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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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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六章‧狙殺順序 Hunting List

  一荒天實的副官,安潔琳‧柯莫亞解下腰際上的鏈子──醫師到此刻之前都以為那只是裝飾用的腰鍊──一甩竟成長鞭,醫師還看到鞭上閃著晶亮白光,他猜那把鞭子附著了鑽石粉塵。安潔琳將鞭子朝發出呻吟的方向甩,醫師看到一條血線隨著長鞭潑灑在空氣裡。他走過去,有個六十幾歲的老人側躺在地上掙扎,右腿已經斷了,胸前與背後皆佈滿交錯的割裂式平滑傷口。   「滾一邊去。」   帕斯里‧路爾冷冷地下令,安潔琳和醫師只好退到旁邊。帕斯里走上來,一股挾著落葉的風勢也跟著他靠近,緊接著那股強風推動落葉,以極高的速度俯衝向老人。細碎的落葉彷彿變成尖銳的玻璃那般銳利,醫師看到落葉迅速劃開老人咽喉,血液不斷的從他喉嚨湧出,他痛得嘴巴連續往上吊,雙眼翻白,兩腳打地,尖叫聲逐漸變成混濁低沉的喃喃呢呢。   「走了走了,回總部。」   帕斯里轉身。幾乎是同一時間,原本使鐵皮屋頂嗡嗡作響的強風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拿出塞在口袋的耳機戴上,把音樂調到最大,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醫師和安潔琳跟上他的腳步,一出雞舍,更仔細地把長大衣拉緊,雞舍之外的農地一片白雪茫茫,大雪放肆地落著,冷得讓人頭痛。   五荒左垣坐在一輛吉普車前座朝他們示意,開門跳下車,站在雪地上。   「帕斯里,你先回總部,古列找你。安潔琳‧科莫亞也是,和帕斯里先回去。」   帕斯里抬頭看著比他高上許多的五荒左垣,口氣雖然使用敬語,態度卻很隨便。   「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幫二荒的忙,處理這老傢伙的後事。」   「二荒大人?您會替她做事?」   「會,因為她是美女。而且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打算笑瞇瞇拿毒藥餵我喝的樣子。」   五荒左垣露出對待後輩的笑容,這笑容讓帕斯里覺得討厭。   「我先回去了。」   「帶安潔琳‧科莫亞一起走。」   「我知道。」   那兩人往農舍外離開,五荒左垣則回頭看著維爾恩納醫師。   「我們先處理這老傢伙,再去另一個地方,還有個死人需要死亡證明。」   「我這些工作……」   「二荒要我轉告,你放心,全部都是額外計算費用。」   維爾恩納醫師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不喜歡做白工的感覺。」      ※      十字基督將他的車子開入各各他,先在門口放虎下車,園丁趕來替他接手轎車,開到地下室停妥。   家裡的聖子替他們開了門。兩人脫下厚重的大衣,掛在門口衣帽架上,小貓阿九繞在聖子腳踝邊轉來轉去,此時跳到十字身上。   「牠怎麼在這,沒黏著伏燹?」   「伏燹在睡覺。阿九之前跑去找她,結果反而被緊緊抱住,叫到沒電了都沒人發現,等我上樓的時候才把牠抱出來。剛才換過電池、重新啟動。」   「……好可憐。」   虎基督愣愣地看著阿九,對牠伸出手,阿九又立刻從十字懷中跳到虎基督身上。   「我的獅子呢?」   「吩咐瑪莉安餵過肉,外頭太冷,牠們在暖爐旁邊。」   聖子指著客廳,那兩頭獅子依偎在一起,靠著壁爐取暖,一見虎基督,趕忙搖著尾巴走過來。沒想到虎基督懷中的阿九大叫了聲,害虎基督有點被嚇到。   「牠怎麼了?」   阿九充滿敵意地對獅子們喵喵叫,背毛都倒豎起來,凶巴巴的。   十字噗嗤一笑。   「爭搶主人。」   「什麼?」   「沒事。」   十字又笑,往酒櫃走,本來是想拿瓶伏特加,他轉頭看到影基督抱著依瑞絲杜斯在內庭院裡玩,又改往那頭去。   「他說什麼爭搶主人?」虎基督不明所以,看著聖子。   「阿九喜歡妳,不想獅子靠近。」聖子微笑,梳著阿九的背毛,對牠說話:「你再不乖,把你丟到伏燹那邊。」   阿九嚇得跳下虎基督懷抱,衝向西樓的方向,找別人去了。      十字拉開內庭院的落地窗,影基督聽到聲音,回頭看他。   「回來啦。依菈,妳看,是安索耶。」   小嬰兒在影基督懷中呀呀幾聲,雖然她根本沒聽到影基督跟她說了什麼。   「剛才到家的。外面很冷,沒關係嗎?」   「小嬰兒沒這麼怕冷,更何況我有幫她穿外套。」   十字注意到依瑞絲杜斯身上的外套,他以前沒看過。   「新的?」   「對啊,去羅薩賓找隨行的時候,路過一家感覺很棒的嬰兒用品店,就順便帶回來。」   十字想,依影基督的個性,她一定不只買一件外套而已,說不定一樓嬰兒房內已經被她塞滿新衣服。   「所以,你覺得好看嗎?」   影基督將嬰兒湊到十字面前。依瑞絲杜斯穿著一件藍紫色的羽絨外套,下襬垂到膝蓋附近,褲子也暖,影替她穿了厚襪子。因為包尿布的緣故,依瑞絲杜斯屁股軟軟的,頭上戴著外套的連身帽,還有兩個像是無尾熊的大耳朵。   「太可愛了,這件外套我也想要。」   「喔,你比較適合狐狸耳朵。」   十字皺眉:「這是損我還是誇我?」   影基督沒回答他,只是微笑。   「對了,今天一直沒機會碰到妳。」十字邊說,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影基督認出那是名牌Fournier的包裝:「香水,妳應該會喜歡。」   影基督有些訝異,她接過那個盒子,十字則接手替她抱依瑞絲杜斯,讓她能拆開禮物。   「怎麼突然送我香水?」   「昨天陪虎去買指甲液,我想妳不常搽指甲油,就替妳挑了這個。他們沒賣太多種香水,我原本還有些擔心,沒想到挑到這個味道,我覺得很適合妳。」   影基督拆開淡紅色的緞帶,打開盒子,拿出裡頭的琉璃瓶。   那是個摻雜深藍色的透明琉璃罐,做成兩道曲線的沙漏形狀,中間有一道酒紅色的直線順著瓶身線條完美地延伸而下,如同涓涓細流般順暢的吸引目光。瓶子的大小一隻手握著剛剛好,噴嘴就在食指恰巧碰住的地方。   影基督輕輕朝她手腕噴,晶瑩剔透的液體噴灑在手腕和空氣中。她聞了聞味道,至少混雜了十種以上的花香和果香,有檸檬、柑橘、玫瑰、茉莉、忍冬、木蘭、百合,還有些她分辨不出來的香草味。聞起來清澈舒緩,輕靈無瑕。   「怎麼樣?」   「好棒,我喜歡這個味道。」   十字的表情似乎很得意。   「Fournier的第十一號香水,讓你破費了。」   「不,一點也不會。」十字一手哄著亂動的依瑞絲杜斯,但是依瑞絲杜斯聞到空氣中的香味,就朝影基督手上的瓶子伸出手,像是想玩。   「她鼻子好靈敏。」   「如果小依菈長大後是個大美人,我再買全世界的香水送她。」十字將依瑞絲杜斯的頭壓在自己胸前,想要她安分點,可惜依瑞絲杜斯還是很頑固,雙手一直朝影基督的瓶子伸。   影基督掀開她的帽子,在她脖子後面噴了兩下,依瑞絲杜斯開心地笑了。   「新項鍊?」   十字發現影基督脖子上戴著一條項鍊,像是十字架,又和基督教傳統十字不太一樣,比較像是北俄亞羅白用的正教十字架。   「還在培養中的靈魂。」影基督將那枚十字架摘下來給十字看:「上面有很多靈魂,感覺到嗎?」   十字才剛接手,就覺得心情不是很好。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只覺得那條項鍊很沉很重。   「不好的感覺。」   「沒錯,因為都是些負面意識。現在還不過是渾沌的階段,等他們意識集中以後,就會變得很恐怖,這種狀況下一般人不可以隨便亂碰。」   「妳戴著沒關係?」   「在他們真正成長之前就一直戴在身上,就有辦法讓他們聽命於我,減低威脅性,除非我的命令才准許釋放意識。」   「那麼到那時候,別人碰到不會有問題吧?」   「不會,只要我控制好。」   依瑞絲杜斯朝影基督靠,對著她展開雙臂,像是要影基督抱她。影基督靠上來想接手。   「沒關係,讓我抱吧,妳應該照顧她很久了。」   「也還好。」影基督指著室內:「我們進屋讓她在地毯上玩吧。虎最近讓兩頭獅子擔任褓母,莉莉絲其實不怎麼需要照顧她。」   「莉莉絲?我以為負責照顧依菈的是露德亞。」   「你忘了露德亞負責看著葛雷林爺爺?」   十字這才發現自己的確記錯。   「說到爺爺,他說二十五號就要走了。」   「這麼早?」影基督吃驚,表情有些可惜。   「對,我爸媽二十號就會回到新北奎爾,爺爺二十五號也要回去。」   「那我得準備好禮物送爺爺。」      他們兩人進屋,拉上落地窗。十字把依瑞絲杜斯放到客廳地上,獅子們相當高興地圍上來和依瑞絲杜斯玩耍。虎基督在翻雜誌,看羅臘門時裝週的特別報導,聖子則在廚房和廚師交代些事情。   「影,妳知道血什麼時候從帕格帕斯城回來?」   「她早回來啦。你替墮天的事情出門,剛好和她擦肩而過。」影告訴他:「你剛出門,血就回來了,然後你回來前她又出門一趟,但還在市內。」   「好吧。至少我晚上會碰到她?」   「會,明天早上還要一起去咖啡店,不是嗎?她只是去醫院見哥哥而已。」影基督表示疑惑:「有很急的事情?」   「剛才在車上,修斯‧萊德打電話給我,血之前說過的,安頓她哥哥和媽媽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就看血什麼時候想將他們移到安全的地方。」   「她出門前也跟我提過這件事。這次她帶阿佳妮‧海德維西去找柏藍‧提斯狄,我問她需不需要幫忙,畢竟現場可能有第一大隊的警察。可是血說,警察不可能在醫院動手,阿佳妮‧海德維西由德藍弗西斯帶去、帶離,不會有危險。至於她自己,警察要跟蹤她或殺她都沒這麼簡單,第二大隊的警察實力不強,應該不需要擔心,更何況真有需要,她會打電話過來。」   「也是。」   十字基督莞爾。比起九荒,第二大隊的警察實在不難對付,他不認為第一大隊會強到哪裡去。      ※      血基督走入艾札拉市立醫院,盡量避開醫院內裝設的監視器,走到電梯附近。   她知道上次警察已來探訪過柏藍,顯然警察們要弄到她的照片一點也不困難。他們或許早就埋伏在醫院附近,只等血基督自投羅網。   不過,警察們至少無法在醫院裡亂來。   她來到電梯口,就看到德藍弗西斯‧昂‧加特里──上次替基督傳話給九荒的男人──與阿佳妮站在一起。阿佳妮原本心不在焉,一看到血基督,雙眼就亮了起來;德藍弗西斯則露出微笑。   「妳們上去吧,我在這裡等阿佳妮。」   「嗯,等會兒見。」   血基督按下上樓的電梯按鈕,和阿佳妮安靜地搭電梯直達十樓。      一位有著如火般的紅色瞳孔、將一頭麻黃色長髮綁成辮子盤在腦後,手上拎著一把洋傘、臉上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人走上路邊停放的一台箱型車。   「以斯帖,妳來啦。」   「嗯。」   女人──以斯帖‧唐納並不多話。她脫下厚重的外套,抖掉雪花,摘下手套,巡視車內狀況。箱型車內部被改裝放置許多監視電腦和螢幕,還有好幾把槍械放在旁邊。她自己挑了個位子坐下。   和她說話的是同屬第一大隊警察的克里托‧賽札,黑髮黑眼,看起來不太突出的長相,除了下巴的落腮鬍容易吸引路人目光之外,沒什麼特別之處。事實上這樣的相貌是經過特別設計的,讓人除了「落腮鬍」這個印象之外,不難留下其他外貌上的特徵。   現場還有崔維斯‧杜凡馮丹,一個人抽著菸,以及他們第一大隊的隊長──艾絲梅拉妲‧尤尼斯。   「隊長,要直接過去逮她?」   以斯帖發問,看向坐在唯一一張沙發上,悠閒看書的艾絲梅拉妲;後者將書放下,給她一抹優雅得體的笑容。   「妳說血基督?沒有關係,這次先不要出手,看到跟她一起進電梯的人嗎?」   以斯帖露出疑問的表情。   「阿佳妮‧海德維西。」抽菸的崔維斯將香煙熄掉,告訴她:「馬雷爾第‧賽亞斯的外孫女。」   「賽亞斯?」以斯帖更加不解:「從方舟逃走的老軍人?至於阿佳妮‧海德維西,是導致六名警察殉職的那位?」   「沒錯,這女人如今和血基督一起出現在市立醫院。」   「我不懂。」   「我剛才查了一下,」崔維斯在鍵盤上打了幾個鍵,然後示意她看電腦螢幕。   以斯帖湊過去,畫面上出現柏藍‧提斯狄和阿佳妮‧海德維西在一起的照片。   「這是某個自由工作者的部落格,和柏藍‧提斯狄、阿佳妮‧海德維西是高中同學。在裡面逛逛之後,我發現阿佳妮‧海德維西是柏藍‧提斯狄的未婚妻。」   以斯帖挑起一邊眉。   「他們同樣是艾爾帝凡高中第八十屆三班的同學。最有趣的是,安索斯頓‧席隆特,也就是十字基督,也是八十屆三班的畢業生。」   「還有德藍弗西斯‧昂‧加特里。也是他們的同學。」艾絲梅拉妲告訴她。   「德藍弗西斯‧昂‧加特里,他是誰?」   一直沉默的克里托‧賽札開口:「就是帶著阿佳妮‧海德維西出現的男人。」   「他怎麼了嗎?」   「貴族。」艾絲梅拉妲說:「不過,真正棘手的原因,他是國際刑警。」   以斯帖瞇細眼睛。   「就算現在衝過去把血基督抓起來,只會被國際刑警扣上『妨礙辦案』之類的罪名。」   「那麼,等血基督一個人離開以後,我們再跟蹤她,把她抓過來。」   「不用這麼急,以斯帖。」艾絲梅拉妲告訴她:「我們從頭到尾都穩操勝券,不需為了拼一時的痛快壞了大事。等她下次出現在醫院裡,我們再把她抓起來都還不遲。」      ※      柏藍原本正坐在床上看書,聽到走廊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訝異妹妹怎麼敢在警察剛探訪過他之後三天,就自己跑到醫院裡來。   他病房的門把被扭開,柏藍正想責備妹妹,陡地愣住。      「……阿佳妮?」      血基督旁邊站著阿佳妮‧海德維西。她的黑色長髮依舊閃爍著美麗的光澤,臉孔卻憔悴許多,比柏藍記憶中還要削瘦,那對漂亮的黑色眼睛用一種非常不能諒解的眼神看著他。   「阿佳妮,妳怎麼……」   柏藍相當錯愕,毫無心理準備。阿佳妮緩緩走向他,舉起右手,狠狠賞了他一個巴掌。   寂靜中,響亮的巴掌聲回盪在白色的空間裡。   血基督沒有進房,只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兩人。      「……柏藍,你這樣算什麼?」   阿佳妮冷冷地看著柏藍,但不一會兒,眼淚就不斷往下掉。   「沒有問過我,就自以為是的決定。你以為自己很偉大、是英雄嗎?為什麼……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肯……不肯告訴我。」   她握緊打了柏藍的右手掌,壓抑著激動的情緒,指甲都嵌到肉裡。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從來沒有。」阿佳妮的聲音莫名奇妙地冷靜低鬱:「你好自私,柏藍。為什麼你覺得,離開才是對我最好的方法?我有這樣說過嗎?還是你瞧不起我?」   「不,我只是……」柏藍語塞,抬眼看著阿佳妮,又看看血,像是想知道為什麼阿佳妮會出現在這,腦子裡一片混亂。   血基督卻毫無替哥哥解答的意思。   「他說不想造成妳的負擔。」靠在門邊的她緩緩地插嘴:「他說不想妳嫁給一個殘廢的人。當初辦理退役的時候,說什麼也不肯連絡妳。」   「沙勒美──」   「是你自己瞧不起人,哥哥。」血基督露出笑容:「你太不了解女人了。你以為愛一個人,只是嘴上說說的這樣隨便?」   阿佳妮彎身,那對黑色的眼睛驀地迷濛了起來。   「如果不聯絡我是因為你不再愛我,那麼我現在就會乾脆轉身離開,不會像瘋子那樣窮追不捨的糾纏你;但是如果你只是膚淺的認為我會因為殘廢這件事棄你而去,那麼你真的太過份了……」   柏藍盯著那對徘徊不安的眼睛,想起四年來的紛紛擾擾。一場戰爭,可以創造很多故事,而且在戰爭結束之後,可以創造更多故事。   他忽然覺得自己明白阿佳妮的感覺,看出阿佳妮眼中那種害怕被丟棄的恐懼。柏藍伸手抱住阿佳妮,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肩上,抱緊她的身體。      「……對不起。阿佳妮,對不起。」      阿佳妮在柏藍觸碰到她的瞬間就淚如雨下。柏藍低沉穩重的聲音也驀地有些波瀾。      「其實我一直很想妳……」      ※      聖子基督踩下煞車,將她的酒紅色跑車優雅又穩妥地停在停車格上。她解開安全帶,推推副駕駛座的伏燹。   「到了。」   「……討厭。」伏燹基督伸手揉揉還半閉的眼睛,似乎不肯起床。   「他們已經在咖啡廳等妳,別再睡了。」   聖子又催促,伏燹卻往反方向縮,想躲避聖子叫她起床的手。   「我又不想喝咖啡……」   「難道要等我們去吃午餐的時候再來叫妳?」   伏燹又呢喃幾句:「好啊。」   聖子嘆了口氣,轉身開門下車。天上散落雪花,石板路的兩邊也都積著白雪,聖子雙腳才剛踏到地板,就覺得寒氣襲來,陣陣逼人。   她推門進了一家咖啡廳,十字、虎、血、隨行已經在裡面等她;看到聖子,眾人都猜到發生什麼事。   「她不肯下車?」   「對啊。」聖子很無奈:「曉星他們呢?還沒到?」   「曉星已經快下高速公路,大概再十五分鐘就會出現。綻華剛接到影,也已經往這邊過來。」虎對她說:「要我去把她抓下車?」   「我去好了,妳太暴力。」   十字拉椅子站起來,虎基督狠瞪他。   「你找死嗎?」   十字笑嘻嘻沒有回話,聖子丟車鑰匙到他手上,他就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走出去。      「喂,伏燹──伏燹公主──起床喝咖啡了。」   十字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坐到裡面猛搖伏燹。他覺得裡頭有點冷,還開了引擎替伏燹調暖氣。   「快醒醒──妳不是最愛戴特里先店裡的咖啡?」   「滾開!」   伏燹一腳向十字踢去,十字往後退才勉強閃開。   「別這麼兇。」   「走開,擾人清夢!」   十字又嘗試推推伏燹,伏燹卻更憤怒。   有輛銅金色的跑車以相當漂亮的技巧停駛在聖子的車子後方,十字藉後照鏡,認出駕駛者是曉星。   「太好了,我找曉星過來叫醒妳。」   十字下車,繞到後面去與曉星說話。曉星看到他便降下車窗。   「怎麼,車上的是伏燹?」   「快點把她叫起床吧,大家都在等她。」   「好。」   曉星熄掉香菸,熄掉引擎。   有個戴黃色鴨舌帽、穿黑色運動服的年輕男人行走在人行道上。十字回頭望了他一眼,曉星正好開門下車。突然,那黑衣的年輕男人拉開十字未鎖的車門,坐上駕駛座,猛踩油門,車子瞬間被開出停車格,往大馬路衝。   「啊,有人偷車。」   十字吹了口哨;曉星又點菸。   「幾秒?」   「少於二十秒。」      黑衣男人一坐上駕駛座,右手的匕首緊緊抵在伏燹脖子旁邊,左手抓著方向盤,開車往前衝,一點都不客氣。   「不准動!叫一下我就宰了妳!」   伏燹打呵欠,瞄了那男人一眼。   「我說不准動!」   「……我也說了,別打擾我睡覺!」   伏燹基督驀地抓起置物櫃上的原子筆,插在那男人臉上的肉裡,男人痛得尖叫,她解開安全帶,繞過男人身體,打開車門,腳一踹就把對方踢下車,也不理會失聲慘叫。然後伏燹閃到駕駛座上,煞車拉保險,車子瞬間停在路中間。伏燹再換檔,將車子往後開,一眨眼,聖子的跑車又停回停車格內。   她下車,十字和曉星滿臉笑意地看著她。   「十八秒。」   「你們這兩個笨蛋!」   「妳起床了,真好。」   「太過分了!」   十字拍拍伏燹肩膀安撫她憤怒的情緒,曉星則走向被推出車子的男人。   「閃遠點,不然下次宰了你。」   他一腳踩在男人還握著匕首的右手上,在手腕處多施點力,痛得男人躺在馬路上不斷呻吟。   那附近車子、行人往來數量不多,他們不至於引起太大注意。曉星回到十字、伏燹這頭,伏燹基督看了看曉星開來的那輛車。   「新的跑車?」   「嗯。可以嗎?」   「當然可以,又不關我的事。」   伏燹轉身往咖啡廳去,完全把十字和曉星拋在身後。   「……她還在生氣?」   「對。」   曉星熄了煙,和十字跟上伏燹的腳步。      ※      影基督從一輛墨綠色的跑車上跳下來,她今天沒有將長髮編成辮子,而是簡單綁了公主頭,任由冬天的冷風微微吹動髮尾。   冬陽越過天際,穿透雲層,打在那輛墨綠車身的跑車上,烤漆此時呈現變幻多端的金綠色彩,很是絢麗。綻華基督將他的跑車停妥在停車格內,並認出後方是聖子的車。兩人走進路邊的咖啡店,一進去就發現他們是最晚到的人了。      上午十一點,咖啡廳的門鈴再度響起。伏燹基督睡在沙發上動也不動,綻華將桌上的巧克力手工曲奇送入嘴裡。   一名留著柔順的茶黑色長卷髮,全身穿黑色馬裝,有著一對熠熠祖母綠眼瞳的漂亮女人走入這家咖啡店。門鈴清脆的響了幾聲,那女人拿掉頭上的帽子,和緩地和咖啡店老闆以眼神招呼,自己挑了位子坐下。   曉星等人朝她看去,不由得一愣。他們認得那女人,即使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艾絲梅拉妲‧尤尼斯放下她的手提包,抬起頭來,有些意外但不驚訝。   她瞇起眼,給曉星基督等人一抹笑容。然後艾絲梅拉妲慢條斯理地脫下手套,起身走向基督的桌次。   十字基督坐在背對著艾絲梅拉妲的位置,當她一走近,艾絲梅拉妲可以明顯感覺十字完整地注視她一舉一動,即使她根本不在十字視線範圍之內。他在挑釁。   曉星基督面無表情,一手抓著杯緣,一手放在桌上。他左邊睡著一個女人,看不清楚容貌。曉星基督的右邊則是態度並不友善,相當冷漠的一張漂亮臉孔,艾絲梅拉妲認出對方是伸展台模特兒,德瑞里西華‧昂‧密根利斯,也就是綻華基督。   虎基督略微回頭,注視艾絲梅拉妲的表情佻達中帶了份厭惡。艾絲梅拉妲對她輕笑,虎基督卻狠狠回瞪她。   「妳過來這裡做什麼。」   虎基督凶巴巴的問。或者應該說,那是她一貫不太友善的語氣。十字基督攪拌著咖啡,揚起一抹制式的莞爾,雖然制式,艾絲梅拉妲不得不承認,實在很迷人。   「我們也不算陌生人,在咖啡店巧遇,基於禮節應該來打個招呼。」   艾絲梅拉妲再次微揚嘴角,一臉沉靜地緩緩說。   「是嗎?可惜我不太懂禮貌。」   虎基督挑起一眉,手上叉子飛快射向艾絲梅拉妲;艾絲梅拉妲偏頭閃過,笑容不減,對著曉星說話。      「帥哥,你的名字是艾斯密?」      這個問題,引起了相當有趣的回應。   只見十字基督慢條斯理停下攪拌動作,虎基督眉頭擰得更緊。有著一頭黑髮的紫眼女人,血基督,艾絲梅拉妲看到她右手輕緩地朝腰間長鞭伸去。綻華基督雙眼緊盯著她一舉一動,像在等待什麼。另外還有一男一女,艾絲梅拉妲並不清楚他們的身分,那兩人也各以不同的方式在警告她。   男人,一對迷人神秘的藍色眼睛顯得更加深沉,以一種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的傲慢,觀察艾絲梅拉妲心裡的打算;女人則揚起命令般的笑容,直直勾著她。   還有睡在曉星基督左手邊的女人,即使動也沒動,艾絲梅拉妲知道對方醒了。      倒是曉星基督本人,一語未發,態度沒什麼改變,連姿勢都沒動。      艾絲梅拉妲也不呆呆站在那裡,她聳聳肩。   「不回答我,我也沒辦法。」   她往回走,拉起桌上的帽子,向老闆揮了個手,表示要離開。   聖子基督雙眼緊迫盯著艾絲梅拉妲的身影,直到她完全走出咖啡店大門,然後看了曉星一眼。   「那女人是誰?」   「討厭的混蛋。」   虎基督抓起她點的焦糖瑪奇朵,很不開心。   伏燹基督緩緩從沙發上爬起來,坐好在自己的位子上。   「那女人從哪裡查到你的名字?」   曉星還未回答伏燹問題,十字就插嘴。   「我以為剛才妳瞬間要衝出去,阻擋她的去路。」   「擔心我有動作,不如擔心血一鞭出手就和她打起來。」伏燹打呵欠,抓過桌上她點的卡布奇諾,雖然已經冷掉很久。   血基督鬆開抓著長鞭握柄的手,朝沙發椅背靠,瞇著一對眼睛。   「我不至於在這裡和她出手,我還知道店裡的規矩。」   虎基督起身,走向吧台,叫住咖啡廳老闆烏森‧戴特里先。   「戴特里先,那女人是誰?」   烏森‧戴特里先只是微笑,沒有馬上回答她問題。   「客人。」   「我要的不是這種答案。」   「塞萬唯爾國家警察大隊,第一隊隊長。這個答案怎麼樣?」   烏森‧戴特里先話剛出口,還未等虎基督反應,又接著道:   「或者是,國際刑警組織,特勤部總長的夫人?」   「……總之,是警察?」   「沒錯,第一大隊的隊長。」      ※      艾絲梅拉妲走出咖啡廳,來到自己的跑車之前。她伸手探入她的Lionel Nathaniel鱷魚皮菱格紋皮包內尋找車鑰匙,打開車鎖後坐到駕駛座上,調整空調附近幾個按鈕。   過了一會兒,她降下儀表板右邊的螢幕,將螢幕開啟、連線,螢幕上便出現以斯帖‧唐納和崔維斯‧杜凡馮丹的臉孔。   「隊長?」   「你們的調查做得怎樣了?」   「隊長,您在車上?可否等您進辦公室,我們可以給您看些圖片時再做報告。」   「我希望現在就可以開始聽點東西。」   「……是。」以斯帖‧唐納聽話地說。   艾絲梅拉妲發動車子引擎,將車子駛出停車格,開始往下山的路前進。另一方面,崔維斯漫不經心地取代以斯帖的位子,對艾絲梅拉妲說話。   「『各各他』是今年初才剛成立的團體,不過在地下世界中,目前為止沒聽過哪個殺手願意得罪他們。各各他的聲譽不錯,至今未聽聞失手的案子,而且接的常常是老牌殺手也不輕易接下的高難度生意。簡單來說,在等級上絕對可被判定為最高級,無庸置疑。」   「這樣才有趣。我記得上一個被判定為『最高級』的犯罪團體是……」   「沙利爾家族。」崔維斯接下艾絲梅拉妲的話:「不過那件案子不是我們解決的。」   「我知道,國際刑警搶去功勞。」   崔維斯頷首:「我直接進入正題,報告其他查到的消息。」   「說吧。」   「曉星基督,艾斯密‧米赫爾,他擅長的是體術和槍法,西華爾說他是以前隊上三號。不過特種部隊的檔案密碼,只有已經自殺的國家機密特種部隊總長斯帝恩‧德羅爾和隊員本人知道,所以他也沒辦法解開曉星基督的鎖密檔案。   「血基督,本名沙勒美‧提斯狄,用的武器是鞭子或長劍。我這邊找了很多血基督犯下的案子的屍體鑑定照片,您一定有興趣。血基督成熟極致的殺人技巧,在那些屍體上劃下的圖案美得讓人目不轉睛。   「還有十字基督,安索斯頓‧席隆特,他沒有什麼慣用武器,每次犯案的手法都不太一樣。隊長,您記得幾個月前的『娃娃屋案件』?」   「你說那個被擺滿洋娃娃,包括連死者一家都做出跟娃娃一樣的動作,然後不斷播放詭異兒歌,屍體隨音樂起舞的那個殺人現場?」   「對,那是十字基督犯下的案子。」   艾絲梅拉妲嘴角揚起漂亮的笑容:「原來是他。」   「綻華基督,德瑞里西華‧昂‧密根利斯。慣用的武器是長針,比較有名的案子,是之前帕拉德高原上,十幾名警察陳屍在雪地裡。」   「……而致命武器居然是花?」   「沒錯,就是那件。」崔維斯頓了頓:「再來是伏燹基督,格絲提‧襲拉斯特。使用的武器非常多種,長劍、槍械都有過紀錄,而且據說可以『號令動物』。」   「生物行為控制、言靈、或者是原始腦波的能力。」   「大概吧。第二大隊的費利爾‧理恩給了我線索,我照著他的話去查,發現伏燹基督除了是幾年前突然從社會上消失的襲拉斯特王朝後裔,關於為什麼完全無法從資料庫中找到與她相符指紋的緣故,費利爾‧理恩的推測合理度極高。」   「也就是說她的確來自於兆洲?」這個消息並沒有讓艾絲梅拉妲覺得愉快,反而讓她感到棘手:「那麼,她的過去,大概也調查不出個所以然。」   崔維斯對於艾絲梅拉妲的煩惱倒是不怎麼關心:「我繼續說下去。隨行基督,姓名和背景不明,武器應該是細長鋼線之類的物品,因為他留下的屍體都是頸動脈被割裂,失血過多而死,傷痕很好辨認。   「虎基督以體術和獅子殺人。雖然很不可置信,不過虎基督似乎養著幾頭獅子,有的時候牠們是很好的犯案工具。」   「既然如此,有調查過艾札拉市的獸醫?找找看哪間診所曾有大型貓科動物就醫紀錄,說不定可以從這裡找出虎基督的身分。」   「當然,我和席安前幾天早就親自訪問過,沒查到任何蛛絲馬跡。」崔維斯道:「獅子生病時,虎基督找的或許是獸醫中的密醫。」   「那麼就翻閱近十年來進口大型貓科動物的紀錄。她養的是什麼品種的獅子?」   「美洲獅。我會去查查看海關那邊的檔案。」   「好。其他人呢?」   「墮天基督,本名藍肯‧別林。我從各方面著手調查,墮天基督應該來自南方的塔斯塔林省,是五年前普賽銅水災的災民。」   「喔?」   「然後高中考入艾爾帝凡,換了個法定監護人,跑到艾札拉市來讀書。」   「從塔斯塔林省跑到艾札拉市,未免太遠了點。」艾絲梅拉妲笑呵呵:「他的監護人是誰?」   「就是十字基督,安索斯頓‧席隆特。」   「繼續說下去。」   「聖子基督,各各他首領,完全打聽不到她的消息,據說她還未親自出手犯下任何一件案子。武器和身分都不明。萬靈基督,只聽說是用藥高手,採信度不明。也沒有什麼關於影基督的消息,好像沒什麼人願意談論她。」   「……撇開資料不明的基督,你覺得最好下手的是誰?」   艾絲梅拉妲詢問;崔維斯躊躇一會兒。   「席恩說,先開刀就找血基督或墮天基督。墮天基督還只是學生,血基督的武器是長劍,比起其他武器,容易預測動向。」   「跟我想的一樣。」   「不過我個人認為,還有個人也很好下手。」   「喔?哪位?」   「既然確定伏燹基督具有『能力』,席恩和我可以很輕鬆的對付她。」   「……伏燹基督嗎?我喜歡這個選擇。」   「我們可以準備行動?」   「不,在那之前,先對付血基督。」艾絲梅拉妲說:「血基督的出沒地點較好掌握,拿她做試試基督實力的第一個人,最不冒險。」   「……是。由誰負責?」   「以斯帖、赫德和克里托負責血基督。崔維斯,你和席恩之後對付伏燹基督,盡量多查一點有關她的資料。順便讓西華爾也幫你們。」   「好,我會轉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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