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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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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卌四章‧瑞斐爾 Sweet and Low

  曉星和伏燹離開這間鋪著地毯、掛滿壁畫的房間。   「妳怎麼過這麼久才找到首領辦公室?」   「這個嘛,路上有事情擔擱。」   「我以為妳會馬上來找我,或者比我更快找到這裡。」   「因為我在樓梯口碰到國家警察。」   聽到這話,曉星的表情立時顯得在意。   「沒有打起來?」   「沒有。」   「很奇怪。」   阿九叫了一聲,伏燹梳著牠背上的毛要牠別吵。   「我碰到兩個,尉爾‧萊得卡,還記得嗎?第二大隊的國家警察,曾經去綻華的別墅找他,採了我的指紋,後來在烏森‧戴特里先的咖啡店也有遇過。另一個是崔維斯‧杜凡馮丹,上次把我圍在巷子裡那三個第一大隊的警察之一。」   「拿鐵銀色長刀那位?」   「不是,靠牆抽菸,什麼事情也沒做的傢伙。」   曉星頷首表示知道她講的是誰。   「崔維斯‧杜凡馮丹說,他一個人沒打算拼我們六個。」   「妳說警察有兩人。」   阿九又叫了一聲,伏燹沒理牠。   「尉爾‧萊得卡雖然不是沒用的笨蛋,如果要跟他打架的話,太好對付了。」伏燹分析:「至於崔維斯‧杜凡馮丹,我猜他的特殊能力不是用來打架的。」   「是指讓妳的特殊能力無效的魔法?」   「嗯,他的能力偏向輔助型。」   「好。依照妳的判斷,兩位警察武力單薄,所以沒有攻擊妳,而妳也沒有攻擊他們?」   「雖然尉爾‧萊得卡很好對付、崔維斯‧杜凡馮丹的能力又屬於輔助類型,這並不代表崔維斯‧杜凡馮丹在拳腳方面願意讓我佔點便宜。」伏燹偏頭思考:「他是我最討厭應付的那種人,給我措手不及的感覺。表面上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對這個世界的態度極其冷漠,旁人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   曉星露出不加以評斷的表情;伏燹繼續交代。   「總之直到分開前,雙方都沒有動手。稍後又發生一場很大的爆炸,我趁亂離開,我想他們也沒有久留原地。喂,曉星,你帶我來窗邊做什麼?」   「從窗戶走。」   「不要不要,我不想跳出去。」   「別任性,這樣最快。」曉星將面向街道的兩扇窗戶拉開,往下探看高度,再回頭看著伏燹。   「等等等,我真的不想。」伏燹基督皺眉搖頭,強力反對。曉星盯著她,用眼神詢問片刻,最後妥協。   「好吧,走樓梯。」   「來來來,阿九,我們贏了。」   他們繼續往北,打算利用北面樓梯下樓。      「呃,有誰能回答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十字基督坐在駕駛座上,隔著前方擋風玻璃指著布雷格總部三樓被打開的窗戶。   「那兩人為什麼不直接從窗戶往外跳?這不是伏燹最愛做的事情?才三層樓耶。」   「不曉得,突然覺得走樓梯有益身體健康,等等他們吧。」   已經回到車上的影基督聳肩回答。不過下一秒鐘,她又警戒地繃緊身體。   「有情況。」她偏頭,露出介於思考和感覺之間的表情:「布雷格人馬比我們想像中還多,總部裡面還有很多持槍的人。」   「多少人?」血基督問。   「五十人左右。」   「五十個,曉星和伏燹不會有問題。」血基督淡淡道,鬆開原本已經握住劍柄的手。   「可以請聖子呼叫媒體了嗎?」   「等一下,十字。」影基督阻止他:「至少等曉星和伏燹出來,況且大樓裡還有炸彈沒被引爆。」   「最好通知他們快點,之前爆炸的炸彈早就已經引起警方和消防局的注意。」   「別緊張,三層樓的樓梯,要不了多少時間。」   影基督微笑說道。      ※      阿九低嘶一聲,伏燹基督身體反射性向後扭轉,手上步槍對準一個突然衝出來的目標。   她定睛一瞧,衝出來的是個個頭嬌小的小男孩。   「唉呀。」   她的步槍差點就要發射,伏燹趕緊鬆開板機。那小男孩看到亮閃閃的槍口,嚇得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布雷格拐走的幼童?」   曉星提出疑問,不過也沒指望獲得回答。伏燹放下步槍,看似並不想對一個不具威脅性的小朋友動粗。   奶油髮色的小男孩錯愕地瞪著他們,兩人一貓則頭也不回地繼續快步朝樓梯移動。   「……大姐姐,等一下!」   小男孩拔腿追上,緊緊跟在曉星和伏燹後面。這次換曉星和伏燹錯愕了,他們停下腳步,望著這名追在後面的小孩。   「別跟著我們。」   「可是……」小男孩睜大那對閃爍著恐懼與好奇光芒的眼睛,歪著頭看著他頭頂兩名大人:「我不知道要去哪裡。」   伏燹注意到,小男孩眼睛的顏色非常特別,他的右眼是清澈的藍綠色,左眼則是深黑色,虹膜異色症患者。她露出一抹笑容,蹲下身體與小男孩視線平行,並撥開男孩頭髮,確認小男孩脖子旁邊有一個十字型的烙印。   「你是被壞人抓來的,所以乖乖待在這裡等警察救你就可以了。」   「為什麼?」小男孩露出不解的表情,直直盯著伏燹基督:「然後呢?我會被帶到孤兒院嗎?我沒有爸比媽咪耶。」   「你沒有爸爸媽媽?」   「他們說我是孤兒,所以我沒有爸比媽咪。」   小男孩一邊說話的同時,伏燹和曉星都感覺到有人正在接近。在離他們大約三公尺處的北樓樓梯,驀地出現一抹人影。   「霰彈槍?」   伏燹基督抱起小男孩翻滾在地,霰彈槍子彈隨後追在他們後方牆面。阿九又是慘叫,伏燹望過去一瞧,阿九四周的地板雖然滿是彈孔,本身倒毫髮無傷。曉星抽出手槍,快速發射三彈,其中兩彈被霰彈槍的子彈攔截下來,但是第三發直接貫穿開槍敵人的腦部。   「真準,你果然厲害。」   伏燹放開小男孩,笑嘻嘻地對曉星說,然後又轉頭與小男孩說話。   「沒錯,你可能要去孤兒院待一陣子喔,如果沒有爸爸媽媽的話。」   「可是……可是……可是我不想要……」   「不想要也沒辦法啊。」   「可是我可以幫你們的忙!我會用槍,我可以幫你們殺人喔!」   伏燹皺起眉頭,與曉星對看一眼。   「你會開槍?」   「有大哥哥教我,所以我會!我可以幫你們的忙!」   「呃……你叫什麼名字?」   「瑞斐爾,瑞斐爾‧薄斯蘭。」   「好,瑞斐爾,我的名字是格絲提。」伏燹基督拍拍小男孩的頭:「我知道你想幫忙,不過我們現在……」   「伏燹,當心。」   曉星基督出聲提醒她,伏燹又按著瑞斐爾臥倒地面。這次拿著各種槍械的敵人共有三人,都是從北樓樓梯出現。曉星對著其中兩人開槍,第三人則由伏燹從地板往上仰角射擊,直接把子彈射入他脖子,再從頭頂穿出。   「哇……」   見識到伏燹與曉星的槍法,瑞斐爾出自本能地讚嘆。   「姐姐、哥哥,你們好厲害!」   伏燹微笑拍拍瑞斐爾的頭,曉星則沒有特別表示。他摘下腰上掛著的一枚炸彈,抽去保險栓,往北面樓梯口扔。   爆炸引發的震動,又讓阿九尖叫了。   「伏燹,我們改走南面樓梯,先把小朋友帶著,放他在這種地方遊蕩只會沒命。」   「嗯,我同意。」   伏燹基督再度蹲身想抱瑞斐爾,不過卻沒有馬上站起來。   「喂,曉星……」   「怎麼?動作快點。」   「慘了,我肚子痛……」   「肚子痛?」   曉星基督也蹲下去,發現伏燹正在冒冷汗。   「生理痛……」   「怎麼剛好挑上今天。」   「對不起啦。」   「不要妳道歉,這不是妳的錯。」曉星抱起瑞斐爾:「站的起來嗎?」   伏燹搖搖頭。   「……不是現在才開始痛的,對吧。」   「大概從布雷格大人物的書房走出來以後開始……」   「為什麼不早點講?」   「因為那時只有一點點痛嘛。」   曉星嘆了口氣:「妳每個月不是什麼事也沒有、就是痛得半死。我說過好幾次,只要有點不舒服一定要說,妳不是那種只會『一點點痛』的人。」   「哎哎哎──」   伏燹抱著她的肚子縮在地上,曉星只好又蹲下去,暫時放下瑞斐爾。   「上次生理痛是什麼時候,一年半前?那次是吃太多冰淇淋,這次又是什麼原因。」   「大概是上次被揍太多下吧……」   伏燹咬牙回答。一想起上次的事情,曉星臉色有了些微改變。   「要我抱妳?」   「拜託啦,真的很痛。」   伏燹基督靠在曉星胸前低喘,曉星便將她抱起。   「瑞斐爾,跟在我旁邊,抱歉不能抱你。」   「大姐姐怎麼了?」   「她肚子痛。」   「便秘嗎?」   「才不是!」   明明很不舒服的伏燹基督,用力出聲極力否認。      他們三人朝南面樓梯跑,阿九跟在最後。雖然北面樓梯被扔了炸彈,在爆炸威力過後,敵人還是三三兩兩地出現,朝著他們開槍。   「我不懂,我以為敵人早該淨空得差不多。」   曉星咋嘴,一面要騰出手朝後方開槍,一面還要小心伏燹和瑞斐爾。   「……伏燹,我這樣很不方便,我們換個方式。」   伏燹沒有回答,她的汗水已經浸濕曉星衣服。   「我知道妳很不舒服,但是我得先把妳放下。」   曉星基督踢開走廊右方房間的門,巡視裡頭沒有任何敵人後就把伏燹放倒在牆角,阿九跑到伏燹旁邊磨蹭著她臉頰。   「瑞斐爾,剛才你說你會開槍,對不對?」   瑞斐爾用力點著奶油髮色的腦袋。   「很好,來,這個給你。」   曉星基督遞了一把槍給瑞斐爾,縮在牆邊的伏燹認出那把槍並沒有被裝上彈匣。然後曉星基督摘下他的太陽眼鏡,替瑞斐爾戴上。   「現在開始你是勇敢的騎士,幫我看好格絲提小公主。」   「保護大姐姐嗎?我沒問題的!」   瑞斐爾握緊手槍,跑到伏燹旁邊去。   曉星接著留另一把裝滿子彈的手槍給伏燹,並將伏燹的步槍拿過來用,順便抽走伏燹背上長型揹袋,裡頭裝了好幾個步槍彈匣。   「……葛瑞還是麥可,不管是誰,去找影進來支援。」   曉星基督對著空氣喊道。      ※      「發生什麼事情?」十字回頭詢問,影基督一臉困惑地回答。   「好像不太妙,伏燹不對勁。」   「怎麼,她又遇上國家警察?」   「不是,總之麥可要我們先過去。」   十字頷首:「我看車子,你們三人下去吧。」   「隨行、血,跟我過來,我請麥可帶路。」   血基督抓住她的長劍第一個跳下汽車,隨行在後,最後下車的影基督腳一落地便往前俯衝。   三人前進的速度雖然一致,給人的感覺卻很不同。影基督流暢地像是在飛,血猛烈地高速移動,隨行則彷彿月下湖泊,除了水面漣漪外未餘下任何痕跡。   「他們在三樓。」      ※      伏燹基督一手抱著肚子,一手握著曉星留給她的手槍,拉下保險擎快速朝門口的方向射擊。   「姐姐、姐姐!」   「噓,乖乖,過來這邊。」   伏燹勉強露出笑容,把瑞斐爾拉到自己身後。一個敵人衝入房間,伏燹和他同時開槍,伏燹的子彈快一步要了對方性命。   那人的身軀才剛倒下,伏燹吃痛一聲,她的手槍飛了出去。   原來是另一個站在已死敵人身後的男人朝伏燹開槍,子彈擦過她右手腕。伏燹手腕內側浮出一條燙傷的痕跡,灼熱感讓伏燹不禁低低咒罵。   「這些臭傢伙到底是從哪裡跑出來,哎哎哎痛死了!」   射擊伏燹的男人再度瞄準伏燹發射子彈,伏燹腳步敏捷一閃,來到男人身後,並對著瑞斐爾大喊:「把我的手槍丟過來!」   同時,伏燹橫抬左腿,朝男人後腰處猛烈踢出漂亮的迴旋,男人重心不穩,往前仆倒。瑞斐爾抓住伏燹掉到地板上的手槍,本想用他小小的手臂丟給伏燹,卻看到被伏燹踢倒的男人已經翻身把自己的槍口對準伏燹腦袋。瑞斐爾一緊張,扣下板機就朝敵人開槍,碰的一聲打死對方,卻被後座力震得大退好幾步。   「真厲害,瑞斐爾。哎哎,我就說我不想踢人嘛……超難過的……」   「姐姐,妳的肚子不痛了?」   「才怪!」   確認對方死亡之後,伏燹又抱著肚子蹲下。      房間外面的曉星一人對付二十幾人,同時人數持續前仆後繼。   雖然早已習慣以少敵多的情形,但以往也是在沒有負擔的情況下。這一次房內有伏燹和瑞斐爾,曉星多少覺得綁手綁腳。他快速替換用盡的步槍彈匣,左手不忘朝以為有機可趁的敵人開槍,射中一個企圖闖入房間的敵人,不過還是讓另外一人成功溜進去。   「……算了。」   曉星重新舉起步槍,阻擋另一個方向的敵人。同時,他看到影基督、血基督和隨行基督出現在南面樓梯口的身影。   「你們來了。」   「真厲害,已經殺了四十幾人啊。」   影基督眨眨眼,滿臉讚嘆。身後的隨行快一步出現在圍繞曉星的敵人身後,用他手上那把形象高雅的弓弦,切割以鮮血為基調的死亡香水。   影基督後空一翻,越過包圍曉星的敵人來到曉星身邊。   「伏燹呢?」   「在房間裡,妳先進去看看她。」   「好的。」   接著血基督也開始行動。她的長劍出手極快,與隨行琴弓的攻擊脈絡合而為一之後,曉星基督已沒有出手餘地。   他放下步槍,冷眼掃過地上被血與隨行在短短一分鐘內製造的屍體。   「引爆Pandora's Box、通知媒體?」   「嗯。」   框啷聲響從曉星身後的房間傳來。曉星往後轉,看到影基督踢破了房間窗戶。   「我帶伏燹從窗戶用『飛』的,至於其他人……自己跳下去。」   曉星頷首,對房內還握著手槍、戴著墨鏡的瑞斐爾示意:「過來這邊。」   瑞斐爾快速跑向曉星,阿九跟在他後面。曉星基督一把將瑞斐爾抱起之後,阿九自己敏捷地翻到血基督肩上。   「我們走吧。」   「他是誰?」血基督皺眉疑問。   「等一下再解釋。」   曉星基督又打破一扇對外的窗戶,抱著瑞斐爾往下一跳;血基督抱緊阿九,和隨行跟在他們後方,翻身向外躍出。   十字從車上啟動指令。   瞬間,布雷格的總部從頂樓開始,一層又一層依序引爆Pandora's Box。      ※      「……我不懂,為什麼放兩隻小鳥出去打滾,回來的時候小鳥變成三隻。」   十字基督搖搖頭,右手玩弄阿九的鬍鬚,搞得阿九嘶叫連連。他用左手開車,藉著後照鏡觀察被曉星一起帶上車的奶油髮色小朋友。   「你叫什麼名字?」   「瑞斐爾‧薄斯蘭。」曉星出聲替瑞斐爾回答問題:「布雷格的孤兒,回各各他之前找個警察局把他放下。」   「不要不要──大哥哥,我不要去警察局!」瑞斐爾突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車上數人錯愕。   「瑞斐爾不喜歡警察?」影基督彎身詢問,瑞斐爾淚眼婆娑地握住影基督朝他伸的雙臂,讓影基督將他抱到腿上。   「警察伯伯好可怕,我不要去警察局……」瑞斐爾緊緊抓著影基督的袖子,眼淚在眼框中打轉並接連滾出。   「好好好,不要哭喔,我們不帶你去警察局。」影基督抬頭告訴十字:「先帶他回各各他,如果他會開槍,說不定聖子願意讓他留下。」   「這是好的決定嗎?」   「誰知道。」   影基督聳聳肩。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因為肚子痛在掉眼淚。   伏燹基督把她的臉埋在曉星身上,沒說一句話。曉星猜到她不想讓別人知道不舒服的原因,所以也沒有多說。   「喂,妳先睡一覺。有人身上帶止痛藥?」   「沒有那種東西,等回各各他吧。」      ※      難得晴朗無雪的星期天。   墮天基督一大早便繞到廚房拿可樂,出來經過客廳時不由得錯愕。   小依菈在客廳玩耍的畫面他並不陌生,陌生的是此時小依菈正和一位他沒見過、奶油色頭髮的小男孩一同遊戲。   那位小男孩外表看起來不超過五歲,臉頰掛著笑容,頭頂戴著一副墨綠色太陽眼鏡,墮天認出那是曉星的東西。兩個小孩子將所有的動物玩偶堆疊在地毯之上,小男孩再將之推倒,小依菈頓時開懷大笑。   兩人還在重覆著同樣的遊戲,高高疊起玩偶、再將之推倒。小依菈興奮地格格笑著、小男孩也手舞足蹈。但是,當他們第三次準備疊起玩偶、小依菈伸手去抓她最喜歡的兔子寶寶的同時,她的額頭猛烈地和抓住海豚的男孩撞在一起,發出很大的聲音,兩人倏然嚎啕大哭。   「……真是有活力。」   十字基督一臉倦容出現在樓梯口,手拿喝完的咖啡杯。他穿著睡衣和睡袍,臉上戴著黑色細框眼鏡,墮天猜他才剛剛起床,沒空戴上隱形眼鏡。   十字基督將咖啡杯隨手放到旁邊的櫃子上,緩緩往客廳走,把小依菈高高抱起,小依菈立刻很給面子地停止哭泣,抬頭玩弄十字的黑框眼鏡,將眼鏡拉下然後放到嘴裡去咬。十字基督搶回眼鏡,彎身拍拍瑞斐爾的頭,要他別哭自己到旁邊去玩。   「墮天,你昨天回來得很晚,好像沒有看過瑞斐爾?」   「就是那個小孩?」   「嗯,從布雷格總部帶回來的。」   墮天訝異:「是位孤兒?」   「他說他叫瑞斐爾‧薄斯蘭,我上網查過,出生在西南部的佐爾達市立醫院,是未婚媽媽之家報的戶口。」十字向墮天介紹:「紀錄上說出生後一星期就從育嬰室失蹤,我想是被布雷格抱走。他大概是哪對不合格青少年青少女偷嘗禁果的產物,所以後來的下落也沒人關心。」十字基督露出微笑:「小孩長得相當好看,看來父母的基因差不到哪裡去。」   墮天基督朝瑞斐爾看去。瑞斐爾的確有張漂亮精緻的五官,斜斜左分的奶油色頭髮輕輕蓋住又淡又細的眉毛,異色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薄而好看的嘴唇,是那種帶上街去會討人喜歡的小朋友。   「墮天,你要注意,不要也隨便讓哪個小女生懷孕囉。」   墮天聞言瞪了過去,十字哈哈大笑。   「開玩笑的。不過如果鬧出這種事情,記得要讓我知道。」   「呃……」   對於十字突然正經的語氣,墮天不知所措。   「不負責任是不對的,別學家裡那個不良示範。」   墮天大概知道十字指的是誰,可是也不好插嘴,因此沒有明確回話。十字將視線重新放回玩耍的瑞斐爾身上,繼續替他介紹。   「瑞斐爾今年才五歲,生日是三月十八日,A型血,沒有家族疾病,出生的時候相當健康。昨天晚上帶他量過身高體重,一百一十二公分,十八點三公斤。」   十字告訴墮天這些資料的同時,他們注意到聖子正從樓梯上走下來。雖然時間是一大早,聖子永遠看起來整潔俐落,沒有任何一點早起人們的狼狽跡象。   「早安,墮天、十字。」   「早安,老大。」   「早啊,有人要餵小依菈吃早餐?」   十字基督晃了晃手上的小依菈,小依菈便不要十字抱她,轉而朝聖子伸手。   「她七點的時候吃過東西,還不到下一餐的時間。」聖子抱過小依菈,將她放到地毯上任她爬行。   女僕露德亞帶領虎基督的兩頭獅子到客廳,並且替客廳暖爐添加柴火。獅子們一看到小依菈便興高采烈地跑過去和她玩耍,小依菈見到獅子,也相當配合的爬到獅子背上,任由獅子載著她來來去去。瑞斐爾第一次與獅子會面,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害怕情緒,而是上前抓住其中一頭美洲獅的鼻子,用那雙異色大眼睛好奇凝視獅子漆黑的圓眼。   「這是什麼啊?」   「瑞斐爾,這是獅子。」聖子基督走向瑞斐爾,蹲身與他說話。   「可是,獅子不是有皇冠嗎?」瑞斐爾在自己的臉部四周比畫,聖子知道他說的是獅子的鬃毛。   「這是美洲獅,和一般獅子不一樣。而且一般的獅子,只有公的會有鬃毛。」   「咦,是這樣喔。」   「十字,可以幫我找那本百科全書?」聖子回頭對十字說。   「好。」   十字基督走到客廳右邊一排與天花板齊高的書架前,抽出動物圖鑑,翻到貓科中的美洲金貓屬,再翻到貓科的豹屬,交給聖子。   「你看,美洲獅雖然也叫做獅子,可是和真正的獅子並不一樣。」聖子基督指著圖鑑上美洲獅的圖片,再指著獅子的圖片:「每一種動物都有不同的分類,美洲獅的分類是貓科、美洲金貓屬、美洲獅種,而獅子的分類則是貓科、豹屬、獅種。」   兩頭美洲獅也靠過來聽聖子說話,安靜地蹲在旁邊。小依菈呀呀叫了幾聲,俯身往下盯著聖子指的圖片。小貓阿九則躍過一座沙發,繞到墮天右腳踝上不停喵喵叫,伸舌舔舐墮天的拖鞋。   眼前這難得景象,讓墮天有種奇怪的違和感。   影基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拍拍他的肩膀。   「早安,墮天,難得星期天這麼早起?你昨天不是很晚才回家?」   墮天基督嚇了一跳,影基督倒很滿意他的驚嚇反應。   「嗯,我不習慣睡太晚……」   「說的也是,如果看到你一整天賴在床上,鐵定是生病。」影基督笑瞇瞇:「怎麼樣,見過家裡的新面孔?」   「瑞斐爾‧薄斯蘭,他怎麼會被帶回家?」   「伏燹和曉星在布雷格總部大樓遇到的。聽說昨天保護伏燹,是勇敢的小騎士。」   墮天疑惑,盯著地毯上那小小男孩:「保護伏燹大姐?」   「伏燹在出任務的時候突然不太舒服,瑞斐爾開槍替伏燹解決一個敵人。」   「他不是才五歲?」   「聽起來的確很不可思議。伏燹大概六、七歲的時候才懂得開槍,曉星是十歲,其他人就又更晚了。瑞斐爾說從幾個月前開始,就有大人教布雷格裡面的小朋友碰這些危險玩具。」   墮天一語不發,影基督笑瞇瞇。   「如何,這個世界上總有比我們自己的身世,更不由自主的人吧。」   「……妳剛剛說伏燹大姐不舒服?」   「轉換自己不喜歡的話題?」影基督嫣然一笑:「伏燹沒事,昨天回來立即不要命的吞了七、八顆止痛藥,被聖子狠狠罵一頓後就窩在自己房裡睡覺。」   「她怎麼了?為什麼要吞止痛藥?」   「關於這點,你親自去問她吧。」      ※      「雖然對你來說可能太複雜了,總之,獅子和美洲獅是不一樣的動物。」聖子基督放慢說話的速度,讓瑞斐爾容易理解。   「嗯,我懂了!」瑞斐爾露出漂亮的笑容,大力點頭:「這本書好漂亮,可以借我看看嗎?」   「如果你喜歡,也可以留著它。」   聖子將圖鑑交給瑞斐爾,十字伸手扶她起來。他們兩人朝西樓的方向離開,吩咐露德亞看著小孩子。   「妳打算怎麼處置他?」十字詢問:「把他帶在身邊並不好,他還這麼小,不適合跟著我們。而且我也擔心……」   「布雷格的洗腦嗎?」聖子說:「像攻擊血的小孩那樣,對我們開槍?」   「他說大人教他用槍,又有之前血遇過的例子,我認為應該謹慎一點。曉星昨天給他沒有彈匣的手槍,也是因為這層顧慮。」   「昨天晚上我也有考慮到這個可能性,所以剛才已經打電話給修斯‧萊德,要他幫忙找能信賴的心理評估師。」   「評估是否受到控制。然後呢?」   「被洗腦的話就殺掉,不能留下;如果沒有……」聖子看了瑞斐爾的方向一眼:「我認為,可以麻煩柏藍及阿佳妮‧海德維西。」   「給柏藍和阿佳妮?」   「嗯,我們月底要離開嚴洲,不可能帶小依菈和瑞斐爾一起離開,如果能先暫時交給他們照顧是最好的決定。當然,我已經打過電話,綻華的管家爺爺也說可以幫忙。」   「妳的動作真快……」   「這種事情慢不了。」聖子基督憂心忡忡:「我還沒跟你提過一件事情。」   「妳說。」   「來我書房。」聖子基督帶著十字踏上樓梯,往東樓前進:「昨天你們回各各他之前,我接到一通電話,對方是艾絲梅拉妲‧尤尼斯。」   十字基督不由得一愣,這名字代表的是國家警察大隊,第一隊隊長的頭銜。   「她打電話到這裡?」   「不知道是從哪裡拿到我們的號碼,說不定連地址都知道。」聖子基督嘆口氣:「無論如何,從談話內容來看,目前為止沒有立即性的危險。」   「九荒嗎?」   「對,警察現在把焦點放在九荒身上,給議會長的信是有用的。尤尼斯打電話給我們,要與我們談一筆交易,我還沒有給予任何回覆,沒有拒絕、沒有答應。」   「說來聽聽。」   「與我們買取九荒的情報。」   聖子抬頭看十字,十字則緊蹙眉頭。      ※      化妝師替女明星法理恩斯‧莫特抹上最後一刷蜜粉、髮型師調整好最後一個髮型細節的時候──綻華基督正好換完衣服,來到他的化妝師與髮型師旁。   綻華基督穿著一件挺直的白色襯衫、灰藍色馬甲背心,與馬甲顏色相同的灰藍色長馬褲,最外頭是大翻領、沒有任何鈕扣、修腰的黑色西裝短外套。他的腰上繫著一條霧黑皮帶,帶頭是金色的Hermes Mark,亮閃閃的真皮皮鞋則是Hermes明年春天的男裝款式。   造型師小跑步來到綻華身邊替他拉整袖口,讓白色襯衫微微露在西裝外套外面,然後整理領口,掛上一條由金色與銅色金屬交互編織成的金屬長鍊,墜子部份則是一片以乾枯樹葉為靈感打造的十字架圖案。十字架的位置微妙垂吊在立領襯衫的開口下方,因為造型師並沒有扣上第一顆釦子的緣故,綻華基督漂亮的胸膛線條若隱若現地藏在襯衫之後。   他緩緩坐下,任憑化妝師與髮型師打理他的造型。   綻華基督往左方望去,已經準備妥當的法理恩斯從位子上起身,對綻華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便在攝影師與助手的指示下,朝不遠處城堡大門前進。      離艾札拉市有二小時車程之遠的提亞修斯城,綻華與法理恩斯現在正位於提亞修斯城南郊,一百年前極富盛名的伊頓城堡。   伊頓城堡的大門,是由總共六大正方形石柱相互間隔出五條車道組合而成,石柱之間橫立著藍綠色、二點三米高的青銅欄杆,上頭雕刻著精緻細微的百合花紋。因為歲月的無情與雪水的沖刷,往日氣派似乎已東流而去,但無論是石柱上一塊一塊鑲嵌的十字架、扶桑花紋、還是欄杆上隱隱約約的百合花紋,都在在訴說伊頓城堡過去的繁榮與氣派。      法理恩斯‧莫特穿著一件深黑色軟絨及地魚尾長裙,肩膀與後背部分裸露而出,淺棕光滑的肌膚在夕陽照射下美麗無瑕。她的一頭微捲茶色長髮被抹上簡單的護髮定型液之後,讓劉海輕輕蓋住一邊眉毛。   順著不甚整齊的長髮自然拉整之後,造型師替法理恩斯的脖子繫上一條黑色絲絨長領巾。最後,她的雙手戴上抓皺的黑紫色純絲手套,在全身幾乎由黑色包圍的設計當中,這對手套顯得特別亮眼好看。      法理恩斯優雅走到大門附近一座青銅欄杆前,用她戴著紫黑手套的左手抓住欄杆。法理恩斯抬起左腳,高跟鞋的鞋跟扣住欄杆下半,使身體右半邊面向攝影師,右手叉在腰際,臀部向右推前,將她的長髮一甩,便看著鏡頭動也不動。   打光師立即調整現場光線,髮型師與化妝師上前做最後調整,攝影師便拿著他的攝影機,開始尋找最佳拍攝角度。   過了片刻,法理恩斯‧莫特變換她的動作。她先放開抓著欄杆的左手,雙手插腰並將上半身往前推,雙腳一殿,利用魚尾裙拉長的視覺效果製造出戲劇性的高聳感。不過是一點小動作的改變,法理恩斯在鏡頭中彷彿長高了二十公分。她將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輕吐氣息,讓擦著傲慢紫色眼影的一對眼睛猶疑冷漠地瞪著自己前方,對鏡頭不予理會。   攝影師快速拍了數張照片,然後法理恩斯放下雙手,改讓自己左半邊面向攝影機,左手輕抬到眼下,遮住自己半邊臉頰,眼睛越過手掌以一種挑高的姿態凝望鏡頭,凶神惡煞。   這個動作之後,法理恩斯讓正面朝著攝影師,右手提起部分裙襬,抓縐成一朵開在腳邊的花。她將左手叉在腰上,臉往右轉然後身體向右推。當她的眼神因為右推身體的極致而以某種奇異的角度傾斜望向鏡頭之時,那一瞬間表情既荒唐又虛幻,彷彿眼中承載著虛無縹緲的幻影。這樣的影像,搭配欄杆斜映在石柱扶桑花紋之上的影子。她的身體,與背景一條一條黑色陰影所構成的扭曲模糊視覺,融合為獨特的效果。   最後一個姿勢,法理恩斯轉身,讓背面對攝影師,在髮型師幫助下將她的長髮撥到身前,露出她裸露的背部與肩膀。法理恩斯上半身向下低壓,眼睛卻斜向後上方眺望,呈現一種好似凝望上天又像企盼什麼般的卑微姿態。這個動作很合攝影師的胃口,他花了很多底片專注在拍攝不同的角度。   「辛苦了,換下一套衣服,接下來是密根利斯伯爵。」   攝影師宣佈。法理恩斯這才放鬆她的身體,抓著裙子往更衣室走。      綻華基督從椅子上起身,攝影師與助手便帶他往與法理恩斯截然不同的方向取景。   法理恩斯的背景在城堡大門,綻華基督的背景則在城堡更深處,要進入花園之前向下延伸的大理石階梯群。   伊頓城堡的花園相當特別,是位於比地面地勢還低的一大塊正方形泥地上。地形的四周建有四座又長又深的大理石階梯,帶領人們從地面向下來到相當於地下一樓高度的露天花園。綻華基督踩著白色階梯,一步一步往下走。而攝影師則直接站在階梯最下方,以仰角姿態尋找最適合拍攝的角度。   綻華基督的腳步有一種令人肅然起敬的莊嚴,那是任何人學也學不來的貴族氣息。他那頭美麗的金黃色長卷髮毛亂地交錯覆蓋無瑕臉孔,一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任由西裝外套被一陣微風帶起,睥睨萬物的傲慢眼神彷彿將背景的繁榮全踩在征服的腳下。   走下最後一級階梯,綻華基督來到花園中央的噴泉。泉池的噴口是一個被雕塑成墜落在台階上的有翼天使,正面朝下緊抱著台階一語不發,背上一對翅膀失意地攏在左右兩側,沙麗式潔白長袍順著身體曲線直垂到台階之下。因為乏人照料的緣故,完美的大理石藝術品身上飄落著許多枯葉與灰塵,泉池中一滴水也沒有,只有蕭條的枯枝與些微積雪與其相伴。   綻華基督觀察這座藝術品大約十秒鐘,然後便拉整西裝外套,坐在台階下方,翹起一雙長腿,雙手手指交疊在大腿上。他面無表情,凝視前面,緊抿嘴唇毫無一絲笑容。   綻華基督充滿血色的皮膚所代表的真實存在,對照天使雕像過分潔白的不確實感,使他和身後這座雕像之間有了某種程度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彷彿兩者毫不相干。但是就在攝影師的鏡頭內,又彷彿捕捉到綻華基督眼中一絲哀嘆與責備的情緒,有如正與天使對話或與祂對視,兩者之間連結起淡得如縷絲煙又重得天崩地裂的交集。   幾秒後,綻華基督放開交疊的雙腳,改打開左右兩腿,以一種隨性的坐姿坐在天使雕像之前。他一手往後伸上台階,另一手撩起額前長髮,將他的頭髮大把地往後梳,深深呼吸,下巴高抬而起,胸膛疲憊地上下喘息。   接著他以很慢的速度左右轉動臉頰。每一次眼神與攝影鏡頭之間距離的改變,都一再轉換畫面中擷取到的綻華的個人韻味。他時而優雅、時而性感、時而溫柔、時而無助,千變萬化的神情,攝影師不由自主的連續按下快門加以捕捉。   等到這個鏡頭拍得都差不多,綻華基督起身,來到花園旁邊一塊傾頹的牆面。牆壁上頭被以特殊噴霧繪出一對半透明、有點像蝴蝶形狀的翅膀。蝶翼主要是透明的淡青色,翅膀邊緣則漸轉為棕褐色。綻華基督在造型師的幫助下解開馬甲和外套,上半身只剩下白色的立領襯衫。然後造型師將襯衫釦子幾乎全數解開,只剩下最尾端兩個釦子還在原位。綻華基督隨意拉整他的上衣,並讓造型師替他捲起袖子。待一切準備妥當,綻華基督向後靠上牆,雙手手肘自然放在蝶翼兩側,一頭金色長髮胡亂垂落於手肘或肩膀。身後的那對蝶翼,此時以一種自然而毫無造假的姿態由綻華背後伸展而出,似乎連翅膀震動的細微聲響都可以聽到。   鏡頭才剛拍下綻華的表情,下一秒鐘綻華露出冰冷微笑,身後那對翅膀似乎也瞬間染上漆黑濃墨。他的笑容又冷又刺,跋扈到讓人覺得恐懼,同樣的一對翅膀剎那像是惡魔的附屬品,現場鴉雀無聲。攝影師愣了片刻趕緊按下快門,移動腳步照了幾十張照片。   接著,綻華又改變他笑容的角度,原先的冷笑一轉而為溫柔體貼的無奈嘆惋。他的笑容美得讓人想要親吻,表情卻失望地讓人渴望擁抱。他眉毛的角度、眼睛的神韻,和他不知所措的莞爾,呈現一種身不由己的謙卑與惋惜,一再用表情述說他的抱歉與懊悔。      「很好,目前為止可以了,接下來我們到下個場景。」   攝影師放下相機向大家宣佈,在場的工作人員立刻著手準備下一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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