現在時機也不成熟,他們短期內不會有動作。」五荒說:「不過,他們肯定無時無刻都想找機會叛變。」   「即使現在發動政變也沒有任何意義。」六荒右權沉思:「外患未除,若賽亞克里爾發生內亂,只是給塞萬唯爾絕佳的開戰機會。到最後國內會搞得兩敗俱傷,然後塞萬唯爾坐收漁翁之利。」   「所以我說不能除掉各各他,還有塞萬唯爾也是。」五荒說:「塞萬唯爾和賽亞克里爾──任何一個國家都不能過強或過弱,必須保持平衡。然後想辦法除掉讓這個國家陷入不穩定的那些傢伙。」   「……總之,我會站在你這邊。」   「謝謝,雖然我一直都知道。」      ※      「從科學管理局說起吧。」卡歐菈靠著椅背傲慢地說話:「我的父親是科學管理局總負責人,而且已經是第二代或第三代了。這個機構的設立,說好聽是進行科學研發,其實骨子裡在進行腦波能力的研究。而且這個機構設置很長一段時間,至少五十年前,冬月戰爭開打之前就已經存在。當時和賽亞克里爾的這場戰爭,科學管理局相關的研究人員都協助作戰。」   「協助作戰?也就是說,那場戰爭中……有人使用這些像是魔法的能力?」   「嗯,不過真正能作戰的人才少之又少,據說投入的不過幾十人,主要進行暗殺、協助後防和情報調查,並沒有和賽亞克里爾士兵正面交鋒。」卡歐菈道:「即使如此,那場戰爭讓賽亞克里爾吃了不少苦頭,然後他們也發現所謂『能力者』的存在。因為在那之前,賽亞克里爾從未正式承認過腦波能力。賽亞克里爾為了得到戰爭獲勝的契機,他們著手進行某些複雜的研究,強制開發很多腦波異常的人,將他們送上戰場。同時賽亞克里爾還發明某種測試腦波的機器。這種機器可以很快的檢測出哪些人的腦波有開發潛能。」   她停頓一會兒。   「被開發出來的這些人,直接由賽亞克里爾軍方送上戰場最前線,殺了不少塞萬唯爾士兵。但是因為賽亞克里爾開發的方式不對,很多人猝死戰場上。總之,他們並沒有因為將腦波異常的戰士送上戰場而在冬月戰爭中佔有任何優勢。等到猝死的賽亞克里爾人達到一個數量,軍方高層總算放棄這項不合乎常理的計畫。而那些倖存下來的能力者,就是第一代的九荒。」   「唔。」伏燹嚥了口水:「所以現在的九荒,是第二代、第三代囉?」   「據說有些第一代的還留在位上。」卡歐菈道:「說難聽一點,第一代的九荒都只是實驗品,第二代以後才按照正常程序訓練。回到剛才的話題,因為冬月戰爭中的失利──五十年前這場戰爭,賽亞克里爾最後戰敗投降──戰後的賽亞克里爾才開始著手進行正式的腦波研究。另一方面,賽亞克里爾還做了另一件事。他們派出很多人,有些是醫生、有些是護士、有些是政治家、或者商人,混入塞萬唯爾,暗殺社會上許多腦波異常,未來有可能被開發出超能力的人。」   「……怎麼可能?」   「很多人在嬰兒時期就被殺了。」卡歐菈指著那些文件:「首頁的這些名字,就是二十多年前,也就是你們出生的那幾年,塞萬唯爾腦波異常的嬰兒名單。」   「原來我腦波異常?」十字基督看起來表情相當為難。   「那,為什麼妳會有這份文件。」伏燹基督追問。   「我的父親當年被賽亞克里爾收買,將科管局多年來做的研究複製給賽亞克里爾,但是十一年前,父親又從賽亞克里爾逃回塞萬唯爾,偷走他們很多關於腦波的研究報告,也包括『清掃計畫』文件的正本。」   「計畫的名字取的不好。」   卡歐菈沒理會十字毫無意義的發言,繼續說:「才剛逃回塞萬唯爾,父親就把所有文件燒毀。又不到一年,他被賽亞克里爾派出的殺手暗殺。當時殘存下來的,只有一份並不完整的名錄。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份,是我和賽亞克里爾的五荒左垣拿來的副本。」   聽到這名字,伏燹瞇細眼睛。   「妳認識他?」   「不熟,但已有辦法討到名錄,雖然不是很齊全,因為這只收錄大約二十七年前至二十年前的名單。」   伏燹又看著卡歐菈:「所以這份文件記載的,就是『腦波異常的人』,而這些人又是賽亞克里爾亟欲殺掉的,簡單來說,這是一份死亡名單?」   「正解,你們這些漏網之魚。」   卡歐菈的嘲笑很露骨。   「……上面沒有萬靈的名字。」十字基督又檢查了這一百七十多個名字,並無看到西鐸克‧伏爾納,當然,也沒看到藍肯‧別林。   「或許是因為沒有特殊腦波,或者,雖然擁有特殊腦波,卻沒有被檢測出來。」卡歐菈說:「這種人最幸運了,對吧。」   「上面沒有格絲提‧襲拉斯特,卻出現古榭爾‧襲拉斯特,這又代表什麼?」   「古榭爾?妳不是叫做格絲提嗎?」   「古榭爾是我真正的名字。」伏燹說:「我出生在兆洲,後來被一對嚴洲的夫妻收養,他們的女兒叫做格絲提。但是有一次發生車禍,我的養父母死了,大家以為古榭爾也死了,我則用格絲提的名字繼續活下來。」   卡歐菈拿了那疊文件中關於伏燹的幾頁資料,稍微閱讀後找到一行字,指給伏燹看:「妳看這裡,上面記載他們如何殺死古榭爾。二零零七年五月四日,製造車禍現場暗殺古榭爾‧襲拉斯特與她的養父母。」   聽到這句話,伏燹基督突然沉默。   「這樣懂了嗎?他們要殺古榭爾,所以乾脆把古榭爾的養父母一起殺了。如果那對夫妻沒認領古榭爾的話──」   「卡歐菈!」十字吼住卡歐菈,要她不要繼續往下說。   「怎麼,你們這麼脆弱的嗎?」卡歐菈嗤笑道:「知道真相也是一種幸福,難道一直被蒙在鼓裡,心裡會比較好過?」   「……妳說的對。」伏燹基督惡狠狠的盯著卡歐菈:「照這樣看來,是因為『古榭爾』擁有異常腦波,才會害死養父母?」   「沒錯,賽亞克里爾相當嗜血哪。」   十字基督也將關於他的紀錄拿去看,他的部份的記錄倒很簡單,都是些廢話和追蹤資料,最後他在文件卷尾看到一個紅色印記:   ──無法清除。   他指著那行字詢問卡歐菈:「這是什麼意思?」   卡歐菈只瞄了一眼,並沒有細看,因為那個印章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了:「無法清除,意思是有人在後面保護你,賽亞克里爾人無法下手殺害。」卡歐菈回答:「上面沒有寫出保護者的姓名,不過你有一個很安全的後盾,是吧。」   十字皺眉,然後想起他的父親。      ※      曉星基督看到地下室的電梯門緩緩打開,接著走出十字、伏燹和派翠絲。他看看表,六點四十三分。   「哈囉,這個給你。」伏燹基督走近車子,從懷中一疊紙中,抽了其中幾張給曉星:「收好啊。」   「這是什麼?」   「你也擁有異常腦波,這是報告,我們都是漏網之魚,原本應該被賽亞克里爾除掉的。這份是賽亞克里爾追蹤我們的文件,我沒有看過內容,你自己留著吧。」   曉星還是沒聽明白,但十字已開門上車,伏燹則坐到助手席上。   「接著要回去了?」   後座的十字對曉星提議:「我們去Tombe玩。」   「我沒意見。妳要去嗎?」曉星基督熄滅嘴裡的菸,發動引擎,並一面問伏燹。   「先送我回各各他睡覺,我可沒興趣打擾你們去酒吧釣女人。其他人的文件也給我,讓我先帶回去給他們看。」   「什麼釣女人,只是喝酒而已啊。」十字基督無辜地反駁。   「反正我要回家睡覺啦。不對,我現在就要睡了,到各各他再叫醒我。」   「是是是──」   伏燹基督拉好安全帶,便伏在窗邊閉上眼睛。      ※      下午七點多,六荒右權和五荒左垣離開「棕色」,他們騎著重型機車回到五荒居住的公寓附近,先後下車。   「……真的很想直接殺掉這些跟蹤者,這樣我們就不用這麼麻煩。」   「不行啊。」五荒左垣微笑:「這麼做只會讓內閣總長更有藉口打壓我們。雖然他遲早要被除掉,至少他現在還是賽亞克里爾權力最大的人。」   「算了,回去吧。」   六荒右權同五荒左垣穿過公寓後門,回到五荒的屋子內。她進五荒的房間換回自己的軍裝,將長髮綁起來。   「妳果然是我看過最適合長靴的女人。」五荒左垣靠在牆上,看六荒套上那雙軍靴,然後拉緊鞋繩,固定好鬆緊。   「和妳交手的血基督,也是個少見的美女。」五荒左垣又說:「她應該很適合一襲血紅色長裙。不對,她適合的不是那套衣服,而是鮮血淋漓的最真實色彩。」   「只見過一面,你已有了主意啊。」   「妳沒感覺嗎?」五荒左垣淡淡地揚起嘴角:「那女人的眼神,帶有一種桀傲不遜,還有一種隨時隨地都會崩潰的脆弱情緒。那對模糊徬徨的眼睛,一點也不相信自己真實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沒興趣攻擊別人的痛楚。」六荒右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習慣正正當當的打倒對方。」   「不,我沒有分化各各他的意思。」五荒回答:「只是,這女人讓我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我要走了。」   「我送妳下樓吧。」      ※      那一天,十字和曉星回家的時間相當晚,嚴格說起來已是十二號凌晨三點多。各各他的燈都由女僕熄滅了,十字和曉星是拿自己的鑰匙開門回家,然後兩人互道晚安,回房休息。   全各各他的房間,燈還亮著的只剩下聖子書房。她將一份文件歸檔,抽出另一份名單瀏覽名條。上面都是塞萬唯爾議員的名字,若熟悉塞萬唯爾政治,就會發現這些名條都有個共同特點──反戰派。   她拿支鋼筆,用嘴將筆蓋咬開,在上面圈選幾個名字,並且畫上刪除的記號。之後,聖子將名條放在待處理文件的最上方,闔上鋼筆,將椅子往後推。   聖子把今天晚上,伏燹回來時交給她的幾張紙拿起來閱讀,尋找一些對她來說有意義的字眼。她翻了翻,然後在最後一頁,找到一個醒目的印章,還有一行用藍筆寫下的,十分潦草的句子。   看到這裡,聖子基督錯愕,坐在位子上動也不動。      幾乎是同一時間,曉星基督房間的燈也被打開。到此為止各各他還很寧靜,沒有任何人察覺不對勁。十分鐘後,伏燹基督從床上轉醒,她轉頭看著時鐘,又盯著天花板,心裡思考著:這是她第一次睡不到十二個小時就自動醒來。   她爬下床,發現自己又滿身是汗。伏燹基督每次睡覺醒來都會這樣,這也是為什麼她習慣睡醒以後先洗過澡才出房間的原因。但今天她卻不想馬上洗澡,而是開了房間的門,想到餐廳去拿杯水喝。   她沿著闃黑的走廊往南樓去,雖然沒有開燈,伏燹基督卻清楚知道這裡的地勢,她迅速下樓然後穿過西樓,來到廚房門口。她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想要開燈,突然她看到曉星基督站在冰箱之前。   「嚇,你在這裡?」   曉星基督一語不發,只是冷冷的轉頭盯著伏燹。即使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伏燹察覺他相當不對勁。   「……你怎麼了?」   曉星基督的表情陰沉的可怕,伏燹愣了愣。但轉瞬間,剛才的怪異感覺竟灰飛煙滅,曉星基督剎那恢復正常,露出笑容:「抱歉,妳剛剛說什麼?」   伏燹錯愕,站在原地盯著曉星。從這裡可以清楚看到客廳,以及客廳旁邊一大片面向外花園的落地窗。月光從窗外斜斜地宣洩進來,而曉星身後也有兩扇窗戶。這些窗戶所帶來的暈黃色光芒就像是把他們兩人包圍起來似的,那種應該是熟悉卻又陌生的顏色陡然讓伏燹有些害怕。   「……你來拿啤酒的?」   「嗯。」曉星亮了亮手上的啤酒罐,然後問:「怎麼這次睡這麼少。」   「我不知道。」伏燹基督搖搖頭,一方面也是想甩開眼前曉星給人的違和感。她繞過曉星的身體,想要拿水杯倒水,然後看到曉星基督拿在另一隻手上的幾張紙。   「這是什麼?」   伏燹伸手抓過來,曉星卻粗暴的搶回去。這個動作讓伏燹措手不及,她差點破口大罵。   「喂,你到底怎麼啦!」   這句不滿的怒吼讓曉星基督察覺自己過度反應的動作。他心神不寧地開口道歉,但還是緊抓著那些紙張。   「妳知道嗎?原來我一直找錯方向了。」   「什麼?」   「我的父母被我害死,而我卻不斷的想從軍方找出父親的仇人。」   曉星基督靠著流理台,聲音沙啞地說。   「……你在說什麼。」   「我總算明白了。賽亞克里爾想要除去擁有特異腦波的我,但是卻只殺了我的父母……根本就沒有什麼仇人,害死父母的就是我自己。」   聽到這裡,伏燹突然理解過來。曉星基督非常努力地想要壓抑他憤怒的情緒,伏燹卻還是可以清楚感覺他全身發抖。   「借我看。」伏燹對曉星伸出手,要曉星把文件交給她。他猶豫一會兒後才遞給伏燹,只見伏燹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蓋了紅色的印章:「無法清除」,然後又有個藍原子筆把那個印章劃掉,下面拉個箭頭寫:「除掉范達因‧米赫爾」,箭頭又往下拉,寫上「失蹤」,最後又重新蓋「無法清除」的印章。   「范達因‧米赫爾是我父親的名字。」   「很棒的名字,一定是個優秀的軍人。」伏燹基督由衷這麼說著,抬起頭,指著紙上那些符號:「是父母親保護了你吧,所以你才能平安長大,讓賽亞克里爾的兇手無法傷害你。」   「他們早就知道的嗎?」   「無論如何,他們都在保護你。」伏燹基督將那份文件放在流理台上:「卡歐菈說的對,知道真相遠比被蒙在鼓裡幸福。我今天也才知道養父母的死,是我造成的。」   曉星看著伏燹。   「名單上有個名字,遙遠到我自己都忘記了:古榭爾‧襲拉斯特。如果當年我告訴警察的名字是古榭爾,那麼現在我就不會站在這裡。」她定定地看著曉星,眼神相當肯定:「從卡歐菈那裡回來以後我想了很多,我覺得,我們沒有責任。」   曉星基督依舊沉默。   「父母不是我們害死的,真正該死、真正的兇手是賽亞克里爾。別忘了,還有面對這些迫害,卻無能為力的塞萬唯爾政府。」   「塞萬唯爾也是幫兇嗎?」   「卡歐菈說,賽亞克里爾收買很多塞萬唯爾高官,這種骯髒事情,自要算上他們一份。」她停頓幾秒:「一百七十多個人名,我數過了,只有不到十個人逃過一劫,其他人都被殺死。而且,這份名單只包含大約七年之間的人名,並不是全部。」   「總共被殺死的還有更多,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   伏燹基督那雙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曉星,望入他漂亮的淡綠色眼眸之內。   「還記得在八荒製造的圍牆之內,你跟我說過的話吧。」        『每次回想那天的景象都會讓我想哭,而且我發誓一定會報仇。』     那天伏燹流淚告訴曉星這句話,曉星基督卻回以她溫柔的笑容。     『我沒有說我不想報仇。』     他的語氣很肯定,不容置疑,並且堅信自己必須如此。      曉星當然沒忘。他點點頭。   「所以,我要推翻這個政府,推翻賽亞克里爾,盡我所能地破壞這個世界的和平。」   伏燹基督緩慢而清楚地告訴曉星。   「這就是我的復仇。就算最後淪為地獄也沒關係。我一定要讓塞萬唯爾、賽亞克里爾這兩個名字,從此消失在歷史上。」   「……這麼偏激?」   曉星基督苦笑,但其實他知道,他的心中也如此渴望著。   「被殺死和因此被連累的生命──我們必須給那些無數死亡名字一個等重量的交代。是因為兩個國家的戰爭才會導致這一切,那麼後果就必須由這兩個國家承受。」   「……既然如此,妳之後要拿什麼政府來替代它們。」   「政府?」伏燹冷笑:「那並不關我的事。我想看到的,只是讓這塊土地瘋狂地燃燒起舞罷了。」   聽到這裡,曉星基督又露出笑容,這次是贊同的微笑。      有抹人影佇立在靠近廚房的走廊上,清楚聽到伏燹與曉星的一字一句。她將手上的那疊紙張狠狠抱緊在胸前,雙手都把文件表面弄皺了。但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壓抑激動不已的情緒。   她能夠理解伏燹所說的每一句話,並且如此認同伏燹的想法。她怨恨這個世界,怨恨將父親、母親、兄長們從身邊帶走的那場爆炸。她自然怨恨父親的政敵,她不想讓任何敵人好過,即使知道這人是她學長的父親,她從未心軟過。她知道自己時時刻刻都必須保持冷靜,就像暗殺父親政敵的那晚一樣,不能讓自己先亂了岔子,她必須比任何人都收妥情緒,比任何人都以更清楚的思路思考事情。但是當今天她從這份文件的末梢,看到一行小字的同時,整個人頭一次因氣憤而顫抖得不能自己。   『暗殺曼凱爾‧柯爾賀,唆使他的政敵行動。』   「賽亞克里爾……」   聖子基督從未這麼氣憤過。她並不知道自己比內心想像的還要痛恨這個國家。      賽亞克里爾這五個字,幾乎和奪去幸福畫上等號。      ※      十一月十二日清晨,對賽亞克里爾這個國家來說實在不是普通的寒冷。五荒左垣從床上醒來時,只見外頭大雪紛飛。   吵醒他的是手機,他翻身接起,聽到六荒的聲音。   「……萊霍,賈吉歐‧菲斯有了奇怪的轉變,你快回來。」   「什麼意思?」他說話的時候還有點含糊不清,似乎腦子也沒有很清楚。   「艾勒薇斯‧戴‧德朗特告訴賈吉歐‧菲斯關於他哥哥的死訊,然後他失控了。」   聽到這裡,五荒左垣可以從六荒的語氣中判斷事情應該很嚴重。   「艾勒薇斯已經出院了?」   「你的手術很成功,能力也明顯大有進步。」不過這不是重點,六荒又說:「總之你快點過來,目前四荒和我控制住他,但難保他不會又失控。」   「相當有趣。」   五荒左垣已經從床上起身,一面抓著手機,一面穿上長褲。   「我十分鐘內到。」   「這麼快?」   「我不在家。」   「好,那你快點。」   他切斷通話,聽到床上有聲音。那個昨夜陪他度過精采一夜的女人此時還未睡醒,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看過來。   「你要走了?」   「對,臨時有事。」   「喔……那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每個女人總喜歡這樣問,五荒心想,然後給了對方微笑:「不一定,如果妳還會再去棕色,或許就能碰到。」   「我懂了。不需要送你下樓?」女人一面這麼問,光著身子下床來替自己倒杯水。   五荒左垣扣上他襯衫的鈕扣,並將女人的衣服丟給她:「不用。小心不要著涼,外面在下雪。」   「謝謝,你真體貼。」女人咯咯笑著。五荒左垣又吻了她一遍,才匆忙抓過保暖的長大衣,離開女人住處。      ※      隨行基督一早起床,才剛走到客廳,便看到影基督遞給他一張紙。   「早安啊,上面的名字是你要負責的。」   「這是什麼?」他問,接過來瞄了一眼,紙上只有一個名字和地址。   「今天晚上要清除的議員。」影基督笑瞇瞇。   「我懂了。」隨行基督點頭,然後轉向廚房,從女僕手中接過一杯咖啡。此時身在客廳的十字扭開電視,打了個呵欠。   「真是累死人。」十字基督伸懶腰:「昨天喝酒喝到太晚,今天早上差點爬不起來。」   影基督沒理他,接著看到血基督朝客廳走來,又把放在吧台上的另一張紙遞給血基督:「這個是妳的任務,清掃上面的名字。」   血基督也收下那張紙:「什麼時候?」   「聖子說今天晚上,七點左右動手就可以了。」   「影,妳知道要消滅的總共有幾人嗎?」十字基督將電視轉到早晨新聞台,回過頭來詢問。   「嗯……聖子說六個。」   「這麼少?」   「我也覺得奇怪。」影基督皺眉說:「一夜之間,聖子突然不想要促使塞萬唯爾和賽亞克里爾開戰了,這六個議員的名字,其中兩位是主和派。從清除名單上看來,比較像製造塞萬唯爾議會院的不安定。」   雖然嘴上這麼說,影基督隱約猜到聖子改變主意的原因。只是她沒有說出口,倒是隨行敏銳地提出。   「……因為昨天的文件?」隨行基督沉思一會兒後說:「我們的目的改變了?」   「我沒問過聖子,所以也不確定。」影基督道:「按照你的意思,是說聖子要把兩個國家都拉下來摧毀?」   「或許吧。」隨行也不確定。   「聽起來也很不錯,和原本的計畫並未相差太遠。」十字基督又轉台,這次畫面上播放的是卡通。   影基督走開,替虎基督餵養兩頭獅子。那兩頭獅子從落地窗外一直往裡面看,想進到屋子裡。影基督打開窗戶,牠們立刻奔走而入,繞在影基督腳邊。   「不可以喔,聖子說虎的病房要保持乾淨,所以你們不可以去。」   兩頭獅子彷彿聽得懂影基督叮嚀,頗不甘心的對著北樓低吼。   「再等幾天吧,等虎狀況好一點,她會立刻親自來看你們。」      電視螢幕播放的卡通上,出現一隻模樣邪惡、戴著黑色墨鏡的松鼠拿機關槍掃射國會大廈,然後穿著警察制服的棕馬和灰熊現身逮捕了松鼠,將牠拖上牢車。可是松鼠因著一頭看來頗為奸詐的水牛幫助,成功越獄,接著是一連串誇張滑稽的警匪追逐戰。   「……你怎麼看這種降低智商的東西?」血基督被卡通又高又尖的配音和無厘頭的閃動畫面弄得很不高興,她從十字手上搶過遙控器,轉到下一台,是新聞,然後血基督又很快轉開,最後落在電影台。那是一部浪漫喜劇,其實沒人想看。   「哈哈,沒有節目好看吧。」十字基督又笑著奪回遙控器:「最近幾天的新聞都是關於方舟的報導,要不然就是議會院議員動粗的消息。我轉卡通不是沒有原因的。」   電視畫面又跳回松鼠、水牛和馬警察、灰熊警察的追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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