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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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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八章‧斐利街 First Action

  「……好吧。再給我一天時間,我會請赫斯曼找到符合條件的人選。」   「抱歉了,我很挑剔。」五荒左垣似笑不笑:「六年內換過十七個副官,下一個就要編號十八了,我不喜歡變動率這麼大。」   「你和六荒總共換了超過三十個人,所有被換掉的副官都是以死為收場。」二荒面容頗感可惜:「上次替換的時候想說,雙胞胎應該會比較……」   「沒有能力的傢伙,我不能阻止他們這麼快送死。」五荒放下他跨在桌上的腳:「等妳明天替我搞定,謝謝。」   「不會。」   五荒左垣站起身子,拿走他進來時帶著的軍外套,原本悄然無息的和蒙多菲走到門邊替他開門,讓五荒離開二荒天野的辦公室。   他往外走,和幾個與他敬禮的士兵回禮招呼,經過一道身份確認的關卡,過了電梯口,再確認一次身分,一名士兵替他打開他的辦公室房門。   六荒右權坐在裡面,等他回來。   「選好了?」   「沒有。」   「……為什麼?」   五荒看了她一眼,把軍外套交給正走進來放下咖啡的侍從官,並要他出去。   「二荒給的候選名單都是些廢渣,他們還是在玩那套。」   「嗯?」   「安間諜,不然就是什麼也不懂的廢物。」   「所以?」聽著五荒抱怨,六荒挑起眉毛。   「無論最後送誰過來都無所謂,我只是希望這次不是這麼沒用的傢伙。當然,學醫的絕對不行,我絕對不讓他們倆姊弟偷走我的研究資料。」   五荒左垣往右邊示意。一直靠在牆上保持沉默,身影幾乎不引人注目的年輕客席醫師,札鐸克‧維爾恩納正微笑看著他。   醫師那對清澈湛藍的水色眼眸,透過沉鬱漂亮、微微蓋住眼眉的深藍色瀏海,傳達暗沉如水淵的印象中某股輕佻不羇的反骨踞奡,似乎在試探或暗示些什麼。   「你說是吧,醫師?」   五荒左垣意義不明地問,札鐸克還是微笑。   六荒右權看向札鐸克,又看向五荒:「一荒天實的副官呢?」   「那女人,除掉的機會多的是。」五荒左垣一點也不擔心。札鐸克眼神飄忽了會兒,讓六荒右權覺得奇怪。   「他前一個副官,我本想順手解決,八荒搶先殺了。」六荒右權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五荒,慢條斯理地說:「那個女人很不專業。」   「而且沒用。」五荒接在她後面道:「什麼東西也沒找到,八荒和二荒多想知道一荒的秘密。」   「我的疑問是,」六荒問:「現在一荒的這個副官,可以放任她嗎?」   「她根本沒有和一荒正式接觸,二荒這次小心多了,放在自己身邊慢慢帶。」五荒抓了桌上的菸點起:「我並不在乎她是不是間諜,反正還是得殺。」   「這樣一點也不好,我們沒有自己的幫手。」   「等一荒回來吧……他回來就好多了。」   「……你的雙胞胎副官,弟弟呢?」   五荒回答她:「他還可以用。不過我也不會讓他留太久,除非有其他變數。」   「其實,你直接任命維爾恩納最快。」六荒右權淡淡地看著札鐸克‧維爾恩納,不懂為什麼札鐸克拒絕成為五荒的副官。   「我只是客席醫師。」札鐸克點了個頭:「遲早要回塞萬唯爾,而且以我的國籍,突然被任命為賽亞克里爾軍人,不太適合吧?」   「你什麼時候回去?」   「或許年底。」札鐸克想了想:「聖誕節以前。」   「喔。在那邊有家人?」   「是的。」   五荒聳聳肩:「我不勉強你,可是我真的覺得可惜。」   「我也是。」   五荒左垣輕鬆一笑,像是早猜到醫師會這麼回答。   「你先出去吧,我和六荒還有點事要談。」   「好。」   札鐸克往外走,關門前向五荒和六荒致意。   等門關上,六荒看著五荒左垣。   「所以?」   「我會找亞曼德回來,妳覺得如何?」   「亞曼德‧謬拉?」六荒右權深思一會兒:「如果你覺得這樣……」   「如果妳覺得不好,我就不找他。」   六荒右權閉唇很久,才又開口:「我們的確需要他幫忙。」   「好,既然如此,我會把亞曼德找回來。這次先屈就二荒的人選,下一次就有理由直接任命亞曼德和另一位。」   「那位兆洲人?」   「沒錯。」   「你有什麼好理由?」   「到時候妳就知道了。」   五荒左垣揚起笑容,六荒覺得五荒隱瞞了很多話沒說。   「……你有很重要的事情沒告訴我。」她的眉頭皺得很深,而且有些動怒︰「維爾恩納醫師也是,你們兩個究竟在搞什麼鬼?」   「相信我,到時候妳就會知道。」   五荒左垣拍拍六荒,要她別繼續問下去。      ※      血基督走出艾札拉市立醫院,身上穿著一件短皮夾克,墨綠色的霧皮長褲緊塞在亮黑的及膝馬靴內,雙手戴著橄欖綠皮手套,將拎著的提包扔上路邊一輛黑中帶紫的重型機車。   她停步一會兒,將手機從提包內拿出,撥打號碼。   「十字。」   「血,妳打來了。妳哥哥怎麼說?」   「他同意,幫我跟阿佳妮‧海德維西講過了?」   血基督與十字交談,嘴裡吐出的空氣在冷風中化為陣陣白煙。寒風凜冽地吹起血基督黑色髮梢,微微露出她右邊耳垂上一枚黑曜石耳飾。十字與血說話的時候,背景傳來吵雜的各種音量,血基督還能聽到依瑞絲杜斯的牙牙耳語,她心裡猜測著十字是把依瑞絲杜斯抱到哪裡去了。   「當然,阿佳妮能夠理解,德藍弗西斯也會幫她,這點不用擔心。」   「嗯。」血基督傾聽著電話的背景音:「你在速食店?」   「哈,妳想吃薯條嗎?」十字間接回答血的問題,帶著滿滿的笑意。   「不用了。」   「我想也是。」十字的語氣還是相當愉悅:「我和影帶小依菈到山腳下的速食店買兒童餐,等一下就會回家。」   「……依菈能吃薯條?」   「當然不行,可是我早就想買兒童餐了。」   血基督愣了愣,有些無言。   「你不要被人認出來,明天上了娛樂報頭版。」   「『議會院新銳帥哥議員,攜黑髮美女與身份不明女嬰外出』,像這樣嗎?」十字打趣道,血基督還未回話,就聽到影基督罵十字的聲音。   十字有點無辜的道歉,然後血基督聽到依瑞絲杜斯的聲音轉小,她猜因為影接手抱走了嬰兒。   十字重新與她對話。   「妳接著要回各各他?還是去哪裡?」   「回斐利街看看,順便清廣告信,有事打我手機。」   「好。我們已經準備回去了。」   「嗯。」   血基督可以感覺十字正走出速食店,遠離店內吵鬧的談話聲,背景逐漸被車輛行進的噪音所取代。血基督掛電話,騎上她的重型機車,發動引擎,駛入慢車道便直接朝斐利街的方向去。      ※      曉星基督與虎基督走進沃斯汀爾區一間平凡無奇的白色公寓,他掏鑰匙打開一樓玻璃大門,讓虎基督先走進去,然後轉身熟練地打開中層信箱拿信。   信箱裡頭塞滿信件,其中有些酒吧的宣傳單,其餘大部分都是平信。他將那疊紙拿在手裡按了上樓的電梯,帶虎基督到五樓後右轉,打開與電梯門成直角的一間單位。   「你也太久沒回來了吧。」   虎基督才剛走進屋子就忍不住大聲抱怨。屋內放眼望去的沙發、桌几,餐廳的餐桌、椅子,睡房的大床都被罩上防塵罩,看起來閒置已久。虎基督往電腦房走,久未開機的電腦上積了層灰,兩旁書架擺放的各種法律與軍事用書,表面也相當狼狽。   「各各他成立以後,我沒有特地回來整理過。」   曉星將那疊信丟在玄關的鞋櫃上,往廚房去,經過客廳的時候脫下大衣丟向沙發。虎基督走出來看看鞋櫃,裡頭放了兩雙皮鞋,其中一雙是軍校的制式鞋,還有一雙球鞋和一罐鞋油,同樣佈滿灰塵。她走到客廳,也把皮包和厚外套丟在沙發上,拿起桌几上的電話,話筒沒有任何反應。   「我沒繳電費、水費、瓦斯費和電話費。」曉星從廚房那邊向虎詢問:「要喝水嗎?這裡有礦泉水。」   「不用了。」   虎基督到處走走,屋子裡東西不多,而且大部分都被整齊的蓋上防塵罩,還露在外面的頂多是些零錢、很久以前的收據、或者鉛筆和鋼筆之類的小東西。她想,這裡和曉星高中以來的擺設幾乎一模一樣,根本沒有改變過。   虎基督走向睡房,曉星的睡房有張雙人床和放了幾本書的桌子,床上罩了白色的大床罩,枕頭和棉被都被收起來了。她打開靠牆的衣櫥,曉星留下的東西真的很少,只有高中時的制服和幾件襯衫,還有些很少看曉星穿的普通休閒服。虎基督墊起腳,打開衣櫥上方的儲物櫃,發現裡面有幾個高級餅乾的鐵盒子,似乎裝了不少東西,沉甸甸的。她將它們拿出來放在床上,自己坐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打開。   「妳在看什麼?」   曉星基督拿了瓶礦泉水往嘴裡灌,靠在門邊帶著疑惑的笑意詢問;虎基督示意被打開後的鐵盒,指著裡頭的東西。   「這些是?」   曉星走過去,有些訝異。   「我都忘了它們。」   總共三個長方形的鐵盒裡,裝了滿滿的舊相本。虎基督將它們小心翼翼取出,隨手選了一本淺褐色楓葉皮的翻開來看。   第一張照片是個約莫五歲、睡覺中的小孩,由一名淺褐髮色的年輕婦人抱在懷中。女人有一張清秀好看的鵝蛋臉,穿著簡單大方的紫羅蘭色長裙,輕綰髮絲,微笑看著鏡頭。   「唔,那是我母親。」   「所以這是你囉?」虎基督訝異地指著小男孩,他的睡臉相當滿足,握拳抓緊母親衣服的小手既撒嬌又霸道:「你小時候還算可愛嘛。」   曉星聳聳肩。   虎基督翻開下一張,同樣的小男孩拉著母親的手,另一隻手戰戰兢兢朝一匹小馬伸,模樣頗緊張。小馬旁邊蹲著一名三十出頭,穿軍服的男人,英毅颯爽但不過分嚴肅的臉上帶著誘導式的笑容,好像在鼓勵小男孩。   「那是我父親,五歲的時候第一次騎馬。」   「……你好像很膽小?」   「第一次看到馬,牠比我高多了,還對著我臉上吐氣,我那天嚇到當場大哭。」   虎基督往下一頁翻,真的是小男孩抱著媽媽號啕大哭的模樣。   「原來你也有這種時候啊。」   她往下翻幾張,都是小男孩騎在馬上的樣子,一開始還很惶恐,後來倒是很自得其樂。   「從那之後,每次放假我都吵著要去騎馬。」曉星基督嘴角不知不覺地上揚了:「我父親是個很優秀的騎士,最初在軍隊裡擔任騎兵官;至於我母親,別看她給人溫柔端莊的感覺,她的騎術其實好過父親。」   「原來好騎術會遺傳。」虎基督笑瞇瞇地說:「你長得很像你父親,尤其是氣質。不過笑起來的時候,比較像你母親。」   翻完一本相本,虎又打開另一本,這回第一張照片竟是一個大禮物,中間挖了個洞,從裡頭露出剛才小男孩的臉。   「啊,這是劇照。」曉星指著照片告訴虎:「小學一年級的聖誕話劇,我飾演送給耶穌基督的沒藥禮物。」   「沒藥禮物?」   「對。」   虎基督噗喫一笑:「這算什麼角色?」   那張照片的背景是裝飾成馬槽模樣的舞台,往下翻幾張,禮物夥同東方三博士跌跌撞撞的走上台,跟其他樣式不同的禮物手牽手,高聲唱歌。   「這是『馬槽的基督』嗎?」   「是啊,我們飾演三博士送給耶穌基督的禮物。」   「……兩千多年前的伯利恆,這麼現代的包裝啊。」   「劇本是學校老師寫的。」   曉星基督說的事不關己。   虎又往下翻開另一本相簿,好像都是些生活照,小男孩牽著媽媽的手出門買菜、被爸爸抱起來舉高的大笑表情、睡在馬桶上被偷拍的樣子、和學校同學合照、戴了付大人用的粗框眼鏡坐正閱讀艱澀專門書、拿鋼筆在紙上畫畫、耍弄玩具槍模型、戴著父親的軍帽指高氣昂看著鏡頭、被媽媽修理以後大哭的委屈模樣……最後一張,還翻到他墊起腳尖,吻著穿洋裝小女生的害羞表情。虎基督把照片拿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是小學一年級的同學,我母親老說她是我的女朋友。」   「很可愛的女孩呀。」虎基督好像很喜歡那張照片,一直把玩著。她發現曉星基督小時候的衣服實在很多,而且都很好看。   虎基督的手想朝下一本相本伸,卻看到一張沒有被裝在相本裡的照片。雖然散落在外,卻被相當謹慎地護貝了起來。   「這張照片很特別嗎?」   曉星湊過頭去,也坐到床邊。那是張家庭照,他帶著軍人氣息但不過分嚴厲的父親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美麗端莊的母親從後面環住父親,而大約五歲左右的曉星則站在一旁,彆扭的看著鏡頭。   「很和諧的畫面,好棒的感覺。」   虎基督由衷地稱讚,曉星露出微笑。   「我們唯一的一張全家福,因為我父親不太喜歡照相。」   「感覺的出來。」   在眾多相片中,母親與父親出現的比例相當懸殊。她又往下挑幾本,找到曉星比較大以後的樣子。   「那已經十二歲了,我記得有一疊……」   曉星基督越過被攤在床上的照片,在虎基督幫忙下從深藍色的鐵盒中,找到被裝在透明袋子裡的一疊相片。那疊相片看起來像從未被取出過,有些已經膠黏在一起,只有一本空白的相本夾著它們。虎基督取出照片,一張一張打開來看,全部都是以滑雪場為背景。   「這是二零零九年的萬聖節後,我們全家去帕拉德高原的滑雪場度假。回艾札拉市,他們就被殺了。」   「這是最後的幾張?」   「對。」曉星幫忙分開那些膠黏的照片:「回市區第二天,我出門幫母親買早餐要吃的麵包,順便去相片行拿照片,回來之後他們已經死了。這些照片就一直被我壓著,沒有裝進相本裡。」   「我幫你裝起來?」   「都可以。」   虎基督拿起那些相片,熟練地一張張裝進相簿內。裡頭有十二歲的曉星穿著全套滑雪裝備的傲氣模樣、戴上雪鏡猛吐白煙,一直呵氣冷得要死的照片、父親替他整衣服的樣子、坐在登山纜車上對鏡頭招手的興奮表情,還有許多不斷被記錄著的過去的畫面。   整理完畢,虎基督爬到床頭櫃,抓起放在上面的一支油性筆:「那年的幾月幾號?」   「十一月初,詳細日期我忘了。」   虎基督拿筆在相本側標上寫「二零零九年十一月,帕拉德滑雪場」,然後把相本交給曉星。   「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以把它丟在這間空屋裡。」   她的手朝下一本相簿摸,這次翻開來,意外都是曉星嬰兒時期的樣子。   頭一張是個白白胖胖的嬰兒,吸著奶嘴被放在嬰兒床內睡覺,往下幾張,有些時候醒著,有些時候睡著,但是都以嬰兒床為背景。   後來,嬰兒開始爬行,同樣含著奶嘴,有時候被戴上可愛的毛線帽,或者手上抓著一些奇怪的東西,諸如眉筆或觸控筆,甚至有準備把硬幣塞入嘴裡的危險畫面。後面幾張,嬰兒床內會出現另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嬰兒,曉星說那是他的鄰居。最後一張照片,兩個小嬰兒互相拉扯對方衣服,曉星基督還伸腳踢另一名嬰兒的頭。   「你真暴力。」   被虎基督這樣講,曉星基督選擇沉默。   他們又往下翻了幾張,期間虎基督或嘻笑、或評論,似乎對曉星小時候的模樣有很大的興趣。   直到虎基督手機突然響起,她猛地抬頭想去客廳拿皮包,曉星已經站起來替她往客廳走。等他回來,便將皮包和手機拿給虎基督。   「嗯?」   打電話來的是影,柔軟好聽的聲音快速和虎交談。   「我們很快就回去,我和曉星只是來清信箱,順便上樓看看房子的狀況。」她露出好看得令人目不轉睛的笑容:「我還找到一堆曉星小時候的照片,很可愛喔。」   曉星聽了有些困窘,可是又不好插嘴。   虎基督講完電話後,笑瞇瞇的把手機塞回皮包:「影說,血的哥哥和媽媽後天要移到綻華名下的別墅,有可能需要幫忙,跟我們報備一聲。」   「當然沒問題。」曉星起身:「我們也差不多回各各他了?」   「你不帶照片回去?」   曉星基督疑惑地看著她。   「至少把這張帶回去吧。」虎基督抽出曉星唯一的全家福,還有那本拍有他親一個小女生的可愛畫面:「全家福帶著,偷親小美女的照片,你不想拿我想要。」   「唔。」   「怎麼,有意見嗎?」   「妳要那張照片做什麼?」   「送給別人哪。」   曉星基督心想不對,立刻伸手奪回照片,虎基督速度更快,一下子抽走那本相簿,完全不給曉星碰。   「就是這樣,你收好全家福吧。」虎基督把他親小女孩的照片抽出來放進皮包,霸道地不准曉星跟她搶。   曉星聳聳肩,有些無奈。   「好了,我口渴,你剛才不是說有礦泉水?」   「我去拿一瓶給妳。」   「等等,我喝不完一整瓶。」虎基督阻止曉星去廚房拿新的礦泉水,指著他手上喝一半的水瓶。   曉星丟給她,她扭開瓶蓋便喝起。   「我們回各各他。」   「走吧。」      ※      血基督進了斐利街的房子,把許多廣告信件丟在桌上,走到廚房去開冰箱,檢查有沒有容易壞掉的食物被留在裡面,探看櫃子裡的乾糧,然後開水弄濕抹布,稍微把餐桌擦拭一遍。   她爬到二樓,扭開浴室水龍頭後大致沖洗浴缸,返身拿換洗衣服和毛巾,關上浴室的門準備洗澡。   熱氣蒸騰,浴室的鏡子沾滿霧氣,完全無法辨識任何東西。血基督拆開髮帶,放下她的黑色長髮,進浴缸用熱水大力沖著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背部以外,血基督胸下與腹部佈滿一條條暗紅色的老舊傷痕,看起來有點像利器割或劃傷,還有些燙傷痕跡。   一雙眼睛就在旁邊默默盯著,血基督伸手想拿洗髮乳時猛然錯愕。   那是個大約八歲的小男孩,無聲無息,乾淨白皙的臉蛋上帶著純真無邪的笑容,略嫌瘦小的手掌握著一把手槍,對準血基督。   血基督詫異地拉過毛巾,同時子彈已經發射。血基督迅速躍起,閃過子彈後握住從不離身的長鞭,用力朝小男孩胳膊甩去。   她沒料到浴室空間不大,鞭子才剛甩出就打到後方磁磚,待血基督二次揮鞭,小男孩又笑著發射第二發子彈。   「血基督,我要來殺死妳啦!」   血基督當下閃避子彈,一腳踢向那名男孩,男孩被用力甩上牆,手槍脫落跌入濕漉的地板。他跳起來想搶手槍,血基督卻快一步,握住手槍扣下板機,直直對著小男孩兩眼中間。   「你是誰?」   「嘿嘿。」   小男孩一點也不害怕,嘻皮笑臉,盯著血基督只圍一條毛巾的身材,不知道在打量什麼。血基督蹙眉,伸手關水龍頭,準備好好拷問對方。沒想到才這麼一瞬間的分神,她驚覺小男孩敏捷一躍而起,以外表看不出的力道踢中她的腹部!   血基督大退,跌進浴缸,手中還握著手槍。她舉起右手瞄準小男孩,一面快速轉身,極富技巧地不讓自己露出任何破綻。小男孩一頭黑色短髮揚飛而起,動作和眼神都意外熟練於打鬥這件事情,也讓血基督不斷猜測他的背景。   小男孩敏捷地欺近血基督去搶手槍,血基督立刻爆出一彈,打中小男孩肩膀,他痛得哇哇大叫,鮮血直流。血基督擒住他,抓著他的脖子把他制服在身前,然後撥開他頭髮,看到男孩脖子上有個烙印的痕跡。   「布雷格──」   男孩痛得哭出眼淚,不斷哀嚎求饒,血基督一點也不心軟,手槍對著男孩的額頭,扣下板機,發射。   那男孩頭顱一偏,身體頓失力氣。      浴室外面窸窣騷動。   聲音像是有人從樓下往二樓跑。血基督踢開小男孩,粗魯抓起毛巾、衣服和長鞭,第一時間打開浴室大門,往走廊上衝。她看到起碼五個陌生人迅速上樓,其中最前面的人已經準備掏槍,血基督快一步,向他射擊,但子彈只擦過他的臉頰。她往房間跑,看到另一人從走廊的窗戶跳進來,伸手去搶她擺在牆角的長劍,血基督揮鞭一勾,攫起長劍劍柄,迅速朝那男人胸膛刺去,另一手抓住劍鞘,退向房間,甩上房門。   她轉動牆壁上一套機械按鈕,三道金屬鎖快速關閉,一道一道堅固地抵擋外頭對房門的破壞。血基督迅速穿好衣服,將長鞭綁在腰上,抓起皮包和長劍,移走牆上一幅精美畫作。   移開畫作以後的牆壁顯露出一扇緊閉的隱形窗戶,血基督迅速輸入密碼,窗戶緩緩開啟。趁著窗戶開啟的幾秒空檔,血基督抽出床底下隱藏的數枚彈藥、一把手槍、整條軍用背袋,把所有火力插入背袋上的位置,揹在背後。突然間,那扇被門外入侵者嘗試破壞的大門,以某種詭異的速度向左右裂開,血基督詫異地瞪著房門。上有三道堅固大鎖的特殊房門向左右擠壓,中間裂出一條如巨獸張嘴般的狹長大縫。   她看到一名黑髮黑眼、下巴留有落腮鬍的男人站在門前,彷彿他什麼也沒做就讓房門撕裂。後面還有個女人,麻黃色的頭髮編成辮子,戴著一付粗框眼鏡。   血基督認出他們兩人,瞬時扔出炸藥就跳出窗戶,沿著外牆往上爬走。外頭寒風直襲,毫不客氣地吹打在血基督溼漉的身上,冷得她不斷發抖。她抓起手機,情急之下只能胡亂按下重撥鍵。   「血?」   「十字,來斐利街接我,有人入侵我家。」   「誰?」   血基督還未回答十字,她剛才離開的房間倏地傳出恐怖的爆破聲,火焰從窗戶噴出,她立刻往頂樓衝。   「國家警察,上次死亡萬聖有出現的人。」   「第二大隊?」   「墮天說『從天上飛下來』的那兩人。快點。」   「我馬上到。」   匆匆掛上電話,血基督翻身站到頂樓地板,感覺有一陣風迅速逼近背部,她驀地轉身,就看到綁著麻黃色辮子的女人正看著她。   從她離開房間、炸藥炸裂、火焰噴噬──不過短短幾秒時間,麻黃色辮子的女人卻已佇立在她面前。她扔進室內的炸藥量絕對可以把整間房間轟得一乾二淨,而這女人卻在爆炸後毫髮無傷出現在這裡。血基督持起長劍,唰的一劍劃去,女人沒有反擊而是閃躲。她犀利的劍勢直抵女人咽喉,一擊就想取走對方性命。女人大大後退,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血基督的速度快得出乎女人意料之外,長劍最後割向她咽喉,但是突然被一股力量推開。   女人站立原地,摸摸被長劍劃過的喉嚨,看向右方。   剛才的推力是由右向左將長劍格開。血基督也看向右邊,那個留落腮鬍的男人正面無表情的盯著她們。   「隊長交代活逮,克里托。」   「是的,我記得,以斯帖。」   留落腮鬍的克里托禮貌地點頭答是,麻黃色辮子的以斯帖露出淺淡的笑容。血基督還在疑惑,某股氣勢立刻逼近眼前。   那種感覺與六荒右權使用的風勢一模一樣,而且更直接兇猛!血基督選擇閃躲,狼狽地躲過那陣風勢,被風勢打到的圍牆卻裂了好幾塊,石頭往地面墜落。   這就是所謂「活逮」的攻擊方式?血基督不禁詫異。她揮起長劍,動作漂亮地欺向以斯帖,以斯帖之前卻出現一股強風,像劍一樣格擋她的攻擊。她避過風勢,左腳抬起朝以斯帖掃,以斯帖躲開,空氣中瞬間形成起碼二十道的凌厲攻擊,剎那間從所有方向對著血基督去。   血基督無處閃躲,同時抓劍鞘和長劍擋住往她身上來的所有挑釁。那二十道攻擊最後只劃開血基督手臂和大腿,血基督抽身後退,克里托卻幾乎同時追上她,準備追加攻擊。   血基督跳上頂樓圍牆,向樓下墜落。   克里托和以斯帖詫異。   血基督抓著牆壁一層一層往下跌,不斷地朝每層住戶窗內扔炸彈。爆炸聲接續響起,克里托和以斯帖愣愣地看著連續竄出的火花,血基督的影子則平安降落在一樓地面。   然後又消失。   以斯帖反應過來,發現血基督跳回她的房子。他們兩人立刻也往下跳,不過感覺卻像踩著什麼硬物般翩然降落。他們下降的速度不快,像是有個緩衝在他們腳底,如坐電梯般平穩地來到一樓。   衝進一樓屋內,裡頭一個人也沒有,往樓中樓的方向看,血基督佇立在欄杆旁邊,懷中手機驀然響起,而她正把長劍從一名高壯男人的胸前抽出。像是要躲避克里托和以斯帖似的,才看到他們,血基督就踢破走廊上的窗戶,閃身出去。   除了克里托和以斯帖,闖入血基督房子的其他人全部倒在二樓走廊上,鮮血滿地、腥氣撲鼻。克里托、以斯帖追過去,從窗內望不到血基督去向,倒是樓上還在傳來恐怖的爆炸聲。   「她把事情鬧大了,波及一般百姓。」   「我們會不會被隊長罵?以斯帖。」   「大概吧。」   以斯帖跑向一樓,衝出大門,和克里托到處尋找血基督的去向,血基督卻已不知所蹤。他們回屋內想要進行搜索,克里托卻覺得不對。   「以斯帖,我聽到奇怪的聲音。」   「什麼意思?」   克里托還未回話,以斯帖長辮向後飛舞!她的眼鏡跌出臉上,和克里托兩人的身子猛地被往後拋。   血基督的那棟房子炸出劑量相當壯觀的炸藥,整棟樓的地基都在搖晃,牆壁迅速剝落,所有東西燃燒了起來!以斯帖緊急使用一定厚度的空氣抵擋在兩人之前,但他們還是像氣球般被爆炸風波猛地拋起、重重丟下,驚愕瞪著眼前景觀。      「很好,血基督的房子被她自己炸得精光。」   「真是太刺激了……」      ※      上了十字的車,血基督把其餘東西往後座一丟,要十字立刻開車。遠離外頭寒霜,血基督依舊無法遏止地微微發抖。她瞄了眼座位之間的飲料架,兩瓶速食店的飲料和兒童餐的袋子還留在車上。   十字基督看她在這種隨時都會下雪的天氣只穿著一件單薄襯衫,釦子也沒扣好,頭髮濕漉漉的,皮膚被凍得毫無血色。他先是錯愕,趕緊脫下外套丟給血基督,把車內暖氣溫度調得更高。   血基督穿上的這件大衣還留有十字溫暖的體溫,她剛套好外套,十字就替她把拉鍊全部拉上。血基督鼻前都是十字習慣噴灑的Hermes Bottled香水氣味。Hermes Bottled的香味聞起來很淡很輕,並不讓人覺得難過,同時又著實穩重地令人心安。   十字基督一面開車離開斐利街附近,一面打開前座置物櫃,拿出一條柔軟的淺藍色毛巾要血基督將長髮擦乾。   「……你車上怎麼有這種東西。」   血基督一臉怪異地詢問;十字催促她趕快把頭髮弄乾。   「依菈之前在我車上吐過,聖子放在車內預備的。」他回答她問題,接著說:「怎麼,妳沒殺了入侵者?」   「不好對付。」   「怎麼說?」   「兩個比六荒右權棘手的警察。」   血基督話語剛落,身後房子傳來震撼的爆炸聲,十字差點大踩煞車。   「妳怎麼把──」   「斐利街已經被查出來,只好炸掉。」血基督這才扣上安全帶。   「……好吧。我們回去殺了他們?妳說有兩人。」   「不要,我有不好的預感。」   「到底怎麼回事?」   「他們給人的感覺和第二隊的隊員完全不同,那種腦波能力……」血基督回想著剛才與以斯帖交手時候的經過:「……氣氛很不一樣,隨時會被殺死的錯覺。」   十字疑惑望了她一眼:「國家警察怎麼會找到斐利街來。」   「大概從醫院一路跟蹤我,我想不到其他可以知道我住在斐利街的辦法。」   「就兩個人?」   「還有布雷格。」   聽到這話,十字忍不住看了眼血。   「布雷格和警察?」   「我原本在洗澡。」   「看得出來。」   十字指的是血濕漉漉的長髮,而且沒有用髮帶綁起。   「然後發現有個小男孩埋伏在浴室,對我開槍。那男孩脖子上有十字型烙印痕跡,布雷格的記號。除了兩名國家警察沒有之外,其他入侵者身上也有。」   「……可是布雷格怎麼會和警察合作?」   「總之,人口販賣集團和國家警察有瓜葛。」血基督很不高興。   「妳剛才說警察跟蹤妳回家,可是又說小男孩埋伏在浴室?」   「我回家後沒有馬上洗澡,他們大概是趁那時候溜進來。」   「或者,他們不是從醫院跟蹤妳,而是早就查出斐利街的住址,先埋伏在那邊。」   血基督瞪他:「他們要怎麼查斐利街的資料?而且還確定我今天會回去?」   「唔,說的也是。」   「我回斐利街是離開醫院才決定的,他們從醫院開始跟蹤我,說不定哥哥也有危險。」   「今天就帶走柏藍?」   「嗯,不等後天了。」   十字開始撥手機,迅速地對電話那頭下命令。      ※      剛將跑車開離沃斯汀爾區,虎基督的手機響起。   「十字?」   兩人簡短交談幾句,開車的曉星感覺事情不對。   「出事了?」   「血被國家警察盯上,她炸了在斐利街的房子,要我們幫忙帶走血的母親。」   「小事一樁。」   曉星本來開在快車道,立刻在下個路口轉向慢車道,然後左轉,往前開了一段路後右轉,停下等紅綠燈,準備上高速公路匝道。   他們上了高速公路,一路順遂地加快速度,往南方最靠近艾札拉市的衛星市鎮,辛波提市直奔。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虎基督看到告示牌寫著辛波堤市的出口;曉星讓車子往右靠,下了交流道,辛波提市的鄉村風景盡收眼底。   與艾札拉市的首都氣質不同,辛波提是個相當樸實的田野型市鎮,出了匝道以後的馬路只有兩線道,路邊種著落葉盡枯的楓樹,冬天的田野覆上一層白雪,白茫茫灰霧霧的一片,很有情調。   在田野邊開了約十幾分鐘,他們看到右邊一棟紅色屋頂的白色房屋,三層樓高,有座樓梯從一樓延伸到二樓的大門口。   曉星將車子駛進庭院,他們注意到屋外停放著一輛藍色休旅車,那是血基督母親的車子。兩人下車,曉星和虎爬上二樓,按了大門的電鈴。   才一會兒,有個五十出頭的高瘦婦人打開大門,詫異地看著門外兩人。   「艾斯密、比提雅?」   婦人的聲音沉穩溫儒,偏頭看著她兒子的高中學弟妹,似乎便明白他們來訪的目的。   「……來接我走的嗎?」   「安提阿姨,我們必須趕在警察帶走妳之前,先帶妳離開。」   那婦人揮揮手,示意他們進屋,像是對這一天的到來泰然自若,但動作又有些不捨的感覺。   「進來坐坐,我收點東西就跟你們走。」   虎看了曉星一眼,曉星指著車子。   「我去車子旁邊等,妳陪安提阿姨收東西。」   「如果警察來了,幫我絆住他們。」   「當然。」   曉星回到車子旁,拿出香菸。虎基督入門拖鞋,安提的家中收拾的很乾淨,沒有堆積什麼雜物,到處整整齊齊的,而且很明亮整潔。   安提有著一頭金色的短髮,既不像柏藍,也不像血基督,不過她鮮明而立體,高聳的鼻子和五官,倒是和柏藍十分相像。安提轉身往屋內走,進了她的臥室帶些衣服,然後到廚房去,挑幾個她平常喜歡的瓶瓶罐罐。   「柏藍最近還好?」   「他很好,安索斯頓準備接走他,妳等一下就可以見到柏藍。」   虎基督陪安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注意到安提原本似乎在用電郵寫郵件,電腦桌旁邊還擺著沒織完的圍巾。   「好漂亮的顏色。」   虎基督拿起來看,那是黑紫相間的長圍巾,質料摸起來保暖又舒服,整條圍巾只剩尾段沒有完成。   「那條圍巾,是想織給沙勒美當聖誕禮物。」安提轉到珠寶間去,拿走貴重寶石,順便拿了提款卡和存摺。   虎基督沒有回應,替她把放在電腦桌上的玻璃杯拿去廚房洗。   「……沙勒美最近過的如何?」   「她很好,不過剛才被國家警察埋伏,好像受了點傷,並不嚴重。」   安提聽到這番話,眼神似乎閃過了某種情緒,但是又淡得讓人無法捕捉,稍縱即逝。虎基督感到疑惑,猜測那種欲言又止的思緒,而安提已經匆匆入房去尋找別的物品,然後才走出來。   「有沒有什麼我非帶走不可的東西?」   「……護照,身分證。其它倒是無所謂。」   「那麼我準備好了。」   安提將她的護照和身分證交給虎基督,提著行李箱,東西不多。她又拿走放在客廳籃子內的幾包藥品,其中一罐是安眠藥。   「阿姨要吃這個才能睡覺?」   「老毛病了。」   安提苦笑,虎基督替她拿行李,兩人往外走。   「……安提阿姨,很抱歉。」   她緩緩地說出這句話。安提先是錯愕,然後才反應過來。   「沒關係的,今天的狀況,我很早以前就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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