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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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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卌五章‧年度攝影 Birthday Dinner

     房門被打開,走入伏燹房間的是血與曉星。   「依瑞絲杜斯跟伏燹睡覺,好像睡得特別安穩。」曉星說得頗具感慨。他協助血基督抱起在床上睡著的依瑞絲杜斯,替伏燹蓋好棉被,順便把房內暖氣調強、關上半開的窗戶。   「阿九呢?」血基督指著睡在伏燹腰上的阿九問,不忘拍拍迷糊地睜開眼睛的依瑞絲杜斯,安撫她繼續睡眠。   「讓牠留著充電,我們先出去。昨天提出牠錄的檔案後,我忘了幫牠插上插頭。」   曉星道,與血基督前後離開伏燹的臥房。他們才剛關上房門,阿九睜開了牠的眼睛盯著房門的方向片刻,才用前肢磨蹭自己的臉頰,閉上眼睛。   伏燹動了動身體,阿九便一溜煙跳下伏燹身上,鑽進伏燹雙手在胸前圍成的圓圈,依偎伏燹側臉與她撒嬌。   伏燹不為所動,阿九自討沒趣,喵喵叫了幾聲便又躺下靠著伏燹,讓自己隨著伏燹的呼吸頻率回到夢境之中。      「聖子答應把九荒的部分消息賣給國家警察,代價是一千萬。」   走廊上的血基督開口告訴曉星;曉星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政府機構不可能出得起這筆錢,實際上的交換條件是什麼?」   「依瑞絲杜斯的戶籍。聖子打算在討價還價後,提出替依瑞絲杜斯改名、將戶籍遷到哥哥名下的代價。一切都必須秘密進行,不能公開。」   「……的確,目前我們什麼都不缺,這是個相當有趣的交換條件。」曉星說,摸了摸血基督懷中依瑞絲杜斯的額頭:「關於瑞斐爾,又要怎麼打算?」   「早上才帶他去做心理評估;如果下午只有聖子和十字兩人回來,就是已經殺了。」   他們兩人步行至廚房,曉星請廚師幫忙泡奶,兩人往客廳去時,意外聽到瑞斐爾和十字談話的聲音。   「他們回來得真早。」   曉星以眼神示意十字,十字便替瑞斐爾脫下外套,要他到旁邊去看電視。   「沒有被洗腦。」十字走向曉星和血,對兩人說:「一位很有經驗的心理醫師催眠他之後問他問題,他說出很多布雷格總部裡頭的狀況,提到有些人被日以繼夜關起來做很多戰鬥訓練。他說那些人嫌他年紀太小,最近才開始教他開槍。總之,看起來沒有問題。」   「明天帶他去買衣服?」   「聖子是這麼說的。她還要去銀行,所以晚點回來。她提到綻華今天在提亞修斯城拍攝雜誌,晚上還有通告,明天下午才回艾札拉;隨行和虎要參加一場音樂會,之後有個案子。然後你們兩個各有一件任務,都在艾札拉市內,明天結束。把忙碌的大家扣一扣以後,聖子交代我和影帶瑞斐爾買些春裝,晚上再去Palazzo Pitti和所有人會合,慶祝我和影的生日。」   「二十六歲生日快樂。」曉星莞爾。   「還是很年輕,應該吧。」十字搔搔頭:「影則二十五了。曉星,你打算送我什麼當生日禮物?」   「你的生日是明天。」言下之意,曉星並沒有此時透漏禮物的意思。   十字不死心,又轉頭問血:「那妳呢?告訴我吧!妳要送我什麼?」   「你明天才生日……」   血基督話畢,抱著依瑞絲杜斯轉身走開。   「兩人都守口如瓶。」   十字洩氣。曉星微笑遞了香煙給他。   「我們去內庭院。」      ※      綻華基督換上一件藍色丹寧長褲,上半身是大方敞開的白色襯衫。法理恩斯穿著與綻華同款式的褲子、半透明的收腰女性襯衫。雖然衣著簡便,兩人的髮型卻是不合裝扮的華麗與繁複。髮型師花了很多時間替他們整理造型,弄出應該搭配宮廷禮服的洛可可風髮型。法理恩斯的頭髮被高盤而起,辮子、髮飾和羽毛極盡所能地使用在面積不大的髮盤上,誇張的妝容又讓她增添十八世紀宮廷貴婦的形象,儘管她身上衣著平常簡單。   綻華基督的一頭金色卷髮被使用大量順髮液整理妥當,用一條幾乎拖地的髮帶輕輕繫住。造型師替綻華右眼配上單片鏡片,手拿點燃的香煙,讓兩人同時佇立在灰暗無光的城堡大廳之中。   工作人員花了很大的功夫從城堡外頭打燈,讓大廳天花板的水晶燈飾、廳內無以數計的鏡子與玻璃,在悉心計算過後的角度下反射七彩光芒。綻華基督就站在其中,一張又長又大的金黃木頭色餐桌前。餐桌積了層灰塵,工作人員故意抹掉一些,製造不自然的痕跡。燈光晦暗不明,但是視線所及之處又隱約可以看到餐桌邊緣擺放的各式餐點。有麵包、松露、牛排、鵝肝、生蠔、香檳和紅酒。它們並不顯眼,靜靜佇立在遠處,卻恰如其分地替攝影畫面添加幾許詭異的氣派與溫馨。   綻華基督停留在這張餐桌之後,用拿菸的手輕抓下巴,眉頭微皺,任憑灰煙緩緩上揚,飄向他右方縹緲半空,融化在黑暗之中。他的眉毛鎖得不深,有一種欲言又止的停留,好像想表達什麼疑惑、猶疑之後又不願多談。   攝影師就著這個角度拍了幾張照片,將綻華凝視鏡頭的遲疑與香菸的不以為意一同捕捉入鏡。然後他示意法理恩斯上前,補齊綻華與餐桌之間的空隙。法理恩斯微靠餐桌,一手朝桌上的香檳杯伸,另一手作勢要拿走綻華手上的香菸。燈光很暗,視線的焦點集中在兩名模特兒的手部動作。綻華基督沒有拿菸的右手扣住法理恩斯的下巴並輕抬而起,態度極盡所能的傲慢輕視。在綻華大手掌握之下,那張白皙無瑕的臉孔頓時有些無力反擊的餘味。但是法理恩斯挑釁回敬的眼神,卻又像是與這種氣氛唱反調般高聲反抗綻華的掌控。   下一個動作,綻華站在法理恩斯身後,伸出一隻手從左邊扣住她下巴,並將頭輕枕在法理恩斯的右肩。燈光從右往左打,兩人的右頰白亮清楚,左邊卻晦暗不明,以鼻梁為中心將臉型一分為二。兩人緩慢的移動他們的身體,一開始法理恩斯作勢推開綻華,綻華則抱得更緊。法理恩斯的表情憤怒抗議,綻華則更邪魅奡慢。攝影師繞著一個半圓形拍攝這兩人之間互動,捕捉每一分臉部神韻與肢體接觸。   接著兩人改為側立。綻華基督斜望鏡頭,法理恩斯依在綻華耳邊吹氣,伸手碰著綻華單面鏡片的鏡架。工作人員將電風扇打開,讓法理恩斯那頭繁重的髮型微向綻華的方向偏,垂下的細絲打在綻華頸邊,有種不由自主的餘韻藉著吐息殘留於綻華頰前。法理恩斯一開始用她嬌豔欲滴的唇靠在綻華耳旁,後來隨著移動越趨接近綻華,她細瞇起雙眼、唇角更大弧度嫵媚的上揚著。   那之後,工作人員隨意推開餐桌上擺放的餐點,清出一個位置給他們兩人。法理恩斯坐在被清出的位置,綻華則抱住她的腰,像是忘我親吻般將嘴唇停在靠近法理恩斯頸邊的高度。法理恩斯用嘴巴呼吸、單手抱著綻華脖子,另一手則用力推開她身邊的盤子,製造出高張的動作停留。   髮型師上前,刻意弄亂法理恩斯與綻華的髮型,讓他們看起來像是纏綿中破壞了自己原本的模樣。綻華將手伸入法理恩斯的秀髮之中,拉下她一邊肩膀的襯衫,撫摸她的臉頰與她接吻。法理恩斯一手抓著綻華身上的襯衫,一手拿著正傾倒出香檳的酒杯,香檳被恣肆灑在餐桌和生蠔上,顯現畫面中法理恩斯的不知所措。法理恩斯移動身體後退了些,刻意推倒桌上幾個盤子。鵝肝煎蛋與松露白蘆筍沙拉框啷一聲跌到地面裂成碎片,而綻華與法理恩斯依舊維持仿似激烈接吻的卡位動作。   攝影師表示可以之後,綻華離開法理恩斯身邊。工作人員用水將法理恩斯的襯衫弄得更透明,服貼在姣好的身體曲線上,並且拉低胸口的位置。法理恩斯孤身站到餐桌左前方,在燈光組幫助下,將她藏身於轉暗的黑暗之中。綻華面無表情地手拿蠋台往前照亮,隱隱透出法理恩斯注視著綻華的堅定眼神,以及向綻華兩頰伸去的一雙手臂。這個動作先是被重覆按下快門,接著綻華基督回應法理恩斯的右手,將手掌放到自己頰邊。下個動作他往前靠,拉起法理恩斯幾乎都垂下來的紊亂長髮,放到唇前親吻。法理恩斯抬頭、仰視綻華。   下一步,綻華基督手拿兩杯紅酒,其中一杯示意要給法理恩斯。此時法理恩斯與綻華之間靠得相當接近,幾乎到了胸碰胸的地步。比法理恩斯還高出一個頭的綻華基督注視前方,法理恩斯則微側臉頰、閉上眼睛,嘴唇在綻華嘴邊輕輕顫動。   最後一個姿勢,工作人員褪去法理恩斯的上衣,將她的長髮悉數放下,並由工作人員協助,和綻華兩人站到餐桌上頭。綻華用一雙有力又漂亮的強健臂膀環住法理恩斯的細腰,將她高抬而起,並利用背對著鏡頭的上半身,替法理恩斯遮去裸露的胸部。   法理恩斯的身材極好,凹凸有緻,綻華不著痕跡地將眼神往旁邊擺以示尊重。法理恩斯被綻華抱起之後便往下望,一手撫摸綻華臉頰、一手抬起他下巴彷彿希望他注意自己。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瞪著鏡頭,抱著綻華的脖子像在宣示主權,凶狠嫵媚。   拍照過程,綻華意外感覺到法理恩斯正打著冷顫。他這才發覺法理恩斯先是穿著薄襯衫、接著襯衫被弄濕、現在則是脫去上衣直接吹著冷風。在這陰冷的十二月天,城堡內部沒有啟動任何暖氣系統,也難怪法理恩斯寒冷莫名。   拍照結束,綻華放下法理恩斯,將自己還有體溫的那件襯衫披到法理恩斯身上,扶著法理恩斯跳下餐桌。對於綻華的舉動,法理恩斯難掩驚訝,趕緊開口道謝。   「……謝謝。」   「去換衣服,擦乾身體。」   綻華叮嚀;同時工作人員已經拿毛巾和長袍替法理恩斯罩上。   綻華基督跨步朝自己的更衣室去,他的化妝師並遞上卸妝棉和濕紙巾,小心翼翼地打理綻華的臉頰。綻華在進入更衣室之前,不帶什麼意思的尋找他的秘書的位子,竟注意到秘書旁邊還多站了個熟悉的人影,虎基督。      「……妳怎麼會來。」   「我打電話給你的秘書,她說你在這。」   虎基督冷冷地說,望了望綻華的秘書。綻華頷首,想把虎拉到遠離人群的方向,以免其他人聽到他們的交談,虎基督卻一手把他推開。   綻華錯愕,訝異於虎基督莫名奇妙在生氣。   「找我有什麼事?」   「沒事。」   虎基督話剛說完,鬆開抱胸的手就往門口去,頭也不回。綻華基督眉頭緊蹙,很不高興的追上。   「妳發誰的脾氣?」   虎基督沒有回他話,甩開綻華的手快步遠離,綻華看到她拉開一輛寶藍色跑車的車門,用力關上,接著便發動引擎。   綻華怒不可遏,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虎基督駕車離開。      ※      弦樂三重奏以快板開始他們的和諧詠嘆。大提琴低低沉沉迴盪著它的呢喃聲線,中提琴則以稍高音調從反方向與大提琴呼應融合,小提琴最後出現,用一種彷彿月下逡巡的腳步畫出音高的完美曲線。音樂一遍一遍往上攀爬、然後被不知名的力量推下山谷。三種弦樂再度掙扎向上,有如在暗夜孤野中緩慢滋長的荊棘與玫瑰。當月亮的光芒暫時被陰雲籠罩,玫瑰未開的花苞霎時變成黑色,連荊棘也隨之暗淡消沉。但是月光一從雲層之後露面,那朵玫瑰立刻恢復生氣以鮮豔的紅色挺立在孤野之中,荊棘亦越發的閃亮耀眼。三種提琴漫步低迴,將它們的震盪與感動重複遍灑整座音樂廳,用那一朵朵晨曦之前摘下的花瓣輕拂每一名聽眾的耳尖。   虎基督出席了這場音樂會,心裡卻在胡亂想些與音樂會不甚相關的事情。她先是想到父親還在的時候,接著想到擔任國際刑警時的種種故事,又想起返回塞萬唯爾後,與高中同學相聚而改變人生的所有發展。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好幾張面孔,有些人的已經模糊了、不確定了、生疏了,彷彿已逐漸脫離她的記憶,就要消失在這片回憶大海。但是在所有的臉孔當中,屬於某個男人的面孔又意外地清晰明確,想抹也抹不掉,連他說的話語、他的吐息都還強烈留在虎基督耳邊,讓虎基督煩燥莫名。      隨行站在後台監視音樂會的進行,冷靜簡潔的控制幕後人員流動。透過簾幕,他望向觀眾席,不經意地注意到虎基督坐在第一排貴賓席上,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虎基督右邊原本被預訂的位置空盪無人。   他思考片刻,趁中場休息時繞路來到虎基督身邊坐下。      「發生什麼事情。」   「……沒有。」   隨行看了回答他的虎一眼,表情並不相信。   「妳跟我要兩張票,他卻沒有出現。」   「因為我沒有把票拿給他。」   虎基督沒好氣地說,對於話少又反應冷淡的隨行,她怎麼樣也無法任性的把脾氣發在他身上。   隨行卻還在詢問。   「為什麼不拿給他?綻華喜歡那位大提琴家,所以妳才跟我拿票。」   虎基督手靠額頭嘆了口氣:「票是給曉星的,你誤會了。」   「曉星不喜歡香提‧巴頌的音樂。」   「這樣嗎?」對於謊言一下子就被拆穿,虎基督疲憊地回應著。   此時音樂廳內的燈光轉暗,中場休息時間即將結束。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隨行沒有離開座位,虎基督便輕輕拉著他的手臂,枕在他肩上繼續聆聽這場未完的提琴音樂會。      ※      伏燹賴在床上睡覺,曉星走進去打開窗戶,讓冷空氣一股腦的颼颼颳入室內。   見伏燹還是沒有半分要起床的意思,曉星只好走到床邊坐下,把伏燹拉到自己身上。   「再不起床,我用抬的。」   伏燹還是沒反應。   曉星嘆了口氣,思考其他叫醒她的法子。此時依瑞絲杜斯莫名奇妙從地板上出現,自己一個人爬進伏燹房間,來到曉星腳邊。   曉星將她抱起放到伏燹身前,依瑞絲杜斯便格格笑著用腳踢伏燹的臉。伏燹呻吟片刻,半瞇眼睛抓住依瑞絲杜斯把她抱到胸前,靠著枕頭又迷迷糊糊地睡著。   「……她還不起床?」聖子走進房間,看了伏燹一眼,再看到曉星無奈的表情。她沉吟片刻:「你先去換衣服,我來叫她。」   「麻煩妳。」   等曉星走出房間之後,聖子在曉星原本的位置坐下,將依瑞絲杜斯放到一旁,抱起伏燹:「快點起床,我們要去餐廳。」   「……我不要,我想睡覺!我肚子痛!」   「我有很多萬靈給的止痛藥,要多少有多少。」   她知道伏燹是胡謅理由,因此聖子也胡謅解決辦法給伏燹。伏燹閉著眼睛搖搖頭,賴在聖子身上不肯妥協。   「為什麼生日不在家裡慶祝……妳今年的生日也在家啊……」   「影喜歡Palazzo Pitti,她是壽星,所以由她決定。」聖子哄著伏燹:「快點起床,我幫妳挑好衣服了,墮天特地準備蛋糕,是妳最喜歡的Boadicea巧克力蛋糕。一個多月前預定的,妳不想吃的話我們幾個人只好通通分掉。」   「討厭討厭……」   伏燹基督睡在聖子身上,聖子任她抱著,探探她臉頰和脖子。   「沒流很多汗,不用洗澡可以直接出門。來,換衣服。」   她將伏燹基督拖下床,伏燹卻還賴在她身上不肯動作。聖子嘆了口氣,視線望向已換好衣服朝這邊走來的曉星,然後低頭告訴伏燹。   「再不起床,我就和曉星先走了。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伏燹睜開眼睛,輕輕按著聖子的唇瓣:「不可以。」   「那就快點起床換衣服。」   伏燹心不甘、情不願,慢吞吞坐起來。剛進房間的曉星訝異道:「終於起床了。」   「換我去換衣服。曉星,等伏燹準備妥當就下樓,我在客廳等你們。」   「嗯。」曉星應了句,聖子便離開伏燹房間。曉星替準備換衣服的伏燹關上房門,抱起在床上對著曉星呀呀說話的依瑞絲杜斯。   「妳準備送他們什麼?」   伏燹打了一個好大的呵欠。   「十字是香水、影是唱片。」她一面脫下睡袍一面回答曉星的問題,又是一個呵欠:「香水是KG明年春天最新的味道,和他愛用的Turtledove一組,叫做KG Turteltaube。至於唱片,影提過找不到一九二零年一個鄉村歌手白蘭提‧拉瓦的第三張唱片,我透過某些管道給她找來了。」她換上聖子替她選的棕黑色襯衫、黑色馬褲,套上聖子掛起來的米棕色長襬外套。曉星一手抱著依瑞絲杜斯、一手替她拉整領口,伏燹便扣上外套鈕釦。   「你呢?送他們什麼?」   第三個呵欠。   「十字是酒、影是高跟鞋。」   「喔,真好。」   「穿好衣服了?」   「嗯。小依菈這件裙子真好看,上次去買春裝時的那套?」   「大概是。」曉星抱好依瑞絲杜斯,打開房門:「我們走吧,別讓聖子等太久。」   「唉唉唉,今天開誰的車?」   「我的。」      ※      綻華將車子交給Palazzo Pitti門口的泊車小弟而下車時,正好看到對面車道隨行的車子緩緩停下。隨行拉上外套,與副駕駛座的虎同時下車,兩人把車子交給泊車人員便一同穿過鋪著石磚的馬路,朝Palazzo Pitti餐廳門口走來。   隨行頷首與綻華示意,他身邊的虎卻看也不看綻華一眼,逕自走入餐廳。綻華不太高興,但在公眾場合也不好發作,他追著虎進了大門,隨行最後。      Palazzo Pitti位於安東尼特區,可以說是整個區域內最高級的一家西餐廳。為了十字與影的生日,聖子早在一個月前便透過管道插隊訂到房間,用的是綻華的名義。   虎基督走入餐廳,立刻就有服務人員上前詢問姓名。綻華追到她身邊報出自己的身份,服務人員立刻領著三人往預留的房間走去。到了訂位的房間門口,服務人員一一為他們脫下外套,才敬禮退出房間。   已經到的人有血、聖子、伏燹和曉星,聖子正在挑酒,伏燹與抱著依瑞絲杜斯的血說話,曉星從他的外套口袋拿了菸和打火機,打算到餐廳外面抽根香煙。   虎基督挑了血旁邊的位子坐下,遠遠避開綻華的視線,綻華卻刻意挑了虎左邊空位,氣得虎基督轉身加入血與伏燹聊天的話題。綻華放下他帶來的禮物,很不高興地盯著虎基督,虎基督根本不加以理睬。   過了片刻墮天也到達,後頭跟著抽完菸的曉星,接著十字和影牽著瑞斐爾,提著許多衣服走進包廂。聖子站起來歡迎他們,告訴服務人員可以開始點餐,所有人就坐,一一決定今晚主餐的菜色。   伏燹望向瑞斐爾,注意到瑞斐爾手上拿著一只太陽眼鏡,原本是曉星的。   「那個東西……」   「嗯,我送他了。」   曉星淡淡地說;伏燹聽了嘴角揚起笑容。   「戴在他臉上真可愛。」   瑞斐爾盯著手上的菜單,影基督緩慢告訴他每一道菜的名字和內容。   「春雞、牛排、羊排、龍蝦和烤鴨,瑞斐爾想要吃什麼?」   「嗯……我想吃麵包。」   「太好了,每一道菜都有麵包。」影基督向他解釋:「不過你得先從這幾樣主餐中決定一樣,你比較喜歡什麼動物的肉呢?」   「我喜歡牛肉,姊姊。」   「給他牛排,七分熟,不要太生。」影基督抬頭告訴服務生:「我要龍蝦,謝謝。」   服務生繞到旁邊替其他人點餐,影基督從肩包內掏出一個皮革盒子,放在十字手邊。   「生日快樂。」   「謝謝。」十字將盒子打開,看到裡面是一支車鑰匙。   「一台車?」   「希望你會喜歡,Antipas 2025,我請車廠在後座加裝娃娃椅,這樣就可以帶小依菈出門兜風。」   十字聽了眼睛一亮:「真是剛好!如果妳沒送我車,我最近也想把其中一輛送去加裝娃娃椅!」   影基督低聲笑著,十字給了她一個擁抱。   「我要給妳的生日禮物,早就擺在妳的床頭,等回各各他就會知道。」   他在她耳邊說。      綻華的耐性向來不是很夠,趁著服務生上了前湯便低聲對虎發問。   「妳在生什麼氣。」   「與你無關。」   血基督眼睛瞄過虎和綻華,只見兩人都在生悶氣。她的視線掃向隨行,隨行卻沒有說明的意思,一貫冷然。   聖子和墮天交談幾句,接著抬頭詢問曉星:「曉星,十六號有沒有空?」   「如果妳沒打算派任務,就有。」   「那好。」聖子微笑:「請陪墮天去挑西裝。」   「西裝?」十字聽到這話湊過頭關心:「學校的聖誕晚會,是吧。今年是你畢業前最後一次晚會,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不行,十字,你那天沒空。」聖子打斷十字說話:「十六號你要去議會院,那天要開會。」   聽到這話讓十字非常失望。   伏燹在血的協助下抱著依瑞絲杜斯喝奶,依瑞絲杜斯喝得太快,一陣咳嗽將牛奶咳在伏燹身上。血基督立刻替她擦乾奶漬,討厭奶味的伏燹卻覺得渾身不自在。   麵包、沙拉、前湯和前菜上完之後,服務生送上雪碧冰沙給所有人清胃。   綻華離開座位去洗手間,隨行也跟過去。      「……她討厭你和模特兒拍照。」   剛出包廂,隨行衝著綻華說了這麼一句。   綻華回頭,看著隨行半晌,兩人才並肩往洗手間走。   「她告訴你?」   「她不可能向你承認忌妒。」隨行淡淡地說:「前幾天虎聽說我要替克魯塔‧雷恩監控一場香提‧巴頌的提琴音樂會,就問我拿兩張貴賓票。她知道你喜歡那位大提琴家。」   綻華沒有作聲。   「昨天去找你是要給你票,不過她坦承最後生氣離開。」   綻華想起昨天晚上虎的表情,這才明白前因後果。   「昨天在拍The Time年度海報,和法理恩斯‧莫特。」綻華說:「謝謝你,回各各他我再和她談談。」   隨行心想,免不了又是一頓大吵架。他並不樂觀這兩人會有和平的交談過程。      ※      曉星開著他的亮黑色流線形敞篷跑車,在薇多維西街上快速奔馳,尋找一家多年前他所熟悉的宴會禮服專賣店。   「前兩年是誰帶你挑衣服?」   他打開車窗,將一根點燃的香煙放到嘴邊,詢問坐在助手席的墮天。墮天原本望著窗外街景,此時轉頭回答問題。   「去年是綻華、前年是聖子老大。」   曉星頷首。   「我可以猜到他們挑哪種禮服給你。」他將他的菸包遞到墮天面前:「試試看?」   「……不用了,謝謝。」   瞟過墮天拒絕的眼神,曉星覺得饒富趣味。   「我以為高中生喜歡偷學抽菸。」   「顯然我沒有。」墮天聳聳肩。   「還是學一下。」曉星道:「想走這門工作就要會抽菸,喜不喜歡是另一回事。」   曉星都這麼說,墮天便拿走一根放到嘴中點燃。才剛吸到菸味,他嗆得眼淚都流出來,一陣猛咳。   曉星替他打開旁邊的車窗。   「習慣那味道就好。」   墮天又吸了一口,這次比剛才好很多,比較順。   「……各各他的大家都會抽菸?」   對於墮天有些訝異的疑問,曉星露出微笑。   「除了伏燹,其他人都會。包括影、血。」   聽到影也會抽菸,著實讓墮天驚訝。   曉星又補充一句:「養成抽菸習慣的,則只有我、十字和聖子。」   「聖子老大?」   「她只在某些特定時候抽,平常不會讓你看到。話雖如此,她抽的量不比我少。至於伏燹,她是這行的稀有動物。儘管不怕二手菸,卻怎樣也沒辦法學會。」   「我最驚訝的,是關於影大姐會抽菸這件事情。」   曉星露出笑容:「現在回想,我和影的第一根菸都是十字給的。」   墮天又更驚訝了。   「高一那年的事情。」曉星說:「有天放學後我和隨行被他們兩個以及其他人──聖子、伏燹、虎、影、綻華──拉出去吃晚飯,飯後逛街時十字問我們要不要試。每個人都拿了一根,萬靈則塞兩根到嘴裡。那天晚上除了十字和萬靈,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抽菸,唯一沒被嗆到的只有影。」   「從此你就養成抽菸的習慣?」   「不是。」曉星搖頭:「那天晚上只是第一根菸,事情就只有這樣,沒有特別下文。真正養成抽菸習慣是我進特種部隊以後。」   他停止說話半晌,把車子駛入停車格內,熄下引擎。   「各各他從來沒有刻意把菸包放在你找不到的地方,我們以為你會自己去碰,結果你沒有。」   「……我應該更早抽?」   「也不是這個意思,三歲小孩都知道抽菸對身體不好。」曉星莞爾:「不過抽菸算是種基本技能,至少你不能被嗆到。下車吧,這間店你應該來過。」   墮天頷首:「去年和前年,綻華和聖子老大都帶我來這家店買衣服。」   「除了我和綻華的禮服,以前其他人的宴會服也都在這家搞定。」   曉星和墮天先後下車,曉星鎖上他的車門。他帶墮天朝一家櫥窗使用透明黑玻璃裝飾的服飾店走,叫做「Bocca Baciata」,意思是吻過的嘴。   「這間店的衣服正式,價錢又不至於太誇張,適合學生穿。」曉星詢問:「這次你想買什麼款式的西裝?」   兩人推扉走入店內,長相甜美的女店員點頭招呼,似乎認得曉星。      ※      即使兩隻手都提著東西,影基督的腳步還是很輕盈,地上雪花隨著她步伐的踐踏而緩緩飛起,迴旋在低矮的半空中。隨行一手提著較重的購物袋、另一手朝戴著太陽眼鏡的瑞斐爾招,瑞斐爾立刻跑到隨行旁邊抓著他的衣襬。他朝影基督看去,影基督便將手上較小的袋子遞給瑞斐爾,裡面裝了些糖果餅乾。   「你負責拿這個,瑞斐爾。」影基督附在隨行耳邊告訴他:「接下來只要買到鮮花就可以回家。綻華聯絡的那家花店這兩天忙不過來,要到後天才能送新鮮的花,所以今天和明天我們要自己去買。」   隨行頷首:「今年妳買了很多聖誕節裝飾。」   「因為有小朋友嘛。」   他們三人沿著街道向北邊走,放眼望去,白茫茫的街上盡是聖誕節前的購物人潮。兩邊櫥窗分別展示著禮物與裝飾用品,幾乎每家店都在標榜聖誕折扣。   「瑞斐爾慶祝過聖誕節嗎?」   對於影基督的溫柔詢問,瑞斐爾的回應是搖搖頭。   「沒有,不過我知道聖誕老公公會來發禮物,還有好多好多糖果可以吃!」   「沒錯。」影基督給了瑞斐爾一抹肯定的微笑:「到了聖誕節,瑞斐爾也會有屬於自己的禮物。」   「可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聖誕老公公?」瑞斐爾仰頭看著影基督,又拉拉隨行的衣襬:「以前那個壞掉的地方的哥哥說,聖誕老公公是騙人的。」   「嗯,沒有。」隨行面無表情地告訴他:「不過有些人會打扮成聖誕老公公。」   「為什麼啊?」   「這樣小朋友就會很開心。」   「那,我也會很開心嗎?」   隨行挑眉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影基督莞爾:「這種事情只有你知道啊。」   「可是我不知道耶。」   「沒關係,聖誕節當天我可以帶你去看看,有人會扮成聖誕老公公的模樣,在街上發糖果。」   「喔──」   「還有氣球。」   「喔喔──」   影基督覺得瑞斐爾的眼睛都發亮了。   三人經過下一個街口,街上人潮更加擁擠,隨行乾脆把瑞斐爾抱起來,和影基督向前走去。有個路人提著許多水果,迎面走來不小心撞到隨行的肩膀,瑞斐爾戴在頭上的太陽眼鏡因此掉到地上。影基督敏捷地彎腰撿起還給瑞斐爾後,拉著隨行轉入一條巷子,巷口有家花店,透明櫥窗內展示各式花卉。   「哇,好漂亮的地方!」   「瑞斐爾喜歡花?」   「我喜歡,花很漂亮。」   隨行放下瑞斐爾讓他跳著進入花店,影基督在後,他自己則慢慢踱入。   瑞斐爾在花店裡轉了一圈,鼻子到處聞來聞去,好奇夠了又轉回隨行旁邊,拉著他的衣角詢問各種花卉的名字。影基督則在另外一邊與店員交代幾種植物:百合、玫瑰、康乃馨、鬱金香和海芋。選完之後,店員按照影基督指定的數量將花朵搬到工作檯上,瑞斐爾跑過去看店員處理花束,隨行乾脆把他高高抱起,讓他看得更清楚。   待店員包裝完畢,所有的花朵被分成兩個袋子。隨行挑了比較重的那袋拿,影基督則拿輕的。兩人夥同瑞斐爾朝店門口走,瑞斐爾還回頭與店員小姐揮手再見。   就在隨行抱著瑞斐爾離開花店的同時,另外有兩名年輕女人正走入店內。他原本並沒有對來者多加注意,卻猛然被其中一名女人認出來。   「……雷文霍克?」   隨行錯愕,定睛瞧了瞧眼前的女人。   「好久不見。」   對方相當高佻,至少有一百七十五公分,留著有些毛亂的金棕色長髮,眉毛顏色也很淡,眼睛是沉穩的藍靛色,讓人想到陰鬱的天空。她的鼻樑很高而且形狀漂亮,嘴唇則是自然的粉紅色,弧度完美。額前沒有劉海,頭髮直垂而下,輕輕蓋著她的雙頰,但又不是那麼柔順乖巧,而帶了點層次的美感。女人的脖子細長,繫著一條不太顯眼的水晶項鍊,身上穿著淺金色的名牌風衣,簡單卻大方,高雅的裝扮。   影基督看著對方,一直覺得這女人很面熟,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裡看過對方。她朝瑞斐爾招手,瑞斐爾便跳下隨行懷中,讓影牽著先帶出店外。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雷文。」   那女人有些在意的注視著影和瑞斐爾離開的背影,用欣喜又緊張的語氣告訴隨行。隨行的反應卻不怎麼大,只簡單回應幾句。這樣的反應,似乎使女人有點失望,可是卻沒有表現在臉上,而是更不知所措地開口主動交談。   「最近過的怎樣?還有在表演嗎?」   「嗯,偶爾表演。過得還不錯。」   一樣不怎麼熱衷的回答,不過或許是由於同樣的遲疑徬徨吧。女人見隨行沒有延伸話題的意思,便禮貌性點個頭,與隨行道再見,和跟她同行的友伴走入花店。   隨行叫住她。   「……愛萊禮亞,這期雜誌的封面,很棒。」   那女人一瞬間受寵若驚,回過頭鎮重道謝:「啊,謝謝,真的。」她猶豫片刻:「也謝謝以前你的鼓勵,嗯……我……可以聯絡你?」   隨行看著她半晌。   「我的電話沒變。」   「啊,好的。」   隨行轉身出了花店,關上那扇透明玻璃門,朝牽著瑞斐爾的影走去。金棕色長髮的女人一直注視著隨行的背影,視線一轉到影或瑞斐爾身上,則尷尬地移開。      「她是愛萊禮亞‧林德沃,模特兒。」   隨行開口告訴影基督關於那女人的身分,影基督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這期Femme Fatale封面模特兒,難怪我覺得在哪裡看過她。」   「嗯,我的大學同學。」   「這麼說來,也是藝術大學畢業?」   「美術系,後來當了模特兒。」   「她看我的感覺,好像誤會什麼了。」影基督饒富趣味地告訴隨行。他卻覺得無所謂。   「沒關係,這樣比較好。」   他邊說邊溫柔地把瑞斐爾抱到懷中,提起沉重的購物袋。影基督將瑞斐爾的圍巾重新拉好,提著其他購物袋與隨行走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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