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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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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七章‧沙利爾家族 The Cheryl

  「對我們來說,這是好事?」十字基督微笑。   一旁聽著的墮天基督滿是不解。   「虎大姐,為什麼第一大隊的隊長要從國際刑警組織特勤組取得妳的資料?」   「關你什麼事。」   虎基督凶巴巴的說,而其他人暫時沒空停下來替墮天解答。   聖子道:「我不希望國家警察找出沙利爾的背景,尤其是後來妳的國際刑警背景。國際刑警組織那邊有妳非常完整的資料,包括指紋檔案。」   「有必要的話,是不是直接入侵國際刑警組織的內部管理網站,想辦法殺掉妳的指紋檔案?」   十字向虎基督詢問,虎倒覺得不可行。   「除了駭進去難度很高之外,一口氣得罪整個國際刑警組織並不理想。」她頓頓:「比起自己,我比較擔心曉星。她知道你的名字,不是嗎?」   伏燹抬頭望著曉星:「她從哪裡知道的。」   曉星基督嘴裡含著香煙,此時把它拿在手上:「西華爾‧艾克曼。色諾凡斯說西華爾是國家警察第一大隊的隊員。」   「誰是西華爾?」伏燹眨眨眼:「原來你最近和色諾凡斯見面哪。他過得怎樣?」   「色諾凡斯也當起殺手,接點案子,他之前有問起妳。」曉星基督先回答第二個問題,才又說:「西華爾是我以前隊上的隊員,二號。」   他僅僅以一句話帶過西華爾。基督中只有十字露出不太一樣的表情,因為曉星只對十字提過他和西華爾在酒吧發生的事情。   「以前的隊友背叛你,將你的資料交給警察大隊。」伏燹基督嘖嘖幾聲:「真是太刺激了。」   「西華爾對我認識不深,頂多只知道我的名字、生日或血型,連我父母的事情也不知道。關於特種部隊隊員的深入背景,那些檔案都被一組密碼鎖了起來,除了斯帝恩‧德羅爾,知道我的檔案密碼的人就只有我自己。」   十字看向虎:「妳的檔案就不是這麼回事。」   「……煩死了,等我真的被出賣再說。」虎基督不太高興的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北樓去:「別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他們想逮捕我,也得先把我打倒在地才有可能。」      墮天基督注視著虎基督離去的背影,似乎想些什麼,然後跟上去。      ※      「……虎大姊。」   墮天基督在西樓的走廊上叫住虎基督,虎基督停下腳步,望著他。   「做什麼?」   「妳曾經是國際刑警?」墮天基督蹙眉發問:「為什麼你們剛才……」   「是又如何?」   「可是沙利爾家族──」   「聽著,藍肯‧別林。」   虎基督突然眼神一沉,冷冷環胸看著他。她憤怒莫名,很多情緒都陡地湧上來。   「我最受不了你的地方,就是永遠只知道盲目的崇拜我。你當我是誰?沙利爾家族大小姐?我告訴你,沙利爾之所以會垮台,大半原因是我出賣了家族、協助國際刑警。」   墮天基督不由得一愣。   他想起剛才基督們討論的話題,把所有資訊串連在一起,包括很久以前伏燹提過的『虎的真正職業』。   他驀然明白。   「為什麼?」墮天的疑惑衝口而出:「為什麼背叛沙利爾家族?教父這麼偉大──他一直很愛護他的獨生女,不是嗎?國際刑警……他們既奸詐又狡猾,就算掛上『刑警』之名,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墮天一連串的問題,逼得虎基督煩躁不已。   「吵死了,這就是事情的真相。所以我說你只會盲目的崇拜我,連看清楚真實的能力也沒有。」   「虎大姐。」   「閉上你的嘴。」虎基督往後走:「事情就是這樣,我背叛了沙利爾、投靠國際刑警組織。」   「虎大姐,我覺得──」   「怎麼,你還是選擇繼續崇拜我?」   虎基督十分諷刺地冷冷說道;未料墮天基督突然發飆,一拳揍在走廊的牆壁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虎基督挑起眉毛,緩緩回頭。   「這絕對不是崇拜,絕對不是。」   墮天基督深呼吸,直直盯著虎基督一對漂亮至極的紅色眼睛,走近虎基督。虎基督瞇起雙眼,嚴厲地看著墮天,猜測他想說些什麼。   「如果不是,你要怎麼解釋這種幼稚行為?」   「妳難道不懂?虎大姐。」墮天基督嘆口氣。虎基督這才發覺,三年前她所認識的墮天基督還不及她一半高,但現在的墮天基督已經整整高上她十幾公分,她要抬頭,才能正視墮天基督。   對了,十字說他明年三月就成年了。虎基督驀然想起。      原來他在這三年間長大很多。      ──倏然之間,虎基督大吃一驚。   她的思緒還未反應過來,墮天基督一步上前,抓著她瞬間抵到牆上,舌頭粗魯地打開她的唇瓣,硬是闖入她口中。   虎基督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從來沒有想過墮天會對她做這種事情,她用力想推開墮天,卻發現墮天基督抓住她的力道根本不小。墮天基督氣憤又蠻橫地吻著她,像是在宣洩怒氣,一股腦把自己混亂的脾氣丟給虎基督承受。他將她緊緊擁住,一點也不肯放鬆,即使察覺到虎基督驚慌失措的情緒,他也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那種侵略,感覺就像個男人。   當虎基督意識到這一點時,立刻愣得手足無措。她的舌頭被墮天牢牢攫住,感覺墮天抱著她的背、她的肩,捧著她的臉,吻著她的嘴唇。墮天基督一直追著她,像是嘗試表達壓抑已久的情緒,生澀卻堅定的不斷用行動告訴她。   直到虎基督猛地清醒,伸腿朝墮天掃去,墮天基督才被她摔到對面的牆上。      她連續喘氣,錯愕的看著墮天基督。      「……我對妳絕對不只是崇拜而已。」   墮天基督用袖子擦過嘴角,一字一句告訴虎基督。   「我愛妳,就是這樣。」      虎基督覺得頭暈目眩。她扶著牆壁站好,卻看到墮天基督又朝她走來,眼神嚴肅到讓她覺得害怕。   「……你走開。」   「我不喜歡被當成小孩子,更何況在我認真的情況下。」   「走開!」   墮天卻還是朝虎基督靠近。虎基督憤怒莫名,伸手就甩墮天一個巴掌,澈亮的聲音瞬忽響起,墮天基督右頰泛起一片紅,愣在原地。   「……別再告訴我這種事情。你難道認為我有辦法接受你的感情?」   「這有什麼困難?」   「這根本不是愛,不要再煩我了!你連什麼是愛都不知道!」   墮天基督握緊拳頭,抑制全身的發抖,開口像想說點什麼。   「……為什麼妳永遠只當我是小孩子?」      一個問題,猛地在虎基督心中投下波瀾。她壓下心中某種怪異的苦澀感,瞪著墮天基督的臉。      「為什麼……因為你的行為總是這麼幼稚……你真的理解什麼是愛嗎?我在你眼神裡看不到!我看到的只有依賴、期待、被過度完美化的崇拜,藍肯‧別林,給我滾回去好好檢討,你──」   墮天基督粗魯的抓住虎基督肩膀,又把她壓上牆強吻。虎基督背部吃痛,而墮天闖入她嘴裡的動作又大膽到讓她害怕。她想辦法告訴自己冷靜,打算用力掃開墮天,卻發現墮天基督先被另一股力道猛地拉開。      綻華基督狠狠地瞪著墮天基督,而十字則站在旁邊有些混亂的看著他們兩人。      「……藍肯,下樓去,好好冷靜一下。」   十字基督難得叫著墮天本名,用絕對的命令語氣要求他離開。墮天基督情緒還很激動,聽到十字如此要求,更加不滿,轉身就快步往南樓衝。   綻華按著虎基督的肩膀,虎基督還在發抖,緊緊抓著綻華支撐自己站立。綻華和十字對看一眼,十字聳聳肩也往南樓走,綻華基督低頭對虎說話。   「我送妳回房間。」      ※      等十字追著墮天往南樓來到客廳,他才發現墮天已經衝出各各他。   伏燹看了看十字,懶洋洋指著外面:「他只拿外套就出去了。怎麼?」   「……他強吻比提雅。」   簡單幾個字,客廳的所有人都驚訝的盯著十字,十字嘆口氣。   「現在怎麼辦?」血基督皺眉發問。   「虎有綻華陪著,我去追墮天。」   十字說完,穿上鞋子,接過影丟給他的手機和大衣,也快步出門。      墮天基督一出薔門立刻右轉,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前跑,一路下山。外頭飄著的白雪打在他身上又立刻掉落,冷風呼呼吹過,墮天基督卻感覺全身燥熱。   他伸手朝口袋摸,發現原來自己把行動電話放在大衣口袋。墮天將電話掏出,撥了一連串號碼,等待對方接通。   他打的是菲琳西斯的手機。      十字基督一直跟在他後面,不過顯然墮天並沒有發覺。他們兩人不斷往山下走,在黑夜的碎雪中一前一後行進。十字基督好奇著墮天此時撥號給誰,而當他聽到墮天電話接通以後的第一聲呼叫,不由得一愣。   「菲琳。」   墮天對著電話道。   「妳家在哪裡,我可以過去嗎?」   菲琳西斯在電話那頭詫異地詢問原因。   「我今天不想回家,就這樣。如果不能借住就算了,我打給默斯坦或安頓狄亞。」   菲琳西斯先是沉默,然後告訴墮天她家的地址。   「你還好吧,你在跑步?」她問墮天,墮天卻沒有正面回答。   「我二十分鐘後到。」      十字停下跟蹤的腳步,佇立在墮天身後良久。   突然間,他覺得自己不需要再跟上去。      ※      虎基督不斷發抖,而且很氣憤。   綻華基督陪她走回六樓的房間,關上房門。她接過綻華遞給她的面紙,一開始還不了解什麼意思,以為綻華基督要她擦眼淚。直到綻華基督指著鏡子,她才發現自己的嘴唇已經被墮天咬破。虎基督更加生氣地揉爛面紙,狠狠踢向自己的床。   「妳冷靜一點。」   綻華基督按住她,虎基督卻更憤怒。她抓起東西就亂丟,拿筆筒、書本、唱片出氣,丟的滿房都是。綻華基督皺起眉頭,受不了她這種幼稚舉動,攫住她右手。虎基督立刻抬左手揍在綻華身上,綻華動也不動,也不躲避。   「你為什麼不躲……閃開啊!做什麼平白無故讓我打!德瑞,滾到一邊去!你們都一樣討人厭!」   綻華基督將虎基督按坐在床上休息,虎基督全身顫抖,氣得想把他推開,卻沒成功。她突然開始掉下眼淚,咬牙切齒。   「那傢伙抓住我的時候,我居然沒有辦法馬上把他踢開……我很害怕,他說的……他說的話好恐怖,他質問我為什麼背叛沙利爾家族……他說父親對我很好……可是我卻……」   「妳背叛了沙利爾家族,這是事實。」   「所以我才害怕啊!」虎基督緊緊抓著綻華怒吼:「我背叛了父親、背叛了所有親人,更何況當時國際刑警根本不是基於什麼正義理由,他們只是想報私仇!」   她的眼淚一直往下掉,緊咬著嘴唇,綻華基督並沒有特別答話。   「……而且那傢伙已經長大了,他讓我恐懼。我被嚇到,他從來……」   「妳會怕他?」   「那傢伙什麼時候長得比我還高……我一直、一直以為他只是個孩子。可是今天──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卻硬生生強迫我接受他的感情!」   綻華基督打斷她的話。   「如果那真的是愛呢?」   「不可能……他看我的表情不是那種感覺!他只是……」   「……如果真的是,我可以怎麼做?」   虎基督愣了愣,一時聽不明白綻華的意思。   「你說什麼?」   「我可以怎麼做。」   「你想做什麼?」   「殺了他。」   虎基督錯愕的看著綻華:「你──」   「妳也要跟我裝傻嗎?」   「不可以--他也是各各他的基督!」虎基督推開綻華:「少自以為是,你以為自己是誰?」   綻華基督沒有說話。   「每個人都這樣自作主張……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任何事情,你想以什麼莫名奇妙的身份自居?」   「……拒人於千里之外,妳這才叫自作主張。」   綻華基督抓住虎基督,輕輕吻著她,她的眼淚又決堤而下。   「妳只是希望有個活得比妳久的人好好愛妳。」   「……可是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你,德瑞。」      ※      墮天基督到了菲琳西斯家門口,菲琳西斯立刻開門讓他進去。她的媽媽煮了一鍋新鮮的南瓜湯,盛一碗放到墮天面前。   菲琳西斯的母親有一頭與她相仿的黑色卷髮,和菲琳西斯同樣漂亮,但更顯成熟溫和,一舉一動都非常溫柔。她替墮天基督將被雪花弄濕了的外套丟入烘乾機,要墮天喝點熱湯暖身,便起身前往洗衣間做家事,留菲琳西斯和墮天兩人在餐廳。      「我媽媽說,你今晚可以睡客房,那裡以前是我弟弟的睡房。」   「……妳有弟弟?」   「小的時候。後來被綁架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菲琳西斯催促墮天喝湯,還問他會不會冷:「為什麼你今晚不回家?」   墮天基督看著菲琳西斯,想很久後選擇不做解釋。   「沒什麼,只是出了點事。」   「可是你不回去,沒關係嗎?」菲琳西斯皺起眉頭:「和他們吵架?」   「沒有。沒有吵架。」   墮天基督搖著頭,依舊什麼也不肯說。   「我不懂,你晚上才跟安頓狄亞、錫克萊去市中心逛,怎麼沒幾個小時就……」   「……菲琳,妳幾歲了?」   對於墮天突然拋出的問題,菲琳先是錯愕,然後才說:「明年四月滿十八。」   「就快要成年,不是嗎?」   「……是啊,怎麼這樣問。」   墮天基督欲言又止:「我只是覺得……」   菲琳西斯輕輕搖頭,雙手握著他的手掌:「你在急著長大。為什麼?」   「……我來自塔斯塔林省,這我跟妳說過。」   「我知道,因為你很想見沙利爾家族的大小姐,所以考入艾爾帝凡高中,這樣就能夠住在艾札拉市。」   「我說的那個人,就是虎基督。」   菲琳西斯腦海中立刻浮現虎基督的樣貌,包括前一天才在保健室碰過她。      墮天基督站起身:「我累了。可以先睡覺嗎?」   「當然可以,可是你真的覺得這樣做比較好?」   「菲琳西斯。」   「你應該回去,對吧。」菲琳西斯望著他的雙眼:「你和那位姊姊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不過無論如何,就這樣出了各各他,沒有關係?」   墮天基督用一種很疑惑的表情看著她。   「你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個,不應該就這樣逃走。逃避真的會……比較輕鬆?」   「菲琳……」   「維持不變,永遠比改變現狀來得容易。既然你已經改變了,就應該堅持下去,否則和什麼也沒做有何不同?」   「……我能做什麼。」墮天訥訥地說:「我吻了她,跟她告白,然後被拒絕。」   菲琳西斯聽到這話明顯錯愕。她按捺下心中的複雜情緒,定定看著墮天:「只是失戀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她說我的感情根本不是戀愛。」   墮天基督的聲音帶有掩藏很深的挫折,菲琳西斯吞吞口水,把心裡的酸澀嚥下喉頭。   「不是戀愛也沒關係,至少是一種很深、很重要的感情。」   墮天因為菲琳西斯的這句話而注視著她。   「她說你的感情不是戀愛,那就當它不是好了。不過你的確很喜歡她,對吧。」菲琳西斯看著他的眼睛:「為什麼你變得這麼沒有自信、沒有勇氣,一點也不像從前的你。」   「……我很有自信嗎?」   「是啊,你很厲害也很強壯,而且相信自己。我喜歡待在這樣的你身旁,好像不知不覺也會勇敢起來。」   墮天基督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她,似乎不能理解。   「你應該回去,不要逃避才對。好好的跟她談談,該道歉就道歉。」   「為什麼我要道歉?」   「我不知道。可是如果不需要道歉的話,你又怎麼會在下雪的夜晚一個人衝出家門?」   墮天語塞。他思考了很久,才又抬頭看著菲琳西斯。   「我現在就回去。我的外……」   菲琳西斯回頭,看到她媽媽拿著墮天的外套從洗衣間走過來。她另一隻手還抱著一籃剛烘乾的衣服,準備抱到樓上去放。   「嗯?你要回家了?」   墮天基督詫異於菲琳西斯的母親猜中他的想法,並且將外套交到他手裡。菲琳西斯的母親放下那籃衣服,溫柔的看著墮天基督。   「趕快回家吧。奪門而出很簡單,要找到住的地方也很簡單,回到家裡,坦然面對離開的原因卻很需要勇氣。」   「……不好意思,給您和菲琳添麻煩。」   「沒關係,我也要謝謝你常替菲琳解決困難。」菲琳西斯的母親拍拍墮天基督,送墮天出了家門。墮天基督穿上剛烘乾的外套,菲琳將他的手機交還給他。正式道別以後,便快速朝艾札拉市北邊的別墅區移動。      剛關上大門,菲琳西斯的母親轉身,就看到自己的女兒淌下眼淚。她輕柔地拍拍菲琳西斯,沉穩安慰她。   「哭出來比較舒服。」   菲琳西斯很不甘心的咬著嘴唇,眼淚撲簌簌的掉,眼前視線模糊成一片。   「……我失戀了。這次真的失戀了……」      ※      墮天基督接近各各他大門時,注意到有個人站在門外抽菸。起先他以為是曉星,後來才發現,那個人是十字。   十字基督看到墮天,露出笑容。   「你回來啦。」   「嗯。」   「果然沒讓我失望。」十字基督拍拍墮天的頭,墮天下意識閃開。   他不知道該與十字說些什麼,有些尷尬。   「……德瑞陪著比提雅,先休息了,至少你今天回去不會見到她。」十字基督熄掉他的香煙,示意墮天陪他在外面散散步:「你……非常喜歡比提雅?」   墮天基督聽了一愣,然後緩緩點頭。   「其實我在九歲時就看過大小姐。」      十字領墮天往西邊隨意散步,一路上除了月色以外幾乎沒有其他照明,雪花與月光所營造的世界,很乾淨純粹。      「我的爸爸很愛賭博,把全家積蓄都花在賭博和酒上面,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家出走。後來爸爸欠了幫派太大一筆錢,那個幫派看爸爸沒有還錢能力,就把他抓走。他們替爸爸打針,讓他染上毒癮,每次爸爸毒癮一發,黑道的人就讓他吸毒,然後以毒品做威脅要他做很多不乾淨的事。」   墮天基督開始敘述他的故事,十字只聽而不插嘴。   「有一次,爸爸被他們抓去打毒品,要他去殺一個人。爸爸很害怕,可是為了毒品也沒有辦法。就在爸爸嘗試向那些人求饒的時候,沙利爾家族突然帶領一大批人闖入地下室,他們抓走很多人,甚至殺了那個幫派的首領。原因好像是幫派越界販毒,惹上沙利爾家族。總之,沙利爾家族間接救了爸爸,當時大小姐也在場。」   十字有些訝異。   「大小姐怒斥那些黑道幹部,還把我爸爸抓起來丟到旁邊痛罵一頓。她牽起我,要我帶爸爸回家,不准再接近毒品之類的東西。」墮天停頓了會兒:「第二次見到大小姐才是五年前的水災。我一眼就認出她,而她以為那是我們的初次見面。在那之後,我很希望再見她一面、非常希望,所以國三那年才會報考艾爾帝凡高中,來到艾札拉市。」   「然後就是碰到我和聖子、加入各各他?」   「嗯,沒錯。」   十字露出和緩的笑容,先安撫似的拍拍墮天的背。   「你冷靜聽我說,藍肯。」他道:「雖然這樣講可能會讓你無法認同,我還是要告訴你,從你看虎的眼神,我不認為那是一種愛情。」   墮天基督轉頭望著十字。   「我承認那是一種很深的感情,但絕對不是愛情。」十字基督緩緩地向他解釋:「感情可以分很多種,親情、友情、愛情、信任、依賴、崇拜……你只是把小時候的崇拜和嘗試從無能為力中擺脫的渴望,逕自轉為你所定義的『愛情』,可是我不認為這份情感可以被這樣稱呼。你只是在鑽牛角尖,想要合理化你對比提雅的信賴和崇拜。」   「……是這樣嗎?」   「你很在乎比提雅,很在意比提雅對你一舉一動的看法,想要獲得她的認同。然後你開始思考,為什麼會這麼注意比提雅對你的想法?你想要給自己一個理由,讓你可以一直追著比提雅跑的理由,所以你告訴自己,這是愛情。可是其實它不是。」   墮天基督覺得疲憊。   「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不可能喜歡上大小姐,因為我只有十八歲?」   「喔,藍肯,這個跟年齡無關。」十字基督停下腳步,告訴墮天:「曾經有個年紀比伏燹小的學弟追過她,告白的年紀就是十八歲。血在差不多你這個時候,也早就愛上某個不懂得珍惜的傢伙。」   他按著墮天肩膀,沉穩地告訴他。   「感情這種事情跟年齡無關。可是,我從你的眼神中看不到你對比提雅的愛情。你能夠明白我的意思嗎?」   「……大小姐也這樣說。」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會使你信服,不過我看過太多人,知道你的感覺和愛情無關。真正的愛情比較像……」十字抬眼看著天空,夜晚好寧靜:「……當你奪門而出,覺得自尊心受創,憤怒、無助、孤獨的時候,第一個會想到的那個給你力量的人。」      墮天沉默不語,十字帶他往回家的方向走。      ※      一輛車子開駛在快速道路上,筆直朝著戴斯卡爾前進。虎基督與綻華坐在後座,駕車的是綻華基督的管家。   虎基督靠在右側窗邊休息,綻華則坐在左邊不發一語。他看著窗外風景,過了一會兒,轉頭盯著虎基督。   「……整個晚上沒睡好,為什麼還跟我出門?」   虎基督閉著眼睛,頭枕在窗上補眠,一面回答綻華的問題。   「我不想待在家。」   「墮天去上學了,妳並不會看到他。」   「……難道我不能跟上來?」   綻華冷冷地望著她。   「當然可以,可是我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關我什麼事?」   「愚蠢的傢伙,妳要負很大的責任。」   「……莫名奇妙。」   虎基督別過頭,拉著自己的外套倒頭就睡,轉了不會面向綻華的姿勢。      車子從高速公路下了往戴斯卡爾郊區的出口,繞過長長的匝道,停在紅綠燈前。   「……快到了?」   「繼續睡沒關係。」綻華伸手輕按虎基督的肩膀,示意她繼續休息,虎基督難得沒有反抗,她似乎真的非常疲倦,綻華的手放在她肩上才一下子,就已經睡得很熟。   大約十五分鐘之後,轎車停駛在一棟白藍色的庭院大屋前,庭院的鐵門緩緩被打開,車子往裡頭走,最後停在庭院的雪地上。   「迪弗,你在這邊陪比提雅,暖氣開著。我下去辦個事情,馬上回來。」   「是,少爺。」綻華的管家和顏悅色地點頭答應,綻華便開門下車,留虎基督在車上。      綻華才下車子,十幾個小朋友圍了上來。他們好奇地打量綻華基督,綻華難得露出笑容,越過他們往白藍色的主屋走。   有名穿著正式的年輕女人從裡面出來,是替綻華處理公事的秘書。她看到綻華立刻迎上去,攤開記事本報告事項。綻華一邊聽,鮮少插嘴,一邊拍拍那些圍繞著他的小朋友的頭和肩,兩人逐漸往位於主屋的書房去。書房裡坐著一名恭候多時的人,是這間孤兒院院長,剛見到綻華基督立刻起身迎接,不敢怠慢。      ※      行動電話驀然響起。前方駕駛座上,綻華基督的管家本想轉身尋找鈴聲來源,虎基督已經機警坐起身子,抽出外套口袋的手機。   她看看顯示螢幕,是簡訊,打開內容閱讀,廣告信件。   虎基督揉揉太陽穴,十分疲勞的嘆口氣,有些疑惑地瞪著綻華的管家。   「……德瑞人呢?」   「少爺下車辦點事情,很快就回來,他說,您在車上等他就可以了。」   虎基督根本不理會管家後半段所轉告綻華的話。   「這裡是新的孤兒院?」   「是的。」   「……我想下車看看。」虎基督對管家要求;管家遲疑片刻,便伸手解開車鎖。   虎基督的腳剛踏上雪地,紅色的漆皮高跟靴就陷入雪堆裡,差點站不起來。虎基督這才發覺戴斯卡爾的積雪量比艾札拉市深,更有冬天氣氛。車子附近因為排放廢氣的緣故,雪堆融化較多。整個庭院很是寬廣,最門口的地方被堆了三個雪人,手上分別拿著破掃把和廢棄長竿,模樣頗是可愛。   她在庭院裡繞了圈,便往主屋去,行進在一樓的走廊上。經過一扇漆紅色木門的時候,碰到一群小朋友從遊戲間往外衝,打算到庭院玩耍。   那些小朋友好奇地停下腳步,將她圍成一個圈,七嘴八舌詢問虎基督的名字和身份。虎基督愣了愣,不知道該說什麼,小朋友於是各說各話,讓虎基督更手足無措。   「……比提雅?」   綻華基督此時正往這邊移動,身邊也跟著一群小朋友。他漂亮精緻的眉毛輕微皺起,那張比陶瓷還精細的臉孔露出疑問的表情,手裡還牽著一名女孩。   「妳睡醒了?」   「嗯,我不想窩在車上。」   綻華基督放掉他握著的小女孩,走到虎基督旁邊去,身後還跟著孤兒院的院長和秘書。   「我辦完事情了,回車上去。」   他催促虎基督往外走,虎基督回頭望了綻華的秘書一眼,就被綻華推往庭院。那群小朋友叫喚著隨他們移動,但是在跑到庭院外之前,孤兒院的院長高聲提醒,他們便一哄而散。   行走在雪地裡,虎基督又回頭看了看那棟白藍色的建築。   「這裡成立多久了?」   「幾天而已。」   「……那怎麼已經這麼多小朋友?」   「其他孤兒院沒辦法負擔的部份,暫時先轉到這裡來。」   綻華基督打開車門,讓虎基督進去,同時管家也準備駕車。   「接下來要去哪裡?」   「去看幾棟別墅,其中一棟就在鎮上。怎麼,想回各各他?」   虎基督搖搖頭:「我跟你去。」      ※      墮天基督放學回家,聖子和影正在客廳翻閱報章雜誌,曉星與十字在內庭院抽菸,血基督在廚房打果汁,手上拿著外套,像是要出門。伏燹自然不在視線範圍,隨行亦同。他放眼望去,也沒看到綻華或虎。   「墮天,還記得今天要執行的任務?」聖子看了他一眼,提醒說道。   「我知道。」他點點頭,往廚房拿飲料。影基督站起來到內庭院去叫曉星,曉星便回室內拿外套,準備與墮天出門。   「你們幾點回來?」   影基督問,曉星看了看鐘。   「現在四點,頂多六點半。」   墮天迅速喝完一罐可樂,跑到北樓的房間換下制服,等他回到客廳,曉星已經開出他的亮黑色敞篷跑車等他。他一上車,正好看到血基督也騎上她的黑色摩托車,先一步迅速離開各各他。   「血要去醫院,跟她哥哥商量母親的事情。」   曉星告訴他。然後丟給墮天一些彈匣和手槍、槍套。   「帶著吧,雖然應該是不會用上。」   「……虎大姐今天不在家?」   墮天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曉星動作停了半晌才回答他問題。   「她和綻華去戴斯卡爾,今天晚上很晚才回來。」   墮天沒再說話,他大概也明白這是誰的原因。   「別在意,過幾天等虎平靜下來,就沒事了。」   曉星雖然沒看墮天,卻漫不經心地安慰了他。墮天只是頷首表示了解。拉好安全帶以後,曉星將跑車開出薔門往山下走,景色快速地在眼前流逝。因為走的是平直的山路,而且只有一條,所以一直沒有碰到紅綠燈。他們來到山腰小街附近才終於停下等交通號誌,然後曉星往左拐,駛向山腰小街上通往另一座山頭的道路。   最後,曉星的車子停在一條清靜的大馬路,左側停車格內。      他們兩人開門下車,墮天將他的手槍裝入槍套,繫在腰間,用外套遮著。曉星領路帶他走進前方五十公尺處的一家酒吧。   那家酒吧的內部裝潢非常破舊,菸氣與酒味瀰漫,還只是下午而已,店裡頭的空氣就已覆蓋著一層濃濃的白煙。屋內裝飾陳舊不堪,木頭樑柱上到處佈滿客人塗鴉的痕跡,用顏料寫成的各種髒話讓牆壁更亂七八糟。這家酒吧與整條高級街區的感覺格格不入,可是如果沒有推門走進裡面,其實外觀看起來又好像沒這麼糟。   曉星走前面,墮天跟在他身後。酒吧在下午這種清閒時間倒是坐了六分滿,店內客人用一種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兩名新來訪客,尤其外貌年輕的墮天基督。曉星瞪了那些往這邊投以視線的客人,沒有多加理會,直接走向吧台和酒保說話。   「我帶聖經來了。」   那酒保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太重視的樣子。   「威士忌不加冰,一杯?」   「舊約的。」曉星又加了一句。那酒保倒了杯威士忌,連同杯墊丟在他面前,一把鑰匙就放在杯墊旁邊。   曉星沒有喝酒,不明顯地拿走鑰匙放進口袋,然後往後方較隱密的座位走。墮天跟著他,走到廁所附近,一股惡臭傳出,噁得墮天基督忍不住摀著鼻子。曉星用鑰匙打開廁所隔壁的儲藏室的門,要墮天跟著他繼續前進。   穿過門後的走廊,盡頭是一間小房間。中央有張四方形的桌子,四個人坐在旁邊打牌,酒瓶和菸蒂散落一地,既骯髒又混亂。他們看到曉星和墮天進來,其中一個面向走廊的便站起身,中止牌局。   「你是誰?」   「你說呢?」   曉星笑嘻嘻。原本站他身後的墮天突然消失不見,並且瞬間出現在那個問話的男人身旁。墮天除了移動腳步,看起來似乎沒有其他動作,但那個男人已經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你們──」   男人倏然拍桌,抽出手槍對準墮天,曉星的動作卻快一步,裝消音器的手槍倏地擊出子彈,男人抱著腹部,悶哼一聲,曉星又發出第二槍直中心臟。   此時另外三人反應過來,紛紛掏槍瞄準曉星。曉星一拳就把最靠近他的傢伙打到地上呻吟,子彈同時射中第二個人,墮天朝第三人腹部猛烈踢去,那人被踢到牆上,曉星先對著地板上那傢伙的腦袋發射子彈,最後才解決靠在牆上吐血的男人。      「東西?」   「這裡。」   墮天秀了他手上一張晶片,是剛才瞬間從第一個死的男人身上摸到的。   「拿去給吧台酒保,記得……」   後面那半句話沒說完,不過墮天明白。   曉星留在現場多待了一會兒,才往外走。等他來到吧台附近,墮天似乎已經將晶片交給酒保,在旁邊等著。酒保遞了張支票給曉星,曉星接過、收妥,夥同墮天走出酒吧。   一直到兩人上了曉星的跑車,曉星才開口說話。   「拿到了?」   「嗯。」墮天點頭,攤開手掌。他的掌心內放著一枚男用戒指,金黃色的粗框上鑲著一顆寶石,熠熠閃光。   「調酒台後方,刷卡機旁邊。我趁把晶片交給他的時候摸過來。」   「酒保顯然不知道這枚戒指非常重要。」曉星快速發動引擎開走他的跑車,墮天一面繫上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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