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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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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九章‧正義 The Died One

  五荒左垣這才發現賈吉歐的眼睛相當紅腫,充血的一對眼神緊緊瞅著五荒,向他哀求:「五荒大人,我請求您,讓我見見哥哥的屍體!我不相信他死了,哥哥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面祈求一面向牢欄外靠近,五荒左垣本來不以為意,因為他認為牢房四周設下的電流會阻止賈吉歐繼續向前。但是此時賈吉歐的手穿過了欄杆,電流嚓的一聲,劃過賈吉歐手臂。重複受到刺激的電流讓他的手臂激起很大的反彈,他的表情卻完全未有不對勁之處,好像沒有痛覺似的,雙手伸出欄杆,抓住五荒的鞋子,跪在地上哭著向他請求。   「……瓦實提,妳說的失控就是這個?」   「當然不是,能夠承受這麼強大的電流固然令人驚訝。他剛才……」   六荒話都沒說完,五荒左垣機警地向後大退。倏地,他的眼前出現一整道火牆,將他和賈吉歐完全隔開,然後五荒左垣看到牢內的賈吉歐低吼一聲,猛地蜷縮起身子瘋狂掙扎。他的模樣就像一台好幾百萬伏特的發電機,以身體為中心,不斷散放出一波波強大電流!   雖然只要不碰觸到賈吉歐就不會有事,賈吉歐不停抖動的身體醜陋的像頭怪物。他瘋狂抓扯自己衣服、身體和臉頰,吼叫、求饒,聲音沙啞又難聽。五荒左垣右手揮去,一圈火焰出現在牢房之內,將賈吉歐包圍於中央,下一秒六荒右權發出兩道強勁的風刃,賈吉歐衣服被風刃刺穿,迅速遭到提起,狠狠釘在牢房牆上。   「這種發電的能力……」五荒轉頭看艾勒薇斯:「妳根本達不到吧?」   艾勒薇斯臉色還很蒼白,但她並不因為受傷而讓自己有所鬆懈,立正的態度正確而嚴謹。她深藍色的左眼因為賈吉歐奇怪的反應而輕輕皺眉,回答五荒左垣的問題。   「是的,目前為止我還無法施展這種程度的電力。」   「如果把這樣狀態的他送上戰場,應該很有看頭。」   四荒並不同意,面無表情反駁五荒左垣:「不,大概也只會是另一個猝死案例。」   五荒左垣聳聳肩。   「好吧,那該怎麼處理他?」   六荒右權向監牢入口處的管理兵揮手,要他們過來,並且告訴五荒:「我打算等一下派人轉送到禁閉牢房,先把他關起來。以後看要殺要放,再做決定。」   「先不要殺,我想做個研究,之前給他打的藥劑究竟為什麼會引發他這種體質改變。」五荒左垣笑了笑:「我同時還有四個研究個案,說不定可以找出一個對的方法,更快製造出活人武器。」   「……我對你的研究沒興趣。」   「維爾恩納醫師,如果是你,應該就很有興趣吧?」五荒左垣笑著詢問白袍醫師。對方卻只是笑笑,沒有正面回應。   此時被釘在牆上的賈吉歐似乎冷靜下來,剛才異常發射的電流也逐漸消失。   「喂,賈吉歐,控制好自己情緒。」五荒左垣對裡面嚴肅地說:「不要太激動,如果你沒辦法控制情緒,我會對你施打讓你很不舒服的藥物。」   聽到這句話,緩慢平靜下來、無精打采貼在牆上的賈吉歐下意識抽動身體,看起來很在意五荒左垣替他施打的那些東西。   五荒左垣繼續說:「你哥哥的屍體被塞萬唯爾人拿走,不在我們這邊。殺了你哥哥的是各各他的虎基督,不過我也把虎基督打成重傷,所以你不要太難過。」   「五荒大人……」賈吉歐緩緩抬起頭,用十分祈求的眼神看著他:「請您答應我,讓我去各各他報仇,行嗎?」   「等時機來了就讓你去。」   其實這只是五荒的空口支票,隨口說說,賈吉歐模樣卻看來放心許多。   「……謝謝您……五荒大人。」      到此為止賈吉歐已恢復正常,又回到之前狼狽頹廢的模樣。六荒右權吩咐士兵將賈吉歐轉移牢房,艾勒薇斯則在四荒地舞眼神的示意下,隨他從右邊的樓梯離開地下室。   五荒左垣亦準備離去。他的身後跟著白袍醫師札鐸克‧維爾恩納。五荒左垣在踏上樓梯的第一階時,轉頭看著札鐸克。   「維爾恩納醫師,目前為止我沒有任命副官,你有興趣嗎?」   那男人先是錯愕,然後給五荒左垣微笑:「五荒大人,我只是客座醫師,既非賽亞克里爾人,更非軍人,這個決議稍有不妥吧?」   「我需要一名研究助理,你的醫學造詣非常高深,很適合擔任我的副官。」五荒左垣繼續往上走:「如果沒興趣也無所謂,只是還要麻煩你繼續幫我盯著那些研究。」   「這沒問題。」札鐸克含著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不過客席醫師不能在同個地方待太久,或許我過陣子又要離開。」   「到時候再說吧,我們會按照契約,一毛錢也不會欠你。對了,差點忘記還有一件事情──」五荒左垣在樓梯上停下腳步,然後對札鐸克吩咐:「我和六荒的副官,麻煩你各寫一份死亡證明。」   「喔?」札鐸克挑起眉毛:「可以是可以……」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額外的工作,這筆錢會另外計算。」五荒左垣說:「重要的是一份合理死亡證明,記得必須死在國內。」   「是的,我了解了。」   札鐸克恭敬地回答。      ※      無厘頭的卡通播放完畢,電視也沒有值得觀看的節目,十字基督從沙發上站起,伸個懶腰。此時時間已接近中午,廚師在廚房準備午餐的香味隨著空氣傳來,從味道上判斷,似乎是煎羊小排,十字基督還聞到薄荷醬淡淡甜甜的香味。   他走到客廳另一邊的吧台,繞到吧台後方的酒櫃找酒。今天不用上議會院,大家又難得全都在家──他可不是故意忽視萬靈的──就來開幾瓶酒搭配午餐。十字基督心裡如此打算之後,彎身找了找,決定挑一瓶年份好的波沙迪紅酒。   羊小排下鍋的聲音傳到十字耳邊,他彷彿可以看到香甜嫩肉在鍋子裡翻面的模樣。廚師瀠姬亞爾向來都只購買最好的食材替基督料理,可想而知今天中午定能大飽口福。十字基督心情愉悅,走到餐桌去,其中一位女僕露德亞正在擺放餐具,十字將兩瓶酒交給她,她便機伶地知道伸手拿開瓶器,替十字基督拔出軟木塞。   拔下來的軟木塞,十字基督有一個專門放置的巨大水晶盆,露德亞將它們丟到盆裡。那個盆子已經被眾多軟木塞塞滿,模樣蔚為壯觀。   「這兩瓶鐵定不夠喝,」十字交代:「這個牌子我共買了十二瓶,等一下妳再去吧台那邊多拿幾瓶過來。」   「是的。」露德亞給十字一個甜笑,快步離開。      曉星基督在十字繞到另一邊、想拿水晶酒杯的時候出現在餐廳。他的身上還穿著睡袍,雖然不至於邋遢,倒也不是很有精神。   「午安。」十字基督和他打招呼:「怎麼睡這麼晚,昨天太晚回來的緣故?」   「不是。」曉星基督沒有告訴十字原因,只走進廚房找啤酒。等他再出來,後面緊跟著瀠姬亞爾,她手上端了兩個陶瓷圓盤,十字一看,盤子內各盛裝三根羊小排、馬鈴薯泥、一點簡單的蔬菜。她恭敬地繞過曉星,將盤子放上餐桌,然後又進廚房拿兩盤菜出來。   女僕露德亞也抱了紅酒回到這邊,見午餐已煮好,趕緊進廚房幫瀠姬亞爾端菜。   曉星基督沉默地灌啤酒,一下子就把啤酒喝完,隨手將空罐子放在桌上。   「現在幾點?」   「十二點十一分。」十字指牆上的鐘:「睡這麼晚,一點都不像你。」   「而且我現在還是很想睡。」曉星基督少見的打了個呵欠。   「伏燹沒起床很正常,今天早上我沒看到你,還以為你出門了。」   曉星正欲答話,轉瞬竟看到一個枕頭以高速砸到十字臉上。   「講我壞話啊?」   說話的人是伏燹,她毫無預警的出現在樓梯口處,手邊拉著一條棉被,另一隻手大概前一秒鐘,還抓著那塊現在飛到十字臉上的枕頭。   「妳怎麼把被子也拉過來這裡了。」   從伏燹居住的北樓三樓,一路來到南樓一樓,這條深紫色的高級棉被也走過大半個各各他,重點是──竟在地上拖行。   「因為我打算來這裡繼續睡。」伏燹基督揉著那對眼睛:「真是太可惡了,十二小時之內自動醒來兩次,我一輩子也沒受過這種屈辱!」   「妳說什麼啊。」十字聽她說話聽得有些無力。   然後伏燹對他伸出空著的一隻手,十字起先不懂,後來領悟,就把枕頭丟還給伏燹。   「可是妳要睡哪?」   「好問題。」伏燹左右看看:「既然我是被午餐的香味吸引過來,乾脆邊吃邊睡吧。」   「妳會被聖子罵。」   「唉喔,不會啦。」   胸有成竹的說完這句話,伏燹基督已坐定位置,連刀叉都沒拿,用手抓起羊小排開始啃。她的左手則將棉被和枕頭裹在懷中,看起來相當怡然自樂。   曉星基督站在旁邊,模樣似乎沒有多大意見。他已點煙,呼出煙霧:「我比較想問的是:妳用手抓羊排,手上都是醬汁,等一下睡著的話,就會弄髒被子和枕頭,妳甘心嗎?」   這句話猛然點醒伏燹,她抬頭看看曉星,又低頭看看棉被。   「說的也是……」   「妳是剛睡醒,腦子都比較笨?」看到這種呆呆的伏燹,十字基督忍不住問。   「沒禮貌!」   伏燹基督隨手抓起十字排在餐桌上的水晶杯丟他,誰知道十字機警閃開,水晶杯砸中他身後整面擺放高級餐具的碗櫃。   「呃──」   叫出這聲音的是才進餐廳,就目睹驚人一幕的血基督。她的模樣頗為震驚,因為整排名牌瓷盤被伏燹扔出的水晶杯擊中,框啷發出恐怖的碎裂聲,如雨雪紛落陳屍在地板上。   「伏燹你們──」   「啊啊啊──血!妳幫幫我!」   也發現自己闖了大禍,伏燹基督跳起來求救:「別告訴聖子,就說是十字弄的!喂,曉星,你也幫我啊!」   「不是吧──」十字基督傻眼,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以他的眼力,其實剛才可以直接攔下水晶杯,可是他並沒有想這麼多,所以……   曉星基督又吸口菸,並不想管這件事,乾脆無視伏燹的求救,走到客廳去。   「喂──曉星──」   見曉星這般沒血沒淚,伏燹也不浪費時間,轉而向血基督哀求:「血,妳不幫我的話,我會被聖子整慘的!」她的手緊緊拉著血基督:「就這麼一次,我去跟垂垂要一把最上等的寶劍給妳!」   伏燹這麼提起,血基督才想到她得去找垂垂修補黃龍。不過……   「……我覺得還是不要介入妳和十字的糾紛。」相當無情的答了這句話,血基督也默默走開。   「慘了──」   伏燹基督只好回頭看十字。她剩下的最後一步退路,就是和十字握手言和,即使這是下下之策,為了保命還是只得如此。而且聽力敏銳的十字和伏燹都已聽到,夾雜著綻華和聖子的談話聲正逐漸朝這邊接近。   「哈……」十字也知道伏燹心中打的主意,他一陣低笑:「交換條件,明天心甘情願擔任我的秘書兼奴僕,跟我去議會院開會,我就想辦法為妳脫罪。」   聽到這句話,伏燹不禁想破口大罵,但又怕被聖子察覺異狀,只好壓低聲音:「你這老狐狸!趁火打劫的大笨蛋!」   「誰叫妳先陷我於不義。」和伏燹相比,十字基督的態度顯得好整以暇:「答不答應?聖子快要過來了。」   「可惡可惡可惡……」伏燹咬牙,左手緊抱著枕頭和棉被。直到最後一秒鐘,伏燹終於絕望地妥協:「好啦!快點幫我──」   聖子和綻華剛好踏入餐廳。      ※      塞萬唯爾的十一月天已飄起細雪,曉星基督卻只披著單薄的睡袍便到內庭院抽菸。血基督跟上去,給他一張紙和紙上的姓名、地址。   「今天嗎?」   「晚上七點。」   「好,最近就這件?」   「聽說你過幾天還有,而我十六號要出國,當天來回。」   「……這麼趕?」   「因為十七號答應哥哥去找他。」血基督道:「也很久沒回去清公寓的信箱,該過去一趟。」   「……我也很久沒回家了。」   閒聊到這裡,餐廳的方向突然闃靜無聲,然後曉星和血同時聽到屬於聖子,緩慢冷靜的問話。   「伏燹倒楣了。」   「他們究竟在做什麼,為什麼打破這麼多漂亮的盤子。」沒搞清楚之前狀況的血基督皺眉問道,語氣中有些埋怨。   「總之,讓伏燹和十字自己解決吧。」曉星基督一點也沒幫他們忙的意思。   「喔?」   「十字一定有辦法替自己開罪,只是看他幫不幫伏燹。」   「說的也是……」      ※      「……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開口的是看到餐廳景象,冷著一張臉走進來的聖子,旁邊還跟著綻華。   「真是恐怖,是誰這麼沒家教?」綻華基督皺著眉頭,很受不了眼前這種滿地碎片的混亂景象:「……而且,為什麼沒有馬上收拾乾淨?」   一旁的女僕露德亞聽到綻華埋怨,趕緊蹲下身子拾起碎片:「不好意思,我這就收拾妥當!」   「等等。」聖子基督伸手阻止露德亞的動作:「先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話,伏燹冷汗涔涔。   「聖子,剛才爺爺想幫忙拿盤子,卻不小心打破了。」十字基督此時插嘴解釋:「看在爺爺的份上,別罵他吧。」   「葛雷林爺爺?」聖子起疑,她可沒看到葛雷林爺爺出現在這裡。   「爺爺割傷手,剛才我扶他去浴室沖水,現在正要過去看他。」十字打開櫥櫃下的抽屜,拿出繃帶和消毒藥水:「你們先用餐,我等一下再回來。」   聖子基督臉上露出「真的是這樣嗎」的表情,但十字給了她饒富深意的眼神。   『如果別追究,等一下告訴妳一個會感興趣的事情』,十字的眼神如是說。   「好吧,綻華,還有……」聖子基督轉頭看到曉星和血正朝這邊過來:「曉星,你們兩位幫忙收拾盤子,小心別割傷手。」   曉星聞言,自然蹲下身子,告訴露德亞:「我們來弄,妳去幫艾湋拉準備午餐。」   露德亞謹慎地道謝,起身進廚房幫忙。   「為什麼我得做這種事情?」綻華基督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如果割傷我的手,任何名貴珠寶都無法相提並論。」   「我……我也來幫忙。」看到連綻華都動手收拾,伏燹基督心虛地上前動作。   聽到這裡,聖子已猜到事情的前因後果;只是她沒有說破。      ※      十字基督走到南樓葛雷林爺爺的房間,把還在睡覺的爺爺叫起床。   「爺爺今天睡的真晚。」十字基督拍醒葛雷林爺爺,然後沒有做什麼解釋,只管把爺爺的食指和中指纏上繃帶。   「……安索斯頓,爺爺沒有受傷耶。」   「沒有關係,這樣比較好看。」   「是喔。」   「沒錯。」   沒有什麼意義的對話內容。然後十字催促爺爺:「今天中午吃羊小排,我們快點過去餐廳。」   「好的。」   十字替爺爺抓了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對了,爺爺,你知道『腦波異常』這種事情嗎?」   原本表情看來還很迷糊的葛雷林爺爺,此時露出感覺有趣的笑容盯著十字:「我當然知道,因為你就是腦波異常的怪小孩。」   十字心想:果然如此。   「爺爺和爸爸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要保護你,不讓寶貝孫子被那些醫師殺死,花了我不少功夫。」   「這樣啊……」十字基督忍不住又問:「那麼其他人……」   「各各他十一個人都一樣。」葛雷林爺爺打斷十字的話:「你們都是。」   「……爺爺早就知道?」   「他們第一次來家裡玩的時候,我和你爸爸就都看出來了。」葛雷林爺爺微笑道:「你真正想問我的事情,直接說吧。」   聽到這句話,十字基督躊躇好一會兒。      「……我們有變得更強的方法嗎?」      ※      等十字基督和葛雷林爺爺來到餐廳,其餘基督都已就坐,空位剩下三個:虎、十字和爺爺的位置。   「對了,虎的狀況怎麼樣?」   「護士正在照顧她,再過兩天她就可以下床。」   「太好了。」影基督高興地說:「獅子們會很高興。」   羊小排配上清新的薄荷醬,實在是一道可口的料理。同時,廚師端出一盤切細的蒟蒻凍,搭配油膩的羊排,也是相當合適的配菜。   「聖子,我等一下要出門喔。」影基督轉頭對聖子交代:「我要去教堂一趟。」   「沒關係,晚上記得回來。」   「當然。」   「我也要出去。」十字說:「還有血也是。我們會在六點前回來。」他看了一眼血,血基督沒有特別回應他。   「無所謂。」聖子接著轉頭看著所有人:「今天晚上七點,血、十字、曉星、影、隨行和綻華,記得出門清除名單上的六位大議員。」   「可是我不懂這個行動有什麼意義。」十字基督提問:「我負責解決的那位是主戰派,我以為我們的目的是殺了主和派大老,給其他人警告?」   「我原本的確打算這麼做。」聖子解釋:「你們都看到文件上的內容了?」她帶著一抹深沉且讓人心寒的笑容:「把兩個國家都拉下來,這樣比較公平,是吧。」   影和隨行互看一眼,他們說對了。   不過即使如此,基督們知道,他們之中絕對不會出現反對者……      ※      影基督施力一甩,將黑色運動揹袋過肩甩在米實密利教堂前的階梯上。   「啊……是妳嗎?」   才剛把運動揹袋放在地上,影基督便聽到神父熟悉的詢問聲音。神父身穿袍子,雙手摸著牆壁從教堂內走出來,衝著影基督一笑。   「我剛泡了茶,快進來喝吧。」   「不需要先把袋子搬到墳墓那邊?」   「沒關係的。」神父嘻嘻笑著催促:「妳先放到教堂裡,我等一下才處理。」   聞言,影基督拖著黑色揹袋三步併兩步爬上階梯,把手上的水果籃交給神父:「真是不好意思,這裡是水蜜桃──」      影基督隨神父往教堂裡走,繞過走廊,來到二樓神父的宿舍。客廳的桌上擺放著一壺花茶和一組茶杯,神父又從旁邊的櫃子多拿個粉紅色陶瓷杯子給影基督。   「今天又是為了什麼事情過來?只是因為那樣『東西』必須處理?」   影基督習慣性先點頭,然後說:「是個賽亞克里爾人,也是軍人。」   「好像軍人特別容易戰死。」   「這是當然的哪。」影基督看神父以熟練的動作替她的茶杯倒茶,即使神父的眼睛什麼也看不到。   「其實呀……」   「嗯?」   影基督琢磨一會兒,才又開口說話。   「我看得見靈魂。」   「我知道啊。」   神父的態度滿不在乎,低頭喝了一口茶。   「……不過呢,除了靈魂之外,我小時候,還可以看到另一個『我』。」   「喔,這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引起神父的興趣。   「有的時候──並不是經常;我有時候可以感覺到,有個和我完全相同外貌的人出現在身邊,她有點像幽靈,但是又不太像。」   「跟妳一模一樣嗎?」   「對,幾乎一模一樣。直到我長大了,才知道母親在懷孕的時候,其實懷了一對雙胞胎,可是出生以後只有我活下來,姊姊則在五天之內突然死掉。」   「妳想說妳看到的幽靈,就是妳的雙胞胎姊姊?」   「沒錯。我直到最近才曉得,二千年左右出生的嬰兒,才剛離開產房就會被護士抱走,做一個簡單而特殊的檢驗。大家都以為那是健康檢查的一環,可是其實是腦波測試。」   「要做什麼用?」   「像我這種看得到靈魂的腦袋,醫師被下令要殺掉。」影基督指著自己說:「換句話說,我和另一個姐妹之中有個人必須死,報告上顯示其中一名嬰兒帶有異常腦波;其實那個人是我──可是他們卻殺死我另一個姐妹,把她當成了我──而我僥倖存活下來。」   「他們把兩人搞錯了?」   「是啊,兇手殺錯人。」   「那不是很好嗎?」   「為什麼。」影基督皺起眉頭。   「對妳來說很幸運。最後妳活下來,而活著就是一種幸福。雖然妳的姊姊因此喪命,可是這件事情已經過很久了。」   「可是你不覺得,殘殺嬰兒是件讓人討厭的事情?」   「嬰兒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他們單純、天真、未經世事、一塵不染。能夠動手殺死嬰兒的人絕對是最冷血無情的禽獸。」神父低頭喝茶,悠悠的說:「妳有很多好朋友?」   「唔……是很多。」   「妳喜歡他們嗎?」   「喜歡。」影基督的回答相當肯定。   「那麼,想必他們也很喜歡妳?」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說到別人對自己的觀感,任誰也不會把話說滿。   神父露出微笑。   「這就對啦。如果當初死掉的是妳,現在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至少對妳的朋友來說,他們失去了妳,而沒有妳的世界卻不一定有另一個人可以頂替妳的位置。這個世界會因此變得更好或更糟糕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現在這個有妳的世界,妳和妳的朋友都很喜歡。活著是上天賜與的恩典,妳並不討厭自己、也不憤世嫉俗,又為什麼拘泥『最後活下來的人是誰』這種問題,更何況妳根本不可能決定這件事。」   「……如果我消失了,我的朋友應該會覺得傷心難過。可是,這是因為他們知道『我』消失的緣故,如果我從一開始就不曾出現在他們的世界裡,對他們來說,或許就沒有差別?」   對於影基督這番疑問,神父回以一抹嘴角兩邊都是皺紋的飽滿笑容。   「我覺得,人之所以哭泣,是因為他們難過這個世界,少了一個幫助他們遠離悲傷的角色。」   「我不懂。」   「人類覺得難過所以哭泣。可是人類會覺得難過,是因為沒有遇到一個足以安慰或幫助他們的人。」神父說:「就算某些人一開始不存在於妳的世界中,當妳傷心掉淚的時候,其實就是哀悼那些妳未曾見過面的人。」他停頓,悠閒的喝了茶才繼續說:「有時候妳會替自己難過,但是如果有人幫助、或者有人安慰,妳就不會孤單的哭泣了。不論是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都會有人傷心,因為我們都需要另一個人。」   「……人類這種群居動物其實在依靠彼此?」   「大概吧。」   說了這麼長一串話,神父又低頭喝茶。   「聽起來就像是……」影基督沉思了半晌:「把握現在?」   「妳總不能扭轉過去。」   「那麼,過去的事情又該怎麼辦?」影基督說:「對我而言,活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是這個世界上必定有許多人,因為死去的雙胞胎姊姊而傷心哭泣。」   「每一條生命都值得尊重,所以任何加諸在其他生命身上的迫害都是不可原諒的。對妳來說,這似乎不是個正義的社會?」   影基督最初沒聽懂神父這句話;但愣了兩秒後領悟過來。   「的確,我並不能感覺到正義。」影基督緩緩地說:「如果只是因為腦波異常就要被殺,這個社會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   「人類總是在追求一個最適合自己發展的空間,而社會為了適應大部分人,必定只能朝著平凡者的角度去開展。」神父笑道:「可是絕對不代表異端應該被剷除。」   「我居然被您稱為異端。」   「不用去在乎那個稱呼。」神父咧嘴:「追求正義是每個人的權利。」   「您這番話必定會掀起極大的波瀾。」   「我想也是。」   影基督將手放在神父手上:「我明白了。創造出一個我能夠接受並且生存的地方──那個地方就存在著我所認同的正義。」      無論那裡是地獄或天堂。      ※      午餐過後,葛雷林爺爺走入聖子的書房,滿臉笑容,讓聖子覺得詭異。   「爺爺,怎麼了嗎?」   「安索要我過來,似乎是賣給可愛的格絲提一個人情。」爺爺走到聖子書桌前,拉張椅子坐下:「其實我不想一把年紀還參與你們年輕人的工作,畢竟殺人打架這種事,我以前做得夠多了。」   聽到這裡,聖子有所警覺,她大概知道葛雷林爺爺今天找她說話的目的。十字暗示過的,「告訴妳一個會感興趣的事」。   葛雷林爺爺和藹的笑著,好像他講的話無關緊要:「你們都很聰明,即使我沒有說,大家都心知肚明。」說到這裡,葛雷林爺爺頓頓:「安索斯頓八歲的時候,就知道家裡靠什麼賺這麼多錢。你們以前常跟安索斯頓回家玩,自然也心照不宣。」他說:「想要變強的方法當然有,而且大家都有這種潛力。如果你們真有決心和需要,不如別留在塞萬唯爾,去一趟兆洲如何。」   「……兆洲嗎?」   「格絲提的老師,妳認不認識?」葛雷林爺爺說:「不熟的話,就請格絲提連絡對方。那老傢伙現在人在兆洲,他有足夠的資源可以動用。聽過『鵷鷺』嗎?」   「我不懂。」聖子基督瞇起眼睛:「所謂變強的方法,需要什麼資源?」   「格絲提能夠控制動物,或者有人能夠控制火燄;這些能力需要經過訓練。」葛雷林爺爺解釋:「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好環境,把那種怪異的能力訓練起來,成為一種本能。」   「可是為什麼要遠赴兆洲?我們能不能就近?」   「塞萬唯爾和賽亞克里爾的環境,與兆洲截然不同,妳若有機會去兆洲看一看就會了解。」葛雷林爺爺說:「我不會這套能力,沒辦法幫助你們,更何況我已經收手多年,沒打算一大把年紀還跑出來丟人現眼。」   「那麼,葛雷林爺爺,您之前又為什麼殺死那名俘虜?」   面對聖子的疑問,葛雷林爺爺再笑:「俘虜沒有留著的道理,早點解決才正確。」   「我原本打算做為日後與九荒談判的籌碼。」   「沒有必要。」葛雷林爺爺簡單一句話告訴聖子:「如果真有成為籌碼的價值,九荒最初就會設法搶救。這個組織相當沒血沒淚,實力證明一切,無法利用的東西立刻淘汰。」   「……是這樣哪。」   「別看我現在老態龍鍾的模樣。以前的我──」葛雷林爺爺皺著笑紋:「曾經獨自和七荒前華談判,逼迫他讓步。說起來我和九荒這個討人厭的組織,也算關係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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