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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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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三章‧國家警察的試探 Sounded

  「不要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工作。」錫克萊說:「因為學生會人手不足,菲琳西斯替你報了自願幫忙的名單。」   墮天基督皺起眉頭:「我不要。」   「她說這樣可以消去你之前的警告。」錫克萊莞爾,並且準備離開教室:「不然你跑一趟學生會,取消自願。」   墮天才不想這麼麻煩,他認為只要下午翹課就可以了。   「喔對了,」錫克萊臨走前才想到一件事,回頭告訴墮天:「菲琳說,如果你翹課,她就記你連續一個月的曠課。」   墮天基督聽了後只好聳聳肩。   「菲琳究竟想耍什麼花招。」      ※      蒼蠅的振翅聲不絕於耳,曉星基督踩過水泥地板上的殘枝落葉,推開一扇半掩的鐵門。   位於廣大廢棄工業區的這間倉庫看起來破舊不堪,內部昏暗幽深。鐵門上方沾滿斑駁的油漆和一層厚灰,但是曉星注意到門把有人握過的痕跡,上面並沒有灰塵。   他才稍微把鐵門推開,就看到門內有灘暗紅色的血跡,許多蒼蠅嗡嗡停在上面,時而飛起、時而落下。蒼蠅並不會停留在乾涸的血跡上,所以那灘血一定是不久前留下的。是目標嗎?據曉星所知,他這次的目標是與人結怨頗多的黑道幹部,若先被其他殺手搶先也很有可能。   曉星基督繞過血跡,走入倉庫,循著血液滴下拖行的方向,朝倉庫更內部前進。他繞過幾架廢棄的起重機,一些工業用水泥,幾條粗大生鏽的鋼筋,來到後方更寬廣的倉儲空間。   有具屍體倒在空曠的地板中央,而屍體的所在處正是血跡拖行結束的地點。曉星走過去,用手轉過屍體的臉,看了一眼,死者並非目標。   「……你在哪裡?大鮑伯。」曉星基督喃喃唸著目標在黑道界的綽號。這次買兇的是大鮑伯頂頭黑道老大,要剷除自己幫內不聽話的屬下。曉星根據聖子給的資料來到這座廢棄倉庫,黑道老大刻意調了大鮑伯來這裡進行某筆「交易」。   曉星檢查死者,發現那死人身上藏有毒品,應該也是混幫派的人物。死因是胸膛上一把匕首,屍體溫度不低,才剛死不超過十分鐘。   他退開一步,聞著空氣中的味道。除了發霉的潮濕水味,老鼠身上的腐臭味,這裡還有一絲淡到幾乎被忽略的香煙氣味。   曉星往飄有煙味的方向走。他行動如風,四平八穩,迅速來到右邊第九扇玻璃窗前。他的雙腳站定,右手已撿起窗櫺上一根還在燃燒的香煙。      「九號。」      曉星基督緩緩地說。第十扇玻璃窗驀地出現一名男人的側臉。      「好久不見哪……三號。」   那是名白髮、亮咖啡色眼睛的男人,藉著窗外陽光的照射,男人頭髮與眼睛更顯明亮。他緩緩跳下窗台,與曉星打招呼。   曉星基督看著這男人從口袋拿出香菸,與先前曉星聞到的菸味是同一個品牌。   「最近過的還好?」   「還不錯,三號。剛才怎麼知道是我?」   「香煙味和那傢伙的死法。」曉星基督指著地上的死人:「匕首刺中心臟一刀斃命,很有你的風格。」   「我太大意了。」被稱作九號的男人,色諾凡斯‧傑拉鄧誇張地搖搖頭檢討自己,然後想到一個疑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殺人。有看到大鮑伯?」   「大鮑伯……這名字很熟。」色諾凡斯思忖好一會兒:「『鷹頭』裡那個欠扁幹部?」   「對。」鷹頭是大鮑伯隸屬的幫派名稱:「他今天應該在這裡才對。」   「我不知道大鮑伯長什麼樣子,可是剛才有個肥子趁我殺人的時候往那邊逃。」色諾凡斯指著左邊一個方向:「那扇門是他打開的。」   「而你居然沒有追上去解決?」   「嘿,拜託。」色諾凡斯笑出聲:「三號,你以為我是誰?」   曉星走到門邊,有個肥子躺在地上,面孔朝上,同樣也是匕首刺中心臟,那張臉孔確實是曉星今天本來打算下手的目標。   「怎麼,賓果?」色諾凡斯用鞋跟踢著那男人的臉。   「沒錯。」曉星聳肩:「到時候我把酬勞轉到你帳戶。」   「不用了,我又不缺錢。」色諾凡斯抽著他的香煙:「算是幫你做好事吧。」   曉星基督沒有堅持。   「你現在也轉行幹起殺手?」   「錢多、事少、沒有負擔,何樂而不為?」色諾凡斯豪邁笑了幾聲:「加上有刀的執照,我收的錢比一般殺手多三成。以前在軍隊的時候,沒感覺刀的資格這麼好用。」   曉星心想,他的刀執照不曉得丟哪去了。   「我殺的這傢伙是另一個幫派的幹部,我想,兩人都是被頂頭老大盯緊的笨蛋吧。」色諾凡斯將他的煙包遞到曉星面前:「也來一根?」   「不用了,我不抽這個牌子。」   「喔,你只愛西羅杜倫。」色諾凡斯說:「二號也是,不過我想他是在學你。」   他說的是西華爾。   「最近都沒聽到二號的消息。」曉星拿出他自己的香煙,點燃;這問句有很深的打探暗示。   「說到他。」色諾凡斯將香煙拿離嘴邊:「你最好當心點。」   「什麼意思。」   曉星如此問;他就知道色諾凡斯會回應他的暗示。   「我最近才曉得,」色諾凡斯那對亮咖啡色眼瞳驀地閃過一絲戒慎目光:「原來他是國家警察大隊的走狗。」   聽到這話,曉星基督明顯嚇到。   「真的?」   「第一隊的隊員,你要注意。」   「……什麼時候的事?」   「我不知道,說不定他一直都是。」色諾凡斯道:「我之前在南區看到他和一些人走在一起,其中有我認識的第一隊警察,雖然不熟。而且二號身上帶著國家警察的徽章。」   曉星基督開始回想在方舟外碰到西華爾的那晚。   「對我來說,特種部隊解散以後他去做什麼自然跟我無關,可是三號你還有各各他基督的身分。」色諾凡斯說:「國家警察對各各他不太友善吧。」   「國家警察在調查我們。」曉星基督把香菸咬得扁扁的,想起昨天他跑車莫名奇妙被撞得稀巴爛:「如果他出賣我,把我的資料交給國家警察。」他頓頓,相當慎重的強調:「我不會放過他。」   「我也不怎麼認同這種行為。」色諾凡斯道:「無論如何,不應該出賣同伴。」   曉星冷笑。   「……長官死後,他曾經向我打聽你的消息,尤其是各各他成員有誰之類的事情。」色諾凡斯說:「我什麼也沒講。不過他強調,一定會毀滅各各他。」   「他瘋了。」   「喂,說真的,你在各各他果然有女人?不然他幹麻執著成這副德性。」   曉星基督的不快完全表現在臉上,而且沒有回答色諾凡斯的問題:「如果他再聯絡你,告訴他別出現在我面前,我保證宰了他。」   「喔,這樣哪,他聽了會很傷心喔。」   曉星基督將菸蒂踩熄,踏著憤怒的腳步往出口走:「我先離開了。」   「等等。」   色諾凡斯叫住,曉星轉過頭來。   「……如果二號那傢伙真的做出太過分的事情。」他露出微笑:「我和十一號說好了,都站你這邊。需要幫忙儘管打電話。」   「……謝謝。」   「不會,我可看不慣他的作風。」   曉星頷首,與色諾凡斯道別離開。      ※      墮天基督在學生會使用的大會議廳外頭找到菲琳西斯,當時她正開門從廳內走出。   「喂,菲琳。」他走過去,皺起眉頭:「妳又在整我?」   「你說自願幫忙的事情?」菲琳西斯笑瞇瞇,一臉親切無害的模樣:「反正又不是很辛苦的工作,又可以消除你的不良紀錄,有什麼不好?」   「我沒興趣做志工服務。」   「別這樣。」菲琳西斯晃了晃她手上的一份文件:「真的一點也不困難。」   「什麼意思?」   「這次的聖誕晚會,學生會分成行政、財務、宣傳和公關四組,聽聽看默斯坦負責的行政部分有多討厭?場地佈置、場地管理、音樂表演控管、餐點供應和安全管理──這些全在工作範圍。」   菲琳西斯給墮天一抹笑容。   「相比之下,我負責的是公關組,你只需要幫幾個小忙。」菲琳西斯從手上厚厚的文件中抽出一張紙,那紙上用藍筆寫了幾行字,是問卷模樣的手寫稿,似乎來自剛才某場會議討論出來的結果:「利用中午時間,借台電腦把這份問卷打好,拿給我蓋學生會印章,然後油印全校學生的份數,趁今天放學前發給各班。」   「呃……」   「不用擔心時間問題,下午兩節課都替你請好公假了。」   「……妳做事都這麼橫行霸道嗎?」   「橫行霸道?」菲琳西斯露出無辜的表情:「我是為你好。」   墮天基督還想說點什麼,菲琳西斯卻越過他跟另一個人打招呼。   「嗨,默斯坦,你那邊負責的怎麼樣?」   墮天回頭,看到默斯坦從另一間學生會的會議廳走出來。   「情況有點複雜,宣傳動作太慢,拖累我們行政的進度。」默斯坦舉手和菲琳西斯、墮天問好:「每年我最討厭這個時候。天知道為什麼萬聖節發生這麼可怕的事情,學生會還打算舉辦聖誕舞會。」   「畢竟這是艾爾帝凡引以為傲的兩大盛事。」   「負責安全控管的人聯絡上警務部,學校也有意替我們安排國家警察大隊到場協防。」默斯坦說:「儘管如此,今年舞會票券販售的張數,估計比往年少上許多。」   「或許吧。」菲琳西斯攤攤手:「這是宣傳的責任,我一點都不在乎。反正,工作人員一律規定到場協助,我一定得出席。」   「我也是。」默斯坦說:「萬聖節我因為鋼琴比賽沒有出席,這次就算不想來也沒辦法,學生會長會不高興。」   「麻煩死了。」聽他們兩人談論著這些無聊事情,墮天基督拿著那張紙,朝圖書館的方向去。   「至於藍肯……」   「不用擔心。」菲琳西斯微笑:「他也算工作人員,沒有缺席的道理。」   「哈,說的也是。」   默斯坦和菲琳西斯互相告別,在走廊上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忙碌。      ※      雖然窗外正颳著大風大雪,室內因為有暖氣系統的緣故顯得相當溫暖。   這裡是賽亞克里爾。   漂亮講究的洛可可風格客廳,牆壁四周擺滿裝飾用名牌餐盤,燒著熊熊烈火的壁爐頂端是一把華麗的裝飾寶劍,寶劍上方懸掛著該被列為保育類動物的雪鹿頭標本。客廳靜闃無聲,但是所有的燈都被打開,桌几上擺著幾杯喝一半的紅酒,還有起士切盤。      血液滴答滴答的墜落地面。      和蒙多菲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翻倒的沙發上方有個浮在空中掙扎的人影。是個高壯的男人,他雙腳不斷踢打空氣,雙手抓著自己的脖子想要呼吸,嘴巴似乎正發出尖叫,室內卻什麼聲音也沒聽見。   和蒙多菲將視線往下移,從正掙扎著的男人身上移開。他看到伏躺在壁爐邊的小孩胸膛還上下起伏,因此走過去給了對方更深的一個刺擊。然後環顧四周,仔細檢查自己是否遺漏了什麼。   滿地的血,屍體倒是不多。除了剛才壁爐邊的小孩,還有一名女人和另一名老人。女人與老人的位置離小孩較遠,比較靠近擺放紅酒的櫃子。      「……只剩年輕的子爵了?」   此時一陣格格笑著的聲音傳到和蒙多菲耳邊,和蒙多菲恭敬地點頭答是。說話的是二荒天野,坐在原本應該屬於主人專有的主位沙發上,以一種不該在殺人現場看到的笑容,若無其事與和蒙多菲交談。   「能讓他死的乾脆一點?我不想再等了。」   二荒天野從沙發上站起,走到和蒙多菲身邊。和蒙多菲輕微頷首,手上長劍唰地刺向半空中的男人。長劍刺穿男人胸膛之前,似乎先刺穿什麼看不見的薄膜,那一刻,掙扎的男人所發出的尖叫陡地傳出。那陣驚恐的叫聲十分淒厲,不過二荒天野只是覺得太吵而搖搖頭,和蒙多菲的表情還是沒變。   男人往下墜落,先撞到沙發才跌至地面,胸前流出汩汩血液。   「把頭切斷,別讓子爵有活命的機會。」   用微笑的臉龐說了以下命令,二荒天野露出非常優雅的表情。   「子爵,請慢慢後悔您與令父這十年來的貪污惡行。」   和蒙多菲的長劍發出幾聲切碎豆腐般的聲音,子爵的血液與腦漿混在一起,成為白白紅紅的一灘液體。   他隨意用窗簾布擦拭,收劍入鞘。   「和蒙多菲。」   二荒天野緩緩走到客廳房門前叫他。   「……你討厭做這些事嗎?」   和蒙多菲跟上二荒天野的腳步。      「只要是為了公主大人,我願意追隨您直到地獄。」   他的表情嚴肅到令人發抖。      ※      墮天基督將印好的厚厚一疊問卷抱在手上,不耐煩和憤怒的情緒從臉上顯而易見,他連行走的腳步和動作都相當粗魯。   艾爾帝凡高中有三個年級,一個年級超過十五個班級,這樣算起來至少要跑完五十個班級才算完成任務。高中的教室又頗為分散,這麼多紙張,不可能一次抱完,換言之他一個人要來回油印室和各班好幾趟,怎麼想都不覺得是份該獨自勝任的工作。   「啊,是別林學長!」   墮天基督走過二年級的教室,聽到走廊上有些人叫著他的名字。他並沒有轉頭,甚至不願停下腳步,那些學妹卻依然興致高昂的跑過來。   「別林學長!」   墮天一開始假裝沒聽見她們叫他,但後來發現好像沒辦法裝傻。   「別林學長!」那群學妹跑到他身邊,逼使墮天不得不停下腳步。   「……有什麼事?」   從他的口氣聽得出來發怒程度更劇,但又不可能抱著一疊紙的同時還踹牆洩憤。   「學長,這些是發給二年級一到六班的問卷?」   一名學妹眼尖,看到紙上標示各個班級抬頭:「數量這麼多,好辛苦!」   「知道就趕快閃邊去。」墮天基督沒跟她們多談,越過這些學妹繼續朝一班走。未料學妹們窮追不捨,帶著半興奮半緊張的語氣。   「別林學長,我們可以幫忙!」   「呃……」   墮天甚至一句話都沒說,五、六名學妹就爭相上前,將那疊又高又厚的問卷分攤掉。瞬間,墮天基督手上只剩下一班的問卷。   「妳們!」   墮天正想破口大罵,某名學妹突然轉身叫住路過的一名金髮學弟,高興地呼喊著:「高索──你們一班的問卷,幫忙拿回班上!」   金髮的學弟才剛轉頭,愣了愣。   「……別林學長!」   墮天基督心裡罵出髒話,越來越多學弟妹聚集過來,名叫高索的學弟更興致沖沖的拿走墮天手上的問卷。   「別林學長,這疊問卷交給我處理吧,我們班一定會全部收齊的!」   墮天基督才不在乎問卷的回收率,他比較在乎這些逐漸聚眾的學妹毛手毛腳,以及學弟們接近瘋狂的崇拜眼神和高聲談話。他驀地成為人群中心,四周吵鬧的聲音煩得墮天幾乎快要發飆,但又沒有出氣的對象!      「……藍肯?」   菲琳西斯正從樓梯上走下來,旁邊是原本正和她交談的默斯坦和學生會長,她一看到墮天繃緊的那張臉,和默斯坦兩人趕緊走過去。   「你呦!」   菲琳西斯捲起手上文件,從容越過人群,就往墮天頭上敲!   「菲琳!」墮天轉頭看到菲琳西斯,抱著頭生氣地皺眉:「妳做什麼!」   「麻煩你發個問卷,怎麼搞成暴動了?」   她根本沒給墮天解釋的機會,菲琳西斯別過頭,滿臉微笑,親切溫柔地巡視圍繞墮天的學弟妹一周。   「你們人真好,是想替藍肯分攤工作嗎?」   美女學姊笑容滿面,自然而然讓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那群學弟妹一看到菲琳西斯、默斯坦和學生會長,已經自動讓開位子,現在面對菲琳西斯的提問,更爭先恐後的回答問題。一片嘈雜中,回應不外乎「學長很辛苦啊」、「我們也可以幫忙」之類的句子。   「聽到你們這麼說,真是太好了。」菲琳西斯笑瞇瞇,右手食指比在唇邊狀似思考:「這樣吧,可以請各班派一名同學到油印室領取問卷?如果方便,最好能在明天放學前回收問卷,交給學生會……藍肯,你覺得呢?」   「……隨便啦。」墮天基督這才領悟菲琳西斯找他幫忙的真正用意,肩膀垮了下去。   學弟妹們熱心地答應說好,即使是下課時間,各班依舊派了人往油印室跑。   「對了,還有一年級。」   菲琳西斯這句話音量不大不小,卻很有影響力的傳進每一位學弟妹耳中。幾名學弟拔腿往樓下一年級的教室去,說是負責宣傳。   過了一會兒人群才逐漸散去,墮天基督狠狠地瞪著菲琳西斯。   「……妳的目的達成了。」   「唔,什麼目的?」菲琳西斯裝傻。   「默斯坦,其實你也知道吧。」   墮天瞪著菲琳西斯旁邊的默斯坦,默斯坦裝模作樣打了呵欠。   「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      一名黑髮男人從書店走出,站在路邊點起香菸。他的臉型修長到給人消瘦的感覺,皮膚相當白皙乾淨,一雙琥珀淡色的瞳孔並不刻意地注意街頭車潮,臉上絲毫笑意也沒有。他身上穿著深藍色牛仔褲,相當合身的黑色襯衫,將其漂亮完美的胸膛線條刻畫出來,最外面套著黑色的軟呢厚外套。男人淡紅色的嘴唇咬著香煙尾巴,雖然菸頭飄著灰煙,兩瓣嘴唇動也不動。   過了半晌,有台黑色轎車從上個路口開到男人面前,男人瞟了一眼,走到副駕駛座打開車門。   「席安。」   「崔維斯,上來吧。」   開車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一頭暗金色頭髮長至後頸,前面微微蓋著眉毛,加上戴著墨鏡,整張俊秀清朗的臉孔被遮去大半。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西裝外套,褲子是暗灰色的,圍著棕梠綠羊毛圍巾,單手握方向盤。   黑髮的男人,崔維斯‧杜凡馮丹在車外捻熄香菸,將菸頭隨意丟到地上,坐入副駕駛座的位置,拉好安全帶。   「崔維斯叔叔──」   車子後座還有個約莫三歲的金髮男孩。他被放在娃娃椅上繫著安全帶,手上抓著一包薯條,坐位右邊散落幾本童書繪本。   「嗯?好久不見,亞倫。」崔維斯回頭去跟小孩打招呼,臉上帶著訝異,接著滿臉不敢苟同的瞪著駕駛:「席安,你怎麼帶他出來?」   席安‧米契岸手握方向盤,看了崔維斯一眼,腳踩油門將車子往前開。   「……剛才去了律師事務所。」他淡淡地解釋。   「唔。」   席安將太陽眼鏡從臉上摘下,丟到儀表板前:「碧昂卡前幾天突然向社會局檢舉,說我工作忙碌沒辦法照顧亞倫。」   「早叫你把她除掉。」   「只有亞倫的監護權不能放棄。」席安將車子方向盤往右打,讓轎車右轉經過一個路口,然後開始放慢速度,停駛於路邊的空車位:「我把贍養費調高一倍,今天讓她暫時閉嘴。」   「那女人一星期後又會有行動,你放心吧。」   席安沒有回應崔維斯這句話。他熄火,下車到後座替亞倫解開安全帶。   「爹地,我們去哪?」   「辦案,偵訊一個可疑的人。」   「喔。」   聽到這對父子的對話,崔維斯眉頭越皺越緊。他下了副駕駛座,走到人行道上。   「你真的要帶他上去?」   席安一手抱起亞倫,把亞倫手上沒吃完的薯條丟到路邊垃圾桶,拿衛生紙擦拭亞倫油膩的小手,替他拉緊羽絨外套。面對崔維斯的問句,他用行動表示回答,右手一按車鑰匙,鎖上車門,然後朝艾札拉市立醫院大門走。   「等一下記得不要講話,亞倫。」   「好的!爹地──」   亞倫雙手抱住席安的脖子,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目標相當明確,十樓三十一號病房。      三十一號是間寬敞的單人病房,窗明几淨,沒有一般醫院給人擁擠骯髒的感覺。房中唯一的病人躺在床上,年約二十六、七歲,有一頭漂亮的黑色長髮,微微垂在肩上,寶紫色的美麗眼睛正專注於手上的書籍,微風來到他周遭,都不由自主地沉謐靜鬱。   但是崔維斯和抱著亞倫的席安一走進病房,那男人的警戒幾乎瞬間張開。他闔上書本,以十足打量的眼神看著眼前意料之外的二位訪客。   「……你們是誰?」   「崔維斯‧杜凡馮丹、席安‧米契岸。」面對男人不算友善的問題,席安平穩的報上姓名,一點也不拐彎抹角。   「我不認識你們。」   崔維斯莞爾,笑容在他消瘦的臉上看來有些不懷好意。他從衣內拿出一張證件給對方過目,然後又收回去:「國家警察第一大隊。」   「你是柏藍‧提斯狄?」   這回換席安發問;病床上的男人皺起眉頭。   「我是。找我什麼事情,我已經退伍很久了。」   「跟軍隊的事情無關。」崔維斯又露出笑容:「沙勒美‧提斯狄是你妹妹?」   聽到這名字,柏藍表情顯然不太對。   「她已經失蹤多年,你們又是來詢問她下落的警察?」他不太耐煩的解釋。   「失蹤。」這個回答令崔維斯感到富饒趣味,咀嚼這兩個字:「不是幹殺手去了?」   「你說什麼?」   「沒有,聽不懂就算了。」   崔維斯又露出笑容,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反而更讓人不安。   「你們……」   柏藍心裡開始構思要怎麼打發這兩名警員,畢竟他可不想說出任何不利血基督的話。沒想到柏藍還在躊躇,兩名警察的行動卻很怪異。   「那麼,我們先告辭。」   席安冷冷說了這麼一句。他的表情沒什麼改變,抱著懷中安靜的亞倫頭也不回退出病房,崔維斯跟在他後面。   這番行動讓柏藍更措手不及,錯愕瞪著訪客離去的方向。一等兩人消失在柏藍視線之內,他轉身抽過病床邊的電話,撥出血基督的號碼。      崔維斯拿出手機撥了快速鍵,才幾秒時間,電話接通。   「開始追蹤。」   他掛上電話,與席安走入電梯。   「亞倫,可以說話了。」   「爹地,那位叔叔很緊張。」   「嗯,爸爸知道。」席安拍拍亞倫的頭,按了一樓的樓層按鈕。      ※      「……哥哥?」   血基督原本站在幾乎沒有行人活動的小巷內,一看到手機來電顯示,立刻走到人潮洶湧的大街上接起電話,每次開口,嘴裡都呼出白煙。   「怎麼了嗎?」   血基督聽著電話那頭低沉的說話聲,感覺對方儘管語氣盡量和緩,依然壓抑著相當緊張的情緒。   「嗯,沒關係。」她低頭露出安撫似的微笑:「我現在不能多說,他們可能已經竊聽你的電話線。」   對方說了幾句。   「他們現在也在追查這支手機發射訊號的來源。」血基督的微笑又更深:「不用擔心,這麼做只是浪費時間。」   她可以想像現在有人在追查柏藍撥出的電話號碼位置,結果卻只得到這附近幾千支手機訊號交雜的情形。   「好了,我不能多說,時間一長就會被他們正確追蹤到我的位置。」血基督溫柔地告訴她哥哥:「不用替我擔心,我不會有事。」   她掛上電話。      穿過街口,血基督重新回到闃無人煙的小巷內。她將脖子上咖啡色的圍巾圍好,拉緊風衣外套,走到一輛跑車旁邊,扭轉鑰匙打開車門,從後座抓起黃龍長劍。再度鎖上車門,血基督轉身步入窄小骯髒的巷子。   路邊放置著一個又一個鐵桶,許多衣不蔽體的小孩蹲在鐵桶旁邊,靠著桶子裡燃燒的大火取暖,被作為燃燒媒介的則是些廢棄木頭家具。她往巷子深處走,經過頭上交錯縱橫、幾乎遮蔽天空的曬衣架和電線,越過加蓋的鐵皮屋頂,聞到發霉的魚腥味和屠宰場才有的牲畜血氣,踏著腳上高跟鞋叩叩叩走過幾條由紅磚砌成的窄巷,最後停在一扇塞萬唯爾幾乎看不見、充滿異國風味,厚塗舊式大紅色油漆的木門前。   她推門進入,室內採光依舊差的讓人皺眉。   空氣中還是那股噁心的發霉味道,一名滿頭白髮、留著長鬚的老爺爺只穿著白色汗衫,躺在一張竹籐椅上睡覺。   「……今天是?」   血基督衝著老人家問,只見那老人家翻動睡眠中的枯瘦身軀,發出幾聲囈語。   「……嗯……九十度……五萬三千九百七十三度……」   血基督朝後面一扇小門走,剛穿過那扇門,她抬起右腿抵在門框上,高跟鞋的後跟扣住一枚生鏽的匕首,手上則抓著另外一把。   「哇,連讓匕首射出來的時間都不給。」   血基督嚇了一跳,剛才還在十幾步外睡覺的老爺爺,突然精神百倍出現在她背後。   「血基督,伏燹基督沒有一起來?」   「周穆爺爺。」血基督瞟著他:「你這次又在門上耍什麼花樣。」   「妳看不出來?」   血基督放掉右手的匕首,抽出風衣下的鞭子,鞭尾在她往外抽的同時打中左下門檻,然後捲起揮向右方,連續幾十枚飛鏢快速從門縫內射出,有如井然有序的軍隊猛烈朝血基督攻擊,血基督優雅準確地舉著鞭子畫了個弧度,將所有飛鏢捲向地板。   「好女孩,漂亮!」   周穆爺爺大力拍手稱讚。   「快進去找垂垂吧,今天的費用算妳免費!」   血基督抓著黃龍,往裡面走。      「哎啊,太好了,我以為今天伏燹也有過來。」   後廳的垂垂滿身是汗,站在一塊巨大的鋼板旁邊。   「還好伏燹沒來,免得我又要被狠狠教訓一頓。」   「她在睡覺。」   垂垂笑瞇瞇的,拿起桌上毛巾將滿是油污的雙手擦拭乾淨,扭開水龍頭沖水:「今天是要訂做武器還是……」   「維修。」血基督將她的黃龍劍放到垂垂的工作台上:「能馬上修理嗎?」   「多急?」   「我明天要出國。」   「好好好──」垂垂將黃龍劍從劍鞘中拔出,分解,看著黃龍劍悽慘的模樣。   黃龍長劍原本可以分解成鞭鍊與細劍兩部份,此時鞭鍊上的刀片殘缺不堪,細劍的角度也有些歪折。   「……血基督,妳是拿黃龍跟誰打架去了?」   「賽亞克里爾的六荒右權。」血基督看著他:「有意見?」   「唔,妳怎麼和伏燹基督一樣兇。」垂垂摸摸鼻子,走到櫃子旁邊找了些零件,又回到工作檯前:「聽說虎基督受傷,她還好吧?」   「已經沒事了。」血基督逛著垂垂工作室四周展示的各種武器:「你怎麼聽說的?」   「虎基督受傷這件事,最近傳得很兇。」垂垂一邊低頭工作一邊說話:「塞萬唯爾地下世界勢力最大的各各他,之前從沒聽說基督們受過重傷。」   「我們成立的時間也才不到一年。」   「說的也是。」垂垂將長劍直立起來觀察,又橫放它:「不過倒是挺受注目,雖然也有很多自立門戶的殺手吃味啦──」   血基督想起曉星跑車被撞毀,卻猜不到兇手。   「……垂垂。」   「嗯?」   垂垂抬頭看血基督,血基督走到他面前,一臉疑惑,然後質問:「如果你聽說有誰要找各各他麻煩,最好馬上招出來。」   「唔……」面對血基督的提問,垂垂莫名奇妙感覺緊張,他吞了吞口水:「憑良心講,敢找各各他麻煩的殺手我倒沒聽過。」   「嗯。」   「各各他又不搶生意,而且挑的多都是別人不敢接手的大案子。」垂垂有些送好話的嫌疑,然後才說:「不過最近……國家警察第一大隊他們……」   「原來。」血基督豁然開朗:「我知道了。除了警察沒有別人?」   「真的沒聽說。」   血基督頷首:「謝謝你了。」      ※      明明已是放學時間,墮天基督卻被菲琳西斯留在學校不能回家,他們兩人各抱著高高的一疊紙,穿過走廊往學生會的會議室去。   「……為什麼我得幫妳做這些事情?」   「舉手之勞,搬東西本來就需要男生幫忙。」   「學生會不是很多學弟吃妳這套?」   「他們的工作更繁重,負責統計全校問卷,要留到統計結束才可以回家。」菲琳西斯臉上笑瞇瞇的:「全部都自願,說是為了學生會,一點也不辛苦。」   墮天在心裡偷罵魔鬼。   他和菲琳西斯將最後兩疊回收的問卷抱到會議室,交給願意留下來統計資料的學弟,才抓起寄放在會議室的書包往校門口離開。   走出校門幾步,墮天覺得不太對勁。   「……菲琳。」   「怎麼?」菲琳西斯又是無辜的表情。   「妳又惹麻煩?」   「咦,哪有啊。」   「不然妳後面的人怎麼回事。」   菲琳西斯一臉不明白狀況的樣子,墮天心想她又在裝傻。下一秒,墮天一腳踢中打算從後面攔腰抱住菲琳西斯的男人,菲琳西斯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們……」   「快走!」   墮天基督拉著菲琳往暗巷跑,本來打算在巷子裡解決追上來的十幾名大人。誰知道,一跑入偏僻的暗巷,墮天就遲疑了,他看到有人掏出手槍。   「喂,要我解決有手槍的人,怎麼不事先通知?」   「等等,我可沒招惹誰。」   菲琳西斯被墮天拉著跑,還不斷回頭注意那些陌生臉孔:「我最近沒有惹上混混啊!」   「不然他們……」   「綁架的。」   墮天皺眉:「妳說什麼?」   「他們要綁架我,最近爸爸破獲一整個幫派,把他們老大抓進牢裡關。你看那些人,無名指有黑色刺青,是『黥指』。」   聽了菲琳的解釋,墮天基督要她加快腳步,他自己則稍微落後在菲琳後方。在寒冷的天氣裡跑這麼快,一點都沒有暖和的感覺,菲琳西斯只覺得自己肌肉越跑越僵硬。墮天基督抽出藏在書包裡的手槍,趁最接近他們的男人朝他們開槍的同時,壓低菲琳西斯的頭,朝那男人反擊。   他的子彈並沒有準確射中男人,只擦過對方臉頰。以急速奔跑的狀態來說,其實墮天的槍法相當神準,他卻不滿意。墮天基督每次都會下意識朝敵人頭部開槍,然後才想起曉星的叮嚀:與其瞄準頭部,不如瞄準身體。   他再開了一槍,打中男人胸膛。   中彈的男人跌到地上,可是後方還追著至少十五個人。從離開校門到現在只過了幾分鐘,墮天和菲琳西斯都聽到有車子朝這邊接近的聲音。   他們跑過窄巷,想衝向大馬路,但是當兩條窄巷向前合併為一條巷子,原本開在隔壁的一台箱型車倏然出現在他們右方,車子後座車門剛被拉開,一條強而有力的手臂抓住菲琳西斯,粗暴地把她塞入車內。   「藍肯──」   墮天本想伸手抓住菲琳西斯的手,終究沒勾著。他快速朝車內發出數彈,打中那個抓住菲琳西斯的男人的心臟,又立刻有一條手臂將菲琳拉好,車門很快關上,車子加速。   被留下來的墮天立刻知道自己成為追在他後面十幾個男人的共同滅口目標,他停下腳步,看看左右,猛地翻身往上跳,抓住公寓的二樓欄杆,一直往上翻。   子彈從地面瞄準高處的墮天發射,墮天基督持續向上攀爬,直到來到這幢七層樓公寓的頂端。他站在公寓頂樓觀察箱型車離去的方向,一隻手摸到書包內找手機,撥出號碼。   「……老大。」   電話另一邊是聖子,她聽到墮天身邊隱約有槍聲,可惜那些子彈沒辦法飛到七層樓的高度。墮天朝另一棟更高的樓前進,避免那些有槍的大人追上他。   「發生什麼事情,墮天。」   「我的朋友被黑道綁架,我被牽涉進去。」   「……有幫忙的必要?」   「她是我的好朋友。」   聖子表示了解:「對方是誰?」   「『黥指』,應該是這個名字,一個幫派組織,老大。」墮天大致說了剛才的情況給聖子知道,順便說了菲琳西斯的全名和她父親的職業。   聖子思忖一會兒:「告訴我你在哪,十字今天沒事。」   墮天說了街名和巷弄名字。   「好。」聖子頷首:「留在那附近,十字馬上就到。」   墮天掛上電話,觀察四周地勢,朝隔壁棟大樓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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