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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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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暗殺 Assassination for Councilors

     十字基督坐定後五分鐘左右,有名相當年輕的女人推扉而入。那人有著一頭柔軟蓬鬆的黑色長髮,漂亮的黑色眼睛與眉毛勾勒出沉鬱而欲言又止的感覺;厚而鮮紅性感的唇瓣一語不發,在嘴邊凝成一股堅毅的魅力。   她甫進門就看到十字基督,朝著他筆直走去。十字基督聽到腳步聲的同時也抬起頭,對著那女人說話:   「好久不見,阿佳妮,我們出去再談;這裡不要叫我的名字。」   阿佳妮‧海德維西點頭,十字基督便將他的物理學專科書拿在手上,搭著女人的肩走出速食店。他脫下口罩,改戴上墨鏡。   外頭的人行道上停滿兩排車子,十字基督引導阿佳妮往右邊走,並且靠在她耳邊說話。   「我們那天晚上安定了馬雷爾第‧賽亞斯,稍晚有跟他提到妳的事情。可是他說現在不能見妳。」   「為什麼?安索斯頓,我──」   「噓……」十字基督嘴邊綻出安撫阿佳妮的笑容:「馬雷爾第‧賽亞斯的顧慮是對的,現在無論塞萬唯爾還是賽亞克里爾政府,都在想盡辦法找到從方舟內逃走的犯人。他冒然和妳見面,只會連累妳和妳母親。」   「可是,安索斯頓,」阿佳妮無法被這個理由說服:「你就可以順利見到外公,為什麼我不行?」   「妳知道我們被跟蹤了?」十字基督搭在阿佳妮肩上的手稍微用力:「跟我靠近一點,聽我說。或許從妳踏出家門的時候就被跟蹤了──他們可能早埋伏在妳家附近,甚至竊聽妳的電話。應該是塞萬唯爾的警察,這種跟蹤手法不像第一或第二大隊的隊員,只是普通刑警。妳猜有多少人正在遠處看著妳?」   阿佳妮搖頭表示不曉得。   「起碼四個,我們往人多的地方去。」十字基督領阿佳妮朝市中心走。他們過了兩個馬路,來到西區人來人往的名牌街──伊曼紐街,然後在一家服飾店前駐足。   「看到了嗎?那個穿黃色夾克的人是警察。」   藉著櫥窗的反射,阿佳妮看到十字所說的男人。   「對面那位戴太陽眼鏡的女人也是,從妳進速食店就開始跟著妳。」   「那現在該怎麼辦?」   十字基督又露出微笑:「先嘗試甩掉他們吧。」   他領著阿佳妮朝人群最多的十字路口走。由於櫥窗反射,可以觀察四個人緊跟在後。過了一個街區,四人中的兩人換班,因此十字至少記憶了六張面孔。接著,他們拐入一條巷子,穿過小巷來到大馬路另一側。   這一側長街叫做薇多維西街,為了紀念一位公主而命名。這邊的人群不若伊曼紐街多,但因為還是屬於商店街範圍,舉目所見多是逛街人潮。   「我們進去裡面。」十字基督替阿佳妮推開一家女性服飾店的玻璃門,裡面販賣名牌「Fournier」當季新品,是個相當昂貴的服飾品牌。   「跟蹤的人怎麼辦?」   「就是要甩掉他們才進來裡面。」十字邊說,邊拉帽和上前招呼的女店員示意。他雖然未將帽子和墨鏡拿下,Fournier分店的銷售經理倒是一眼就看出是老顧客,擺上滿臉笑容歡迎十字與阿佳妮,根本不在乎十字基督略嫌隨便的穿著。   而十字基督才進店內,就已抓了件洋裝放到阿佳妮面前比畫:「這件挺適合妳。」   「我們──」   「不用緊張。」十字基督狀似親暱地在阿佳妮耳邊說話:「自然一點,這樣才有機會甩開警察。」   阿佳妮的目光因此朝鏡子看去,那件酒紅色的連身晚禮裙比在她身上,真的好看。   「你的眼光還是這麼精準。」   「當然。」對於這番讚美,十字基督欣然接受:「去換上吧,穿出來看看需要做什麼調整。」話說到此,十字基督已經替阿佳妮拿著皮包,並且把洋裝塞在她手裡。   阿佳妮在店員引導下到更衣間換衣服,另一方面,十字基督繼續瀏覽店內,又看上一雙黑色的露趾高跟鞋。他示意店員拿去給阿佳妮試穿,自己則不著痕跡的走到靠近倉庫的牆邊,從阿佳妮的皮包裡拿出手機和口紅。   「果然。」他佩服自己的聰明:口紅被裝了追蹤器、手機亦同。   然後他又從肩包內找出一支女用鋼筆,將筆頭打開,馬上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鋼筆,也是個追蹤器。很顯然這支筆被掉包了,而筆的樣式十字認得,是他高三那年送給阿佳妮的生日禮物。   「竟把我送的禮物拿走,換了這個廉價的追蹤器?」   十字基督半埋怨半微笑,拆掉手機和口紅上容易被忽略的微型機器,放回肩包裡,並將那支鋼筆拿在手上。   沒過多久阿佳妮便換好洋裝和鞋子走出來,十字基督相當滿意。事實上阿佳妮的氣質很適合那種內斂又帶點奔放的酒紅色,尤其是一頭絲綢般漂亮的黑色長髮,因晚禮服的映襯顯得格外突出。   「去換回來吧。」十字基督滿意地點著頭,轉頭對店員吩咐:「我刷卡。幫我把晚禮服包起來,鞋子直接穿走。」   那位店員答應說好,並且開始謄寫帳單。阿佳妮對十字的要求不能理解,十字基督帶她往更衣間去,一面對她解釋:「鞋子可能被裝了追蹤裝置,所以妳直接換這雙。還有,這支鋼筆被掉包了,是個追蹤發射器,我得丟掉。」   阿佳妮從十字手上搶過鋼筆:「原本那支呢?」   十字聳肩:「八成已經被掉包的人丟到垃圾桶,我再買支給妳吧。」   聽到這裡,阿佳妮顯得怒不可遏:「這也是警察幹的好事?」   「賽亞克里爾的行動不可能這麼早展開。塞萬唯爾的警察已經進過妳家,把很多東西掉包。」十字攤開手掌:「這兩個追蹤器,是從妳的口紅和手機上找到的。」   「……有竊聽器嗎?」   「我找過,沒有。」十字道:「他們沒有十足證據證明妳和馬雷爾第、柏藍、或者我有來往之前,還不敢大膽到對妳裝竊聽器,被查出來可是大事。」   「……好吧,我現在該怎麼做?」   「把晚禮服換下來讓我付錢,然後穿上新鞋子。」   阿佳妮聽十字吩咐,關上更衣間的門。      等阿佳妮換回自己的衣服,從更衣間出來,十字基督已簽完帳單,並且收回信用卡。   「啊,這件也不錯。」   只見他轉身看到一件風衣,又拿了純羊毛的灰金色絲巾。他示意阿佳妮靠近自己,把衣服比在阿佳妮身上,端看好一陣子。   「還需要買嗎?」   阿佳妮皺起眉頭,十字給她一抹奇怪的微笑。接著十字向店員示意,那位經理立即帶領十字和阿佳妮往更衣室的方向走,模樣頗似要阿佳妮試裝。但是才彎進牆壁另外一頭,經理卻打開倉庫的門。   「準備愉快的擺脫那些警察吧。」   十字基督對阿佳妮道;兩人走入倉庫,經理便把門關上。阿佳妮隨著十字的帶領,來到倉庫彼端,打開通往後院的門,外面是條低調的巷子。天色已比他們剛進到Fournier時更加灰暗,路燈已然亮起。   「這是Fournier的後門,」十字對她解釋:「如果付夠錢、買幾件單品,Fournier的經理就會開小路。我有好幾次都這樣擺脫跟蹤者。」   阿佳妮沒有答話,靜靜地隨十字離開。      ※      跟蹤十字和阿佳妮的警察也不是泛泛之輩。大概在十字和阿佳妮出了Fournier後門三分鐘左右,其中佇立於Fournier櫥窗外監視的一名男人首先察覺不對勁。   從該名男人的視線位置,更衣間剛好在室內一堵白牆後面,所以無法直接看到裡邊的情況。十字和阿佳妮消失在牆後已超過五分鐘,如果說阿佳妮換衣服的速度慢就算了,十字基督不可能也消失這麼久。更重要的是,追蹤器顯示的位置,阿佳妮始終停留於同樣的地點,沒有移動。   他不動聲色的走進去,巡視一周,發現十字和阿佳妮皆不見蹤影。   男人手伸入口袋按下一枚按鈕,嘴巴喃喃說話、走出Fournier,另外兩名跟蹤的夥伴立刻靠上前來。   一男一女;女的約莫四十多歲,看起來是個幹練的成熟女性、男的膚色黝黑,是嚴洲少見的有色人種,年紀約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間,舉手投足,應該也不是簡單人物。   他們三人碰頭,第一個男人簡單說幾句話,女人率先朝Fournier大門右邊的巷子衝,繞到Fournier店面後方,看到那邊有扇通往倉庫的後門。   她左右看看,與較黑的男人同組往右搜尋、剩下的男人自己行動,朝左邊尋找十字和阿佳妮的身影。   而這些舉動,都映入始終蹲在Fournier對面屋頂上的一名黑衣女人眼中。   那女人穿著一身俐落行動的長衣長褲,臉上戴著今年流行的大弧度太陽眼鏡,將秀氣的臉孔遮蔽大半,配上細長的臉型,很是好看。她有一頭黑色直長髮,抓著高高的黑色馬尾,當樓頂強風吹拂起來的時候,絲絲細髮隨著風勢有著小幅度擺動,輕盈漂亮。   女人右手握著一把長劍,風衣下方,可以看到腰際纏著鞭子。她左手漫不經心地調整太陽眼鏡邊框的隱藏按鈕,而外表看不出來的鏡面,正忠實放大樓下三名跟蹤者的臉孔。   她是血基督,好比等待狩獵機會的貓科動物,從屋頂上靜默監視三名警察。隨著警察們發現十字的不對勁開始,血基督緩緩起身,因那些刑警的腳步移動監視位置。過了幾秒,血基督切換鏡框上的按鈕,眼前便出現十字帶在身上的定位器所反射回來,一個小範圍移動的綠色光點。      ※      拐了好幾條小路,十字基督和阿佳妮重新回到人潮洶湧的大馬路上,阿佳妮以為暫時可以放慢腳步,誰知十字基督又抓著她技巧性地轉入另一條防火巷。   「相當黏人哪,緊追不捨。」   阿佳妮自然無法感覺到追蹤者的功力,但從十字的言詞中,不難理解警察們應該就在不遠之處。   十字想了片刻,看著阿佳妮。   「要不要殺他們?」   聽到這個問句,阿佳妮有點嚇到。   「這麼嚴重?」   「從他們緊咬著妳不放的態度看來,上頭說不定早就明白把妳列為重要目標。」   「重要目標?」   「也就是說,會派警察逮捕妳。」   「為什麼?」阿佳妮抗議:「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   十字道:「警察可能已經把妳與柏藍、與我,還有與馬雷爾第‧賽亞斯的關係查得一清二楚,把妳當成掌握我們行蹤和身份的工具。」   阿佳妮沉默半晌。   「如果殺了他們,就可以見到外祖父?」   「可以這麼說。妳應該明白要求見馬雷爾第‧賽亞斯,代表妳將陷入我們這個圈子?」   「我知道。」   「那麼,這個給妳。」十字遞給阿佳妮一個鼓鼓的信封:「裡面是錢和德藍弗西斯‧昂‧加特里的電話。還記得他嗎?我們的同班同學。」   阿佳妮表示她記得,於是十字繼續說下去。   「回家收拾重要的東西,不要聯絡妳母親,並且打電話給德藍弗西斯‧昂‧加特里。」   「為什麼是他?」   「德藍弗西斯很有辦法。」十字解釋:「我已經知會過了,他會派人轉達妳母親事情的狀況,並且替妳安排住的地方。」十字伸手要阿佳妮後退:「阿佳妮,站後面一點。」   她才剛退步,一道血跡噴到阿佳妮腳前。   十字基督拍背安撫阿佳妮,她嚇得差點尖叫,不過還是按捺下見血的激動情緒。只見一名女人的身軀從高樓頂端掉到阿佳妮與十字面前的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這是第一位。」   那女人頸動脈還在流血,從傷口看來,是平滑的利器,簡單來說就是刀劍所傷。阿佳妮抬頭,一名黑髮的年輕女人高佇於屋頂,手上拿著把劍。   「她是柏藍的妹妹。」十字介紹。   黑髮女人的長劍,簌的一聲被她用力向前刺出,另外又有一名男人從上面掉下來。這次是黑皮膚的人類,嚴洲少見的有色人種,胸前流著汩汩鮮血,嘴巴還在呻吟。十字基督要阿佳妮再退一步,免得過分靠近那還未死透的男人,接著他抖抖衣服,從衣內掉出許多鋼珠。   十字基督握著操作鋼珠的棒子,像指揮家般的優雅。他的棒尖才剛揮起,鋼珠們聽候司令,翩翩起舞。   剎那間,珠子竄往前方街道,快速擊向阿佳妮看不見的死角,又一個高大的男人臥斃街頭。十字控制的珠子以有如子彈般的殺傷力貫穿男人身體,對他的胸與腹部造成極大傷害。   之前的黑髮女人從屋頂上跳入防火巷內,站在十字身後。十字轉身,對她說話。   「其他人在哪裡?」   「來這邊的路上已經解決一個,這裡有三個,所以應該還有兩人。」那黑髮女人擰著眉:「我來找他們,你們先走。」   「好啊。」   十字基督微笑地說了之後,拉著阿佳妮手臂,由他們進入防火巷的反方向離開。   黑髮女人,血基督抖掉劍鋒上的血水,高跳而起,二發連續子彈掠過她腳下才剛站著的位置,下一秒血基督的長劍以驚人速度和力道來到子彈被射出的方向,是她左邊那棟建築物二樓的窗戶。   一名持槍男人的頭顱直接被長劍貫穿,而血基督將長劍拔出男人頭部的速度,也毫不含糊。   還有最後的跟蹤者……血基督才這麼思考,十字的方向傳出聲響。血基督看過去,十字基督笑著跟她招手,因為最後一名跟蹤者剛才已經被十字的鋼珠貫穿了頭部。      ※      晚上七點零九分,聖子基督剛洗完澡,將大毛巾披在自己身上。她一從房間的浴室出來,就看到隨行自走廊進入房內。   「怎麼了?」聖子基督隨手拿起新毛巾擦拭濕透的長髮,邊向隨行詢問,並轉身從衣櫃中抓了牛仔褲穿上,接著在黑色和深藍色的麂皮襯衫中做選擇。   「我準備出門,最後一次問妳。」隨行基督的語氣優雅又沉著,低穩的聲音中卻帶有一絲淺淺的遲疑:「今天晚上,妳確定要我殺他?」   「……這是你第一次,對我派予的任務質疑這麼多。」聖子基督轉過頭淡淡地看著隨行:「米勒斯膜‧昂‧帕藍卡本來就來自於烜赫的政治世家,即使今年才剛進入議會院,身為新秀議員的他聲望還是不低。殺他給那群議員做個警示,有什麼不妥?」   「妳會後悔。」隨行基督看著聖子的眼睛,聖子基督不悅地避開。   「我以為我向來把公、私事分的清清楚楚,所以你們願意放心把各各他事務交給我負責營運。」聖子基督這番話有點逼迫隨行否定她的意味:「所以,其實你認為我是個公私不分的人?」   「我並沒有這樣說。」隨行道:「相反的,很多時候妳過份公私分明,這樣只會讓妳在事後更討厭自己。」   「不要對我說教。」   隨行基督沉默半晌,又再度看著聖子那對墨綠色瞳孔:「好吧。」他的態度像是屈服,其實不然:「當初訂下的規矩之一,執行者有最後選擇權。」   「……如果你堅持,我不會有意見。」聖子基督並沒有與隨行繼續爭論,因為她不想打破當初十個人所決定的規矩。只見聖子挑了黑色襯衫,動作俐落的穿在自己身上,將衣櫥關上以後,拿條髮帶把仍舊微濕的長髮綁起。   「十字和血回來了嗎?」   「剛到家。」隨行回答:「所以我們要出門了。」   「嗯,你們去吧。阿佳妮‧海德維西的事情已經解決?」   「十字交給德藍弗西斯‧昂‧加特里處理。」   「我明白了。」聖子答應,隨行便轉身離開聖子的房間。      待隨行基督步行至南樓大門口,影基督、十字基督與綻華基督早已在室內等候,卻不見血和曉星。   「要出門了?」   「嗯,共開兩輛車。」十字基督對隨行說:「我們一輛、他們四個一輛。」   話剛說完,藉著門邊窗戶,隨行看到正門右邊的斜坡上前後駛出兩輛車子,駕駛分別是血和曉星。   影基督替大家打開大門,走到車子旁邊去。她和綻華一起上了曉星的車,血基督則開門下車,也和影等人同坐一台;十字接手血基督的車子,隨行坐在十字右手邊的助手席上。   等所有人坐定之後,兩輛車子一前一後駛出薔門;十字往左、曉星則往右轉。外頭正飄散細雪,放眼望去,空氣一片白色的繽紛。   始終趴在前廳沙發上睡覺的伏燹基督,此時揉揉眼睛醒過來,身邊還躺著看起來睡相也很甜美的小貓阿九。   「唉呦,真可憐,又要去執行任務了。」   看著那些人離去的身影,過了一會兒後,伏燹基督又趴下去,睡得不醒人事。      ※      血、影、曉星和綻華,雖然四人共乘一輛車出門,以目的地來說,血基督和影基督的目標居住地還略嫌遠了些。因此她們並非一直乘坐汽車,而是到了某個十字路口之後,下車改採「步行」。      影基督的目標是個主和派議員;年莫四、五十歲,不算是資深大議員,其對於議會院決策的影響力依然不容小覷。以這名議員的人脈、名望與年紀,算是介於新生派與元老派議員之間的人物,這麼多年來隨時虎視眈眈,準備取代元老議員以掌握權力,卻又被死霸著位置的老人們阻擋晉升之路,幾乎可說出頭無望,卻無法毅然放棄政治生涯。   他名叫科索沃‧克勞亞,居住在一棟獨立的別墅內,家中成員包括夫人和兩位已經上大學的孩子。      柔柔月色下,影基督乘著夜風、踩踏艾札拉市建築物的屋頂快速前進。碎雪在她身後飄揚,影基督行動的姿勢宛若優雅的黑燕,翱翔天際,流暢而優美,帶有某種沉穩神秘的魅力。她的行動之迅速讓人無從掌握,與雪、與風形成一道令人目不轉睛,卻稍縱即逝的美麗殘像。   她來到科索沃‧克勞亞宅邸的高樓塔鐘前,原本迅速向前推進的影子剎然停步,她的裙襬晃動了一秒,然後服貼著影基督的身體輕輕垂下。此時,高空中竟沒有一絲殘風,天氣很冷,細雪垂直飄落。除了影基督的嘴巴緩緩呼出白煙之外,她停立屋頂上的身影動也不動,乍看之下像是一尊被雕塑在鐘樓頂端的人像。   影基督溫婉地微笑,張嘴對著空氣詢問:「科索沃‧克勞亞待在他房中什麼位置?」   半晌,有道聲音回答:「在臥室,正看著書。夫人和孩子分別留在餐廳、客廳。」   「房中只有他一人?」   「是的。」   「很安靜的巧合。」影基督又問:「臥室是哪一間?」   有陣風吹過影基督,她眼中看到一抹影子指示她臥室的位置。由鐘樓頂端往下俯瞰,臥室位於左翼二樓,中間窗戶透出微光的地方。   影基督以其他基督無法達到的絕佳平衡感,輕鬆行走在屋簷最狹窄的屋脊上。翻個身,降下兩層樓的高度,手一勾就穩穩站在臥室窗戶的欄杆處。   窗戶無聲無息地開了,窗簾被一陣風往外吹,可是很顯然房中之人並沒有發現任何怪異之處,甚至連戶外冷空氣的流動都沒有察覺。眨眼之間,影基督已經站立在屋內的異國手工地毯上,室內溫暖至極。她的手輕柔地放在窗邊,本來想把窗戶闔起,卻在看了看屋內狀況後,覺得沒這個必要。   屋內靠牆處擺放著一張大床,床的方向正好與她背對,因此床上看書的中年人根本沒有發現房中多了個人。影基督優雅地走到那專注於睡前閒書的男人身邊,舉起她的右手,彈了下手指。      霎時,男人表情丕變,痛苦不堪。      他的嘴巴因為驚嚇而張開,口水直流,身體在床上大力掙扎翻動,脖子處被一股從空氣中伸出、看不見的力道緊緊攫住,無法掙脫,更恐怖的是無法呼吸。男人不斷抽動身體,那對倏然放大的瞳孔驚愕地盯著看似毫無動靜的影基督,表情滿是恐懼。影基督一句話也沒說,只以微笑回應男人,甚至連身分都沒有告知對方。她就這樣看著男人毫不放棄地垂死掙扎,努力想要逃出死神的掌控,可惜徒勞無功。   幾分鐘後,男人再也無法呼吸,他停止抖動身體,那個始終抓住他脖子的力道才緩緩放鬆。   「我們走吧。」   說了幾個字,被打開的那扇窗戶,窗簾還在飄動,影基督卻已不見蹤影。她早就快速移動幾個步伐,輕柔又安靜地消失在科索沃‧克勞亞溫暖的臥室內。      ※      曉星基督與綻華基督的目標相當特別,兩人必須剷除的對象皆屬於議會院大議員,是今天基督們要奪走的五條性命之中,名望與身價最高的兩位;更特別的是,這兩人宅邸僅只相差一條小街。因此綻華與曉星將車子停在離他們目標居住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但是直到來到那條小街之前,都還一起行動。   兩人分開後,綻華基督看著曉星氣定神閒地按了他目標大門的門鈴;幾乎同個時間,綻華也做了相同的事情。   相當迅速的,兩棟宅邸都有個管家,藉由大門鷹眼以疑惑眼神覷看門外訪客,然後大門也都緩慢地從裡面被打開。這一瞬間,綻華與曉星化為兩道疾迅的影子,消失在管家驚嚇的眼中。      兩位管家霎時皆頸椎受創,眼前猛地發黑,重重倒臥地面。      曉星基督走過門口的玄關和迴廊,來到旋轉向上的樓梯,安靜傾聽空氣中傳來的細碎聲響,聽到有一陣老男人低沉責罵僕人的音量。   曉星基督順著聲音快速而安靜的走到四樓,在彎進走廊前碰到一名收衣服的女僕。女僕背對著他,並未機伶的發現曉星基督入侵,因此曉星僅只繞到她身後,重擊她後腦,使她昏厥而不至於喪命。   循著聲音抵達老男人罵人的起居室,曉星基督相當確定這聲音就是他要暗殺的目標。原先被他刻意隱藏的步伐此時轉而明顯,曉星基督態度自然從容,好像理所當然似的轉開門把,看到房內有一對老邁夫婦與挨罵的男僕。   這三人發現他的瞬間臉上都寫滿疑惑,老議員準備破口大罵,質問曉星基督的身份動機等等不知大難臨頭的蠢問題。曉星基督沒給他留下開口的機會,他露出一抹囂張的笑,穿金戴銀的老夫人陡地嚇倒在地,頸骨斷裂,臥坐在牆邊。   此時老議員才發現曉星基督動了他的腳步。   外貌頗具威儀的議會院大議員,這名灰髮藍眼的老男人剛見識他妻子死亡,緊接著感覺自己眼前的視野歪曲得無法辨認;直到痛覺放肆席捲男人神經,老議員才突然領悟:他的頸椎被扭開了。   最後則是一聲細微的槍響,曉星基督以安裝消音器的手槍殺死原本要叫出聲音的男僕。   消音器自然沒有本事消除所有開槍引發的音量,但曉星基督並不著急。他蹲下身,謹慎確認老議員死亡,又在他太陽穴補一槍,才踏著悠閒的腳步,隨原本入屋的路線離開房子。      ──碎雪開始加大。      綻華基督一面將銀針從目標的太陽穴拔出來,一面望著窗外下的更緊的白雪,把銀針尖頭殘留的血液擦在被害人衣服上,放倒已經軟弱無力的屍體。   他的腳邊一共有五具屍體,除了真正的目標──那是一位年邁的大議員──其他四具都是大議員特別助理。綻華基督下手的時候,這五人正好待在書房裡商討公事。   綻華基督從衣袋內拿出一朵玫瑰,輕輕放在擺滿文件的書桌上,留下抹戲謔的微笑。他聽到有陣屬於女人的腳步聲正朝房間靠近,因此綻華基督沒打算取道正門,他打開書房的窗戶,窗外正是二層樓高的圍牆。   輕而易舉,綻華基督便佇立於圍牆上頭,並且趁書房門把緩緩轉動的時候,綻華基督毫無痕跡地出了屋子,站到無論如何都不會被看到的一個角落。      ※      血液一滴滴滾下劍尖,有如珍珠般優雅地碰撞在一起,然後墜向木頭地板,成為一灘無力的血水。   室內闃靜至極,除了滴答的血液流動聲,幾乎毫無半絲雜響。下雪的深夜裡,原本屬於有錢人家溫暖寬廣的客廳不容一絲光線,白雪反射著淡淡的月光,看起來比室內還略顯明亮。幽暗的屋宅充滿恐懼和毀滅的顫慄感,地上橫躺著至少六具屍體。   半晌,血基督緩慢的腳步打破了屋內的寧靜。她腳上穿著一雙黑色高跟馬靴,踏入半凝固而帶點濃稠的血塊之中,彈了彈她的長劍,擰起眉頭。   有一陣細微到幾乎被常人所忽略的呼吸聲從右方傳來,原本始終沒有額外動作的血基督緩緩看向那個方向,一對美得讓人顫抖的深紫色眼眸,緊緊瞅住發出微弱聲音的頭顱。   「……范薛議員年紀最小的孫子?」   眼前是個年紀頂多五歲的黃髮小男孩,瘦小的身軀不斷發抖,連站都站不穩,跪坐在地上,根本沒有爬起來逃跑的勇氣。血基督的問句剛出口,才注意到男孩手上抱著另一個更小的嬰兒。   男孩猛地搖頭,算是回答血基督的問題,雙眼則因為恐懼而陡然湧出豆大淚水。血基督並未因此而可憐男孩,她冷冷的看著男孩雙眼,再向他問話。   「你手上那嬰兒才是最小的孫子?男的還女的?」   那小男孩被嚇的根本說不出話,血基督看了看情況,也知道不可能得到答案。   她因此轉過頭,巡視地上屍體一周,冷靜地開口。   「你的家人都死了。」血基督說:「我可以留一個人的命下來,你──或者你手上的嬰兒?」   其實血基督並不真的打算給男孩選擇的機會,為了杜絕後患,她自然必須把兩人通通殺死。會說出這個問句,完全只是分散一個活著的男人的注意力──血基督知道,客廳房門之外,還佇立著一名蒼老男人。   那才是她真正的目標,塔帝斯‧范薛。      ※      影基督穿梭於高聳的別墅屋頂,俯瞰尋找曉星與綻華。她往下跳,以有如跳水選手般優美又準確的姿勢,落地在水泥地,拍拍背對他的綻華、曉星。   「看來大家都不想浪費時間呢。」   「當然。」曉星基督邊點菸、邊說話:「雪下這麼大,我不想耗太多時間。」   「妳穿這樣不會冷?」綻華看影基督只穿一件棉料連身長裙,窈窕卻很單薄。   「總不能要你把身上的風衣讓給我,這樣子你多可憐。」影基督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她話還沒說完,綻華竟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丟給影。影基督被猛然蓋住,嚇了一跳。   「唔,真的沒關係喔,我並沒有那麼冷。」   「無所謂,等一下就上車了。」綻華滿臉不在乎。   曉星基督露出微笑,又吐出一陣煙霧。   「什麼時候去接血?」   「等等,她正好打過來。」影基督懷中的手機此時響起,是血基督。按下通話鍵以後,他們三人一邊朝車子的方向走。   「血,妳也好了嗎?」   影基督笑瞇瞇的問。      ※      十字基督站在他目標宅邸外的大街上,那一帶都是寧靜的高級社區,到了這種下雪的夜晚,路上根本沒有行人,家家戶戶亮起燈火,目標宅邸更微微傳來聊天喧鬧聲。   從十字的位置朝宅邸看去,可以看到房子二樓有個向外突出的半圓形陽台,陽台後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戶之內則是宅邸餐廳。十字基督的目標──凱德‧雷馬克就坐在餐桌主位,全家人都在用餐,氣氛看似愉悅和諧。   「雖然對你的家人感到抱歉,可是我平生最討厭一種人,就是像你這種貪污又不做事的議會院議員。」   十字基督盯著凱德‧雷馬克的一舉一動,自言自語。   「好了,開始吧。」   十字基督手上握著細長銀棒,以他漂亮修長的手指揮動棒尖,只見原本靜落地面的碎小鋼珠突然騰飛而起,帶飛一陣煙土。幾十顆閃亮的珠子霎時快速升高至十字頭頂,然後水平朝凱德‧雷馬克的宅邸俯衝──   先是聽到千萬顆子彈打在硬物上的巨響,落地窗盡碎。與凱德‧雷馬克同桌的家人,都看到凱德‧雷馬克那顆白花花的腦袋,瞬間被許多快如子彈的鋼珠轟成爛泥。      凱德‧雷馬克肥胖油膩的笑容僵凝在他不成人形的臉上。      ※      血基督手上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右手握著舞鳳劍,劍尖正從一名金髮男孩的胸膛抽出。   「血,我們來找妳囉。」   此時血基督已經不在原本塔帝斯‧范薛的宅邸內,而是離宅邸有三分鐘路程遠的巷子裡。金髮的男孩滿身是血,臥坐牆角,雙眼寫滿恐懼,已經死透了。   影基督循著血基督的通知來和血基督會合之後,訝異於血基督懷中抱有一名嬰兒。她身後是曉星、綻華;曉星基督面無表情的點菸,綻華挑起眉毛,眼神帶點好奇。   「塔帝斯‧范薛的孫子。」   血基督簡潔有力回答了三人心中共同的疑問,用長劍指著死掉的男孩:「這傢伙也是。他趁我殺塔帝斯‧范薛的時候,把嬰兒當成武器丟向我,自己則爭取時間逃跑。」   「挺有趣的。他幾歲?」曉星基督嘴邊露出戲謔的微笑。   「再大不超過十歲吧。」影基督則皺著眉頭推算。   「很聰明,明白怎麼做才最能保護自己,可惜碰上的是血。」   對於曉星這番稱讚,影基督搖搖頭:「拿嬰兒作武器,我可不苟同,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親人。」   「我是真的挺欣賞他的果斷決定。」   綻華給了曉星一個不置可否的笑容:「既然這麼喜歡他,要不要送去醫院?或許還沒死透……」   面對這問題,曉星又很肯定的否定:「不行,長大以後會復仇。」   「我的原則是反抗的活口都殺了。」血基督緩緩說;這句話顯然是向其他三人宣告男孩的死刑。   「各有各的堅持,我就不殺十二歲以下的兒童。」綻華聳聳肩。   「那麼嬰兒怎麼辦?也殺了吧。」   「……不想。」一反常態,血基督拒絕影基督的提議。   影基督被她拒絕,似乎有點挫折,嘟起嘴巴說:「那就丟回屋子裡,塔帝斯‧范薛總有什麼遠親願意收養。他可是唯一遺產繼承人哪。」   「嗯,我是這麼打算。」血基督又抽劍在金髮男孩身上砍一刀,才將長劍收入劍鞘,輕巧的抱著嬰兒跳上屋頂:「你們在這裡等我。」   血基督俐落的身影消失之後,綻華基督突然覺得奇怪:「……為什麼被陌生人抱著,那嬰兒沒有哭也沒有動?」   聽綻華這麼說,影和曉星也察覺怪異之處。   「死的?」   「如果是死人,血不可能沒發覺。」   「那麼,或許……」   綻華基督心裡有了答案,卻沒有刻意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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