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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s‧十一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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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卌六章‧垂垂的委託 Assignment from Trye-Trye

  「嗯,那就這樣?我回國後再見面,最近實在有點忙。好,再見,別害怕。」   十字掛上電話,喝了好大一口熱可可。   「真好喝,妳泡的?」   「要喝自己再去泡。」血基督指著廚房的方向,十字看到流理台上留著沒被收妥的熱可可罐。   「沙勒美,妳知道我對這種事情很不拿手……」   血基督的手還握著遙控器,抬頭不以為意的瞟了十字一眼。   「鬼話。」   「而且妳泡的熱可可超級好喝,我從沒喝過這麼好喝的熱可可!」   血基督沒理他,繼續看自己的電視。   「沙勒美,幫我泡杯熱可可,我告訴妳一個妳感興趣的情報。」   「這招沒用。」   「關於妳的第一把長劍。」   血基督又看了十字一眼。   半晌,她慢吞吞起身,抽走十字手上的杯子,朝廚房走去。   「吵死了。」      見血基督起身,十字坐到她原本坐著的沙發上,不過並不對血基督正在看的那齣推理電影有興趣。他發現右邊桌几放著血基督的筆記型電腦,螢幕停留在與一個人的即時通訊視窗。他查看名字,發現血基督原來正與千里之外的萬靈交談。   十字望望血的方向,見她沒注意到這頭,便拉過電腦迅速打字。      Salome:好久不見   Zadok:嗯?我們剛才不是──   Salome:我是安索   Zadok:哇,偷用莎莎的電腦   Salome:你哪一天回國?   Zadok:剛剛才和莎莎說過,二十二號下午五點抵達艾札拉機場,大後天   Salome:中午的飛機?   Zadok:對,下午就看到我了。大家過得如何?   Salome:老樣子,沒有太大變化   Zadok:天使喜歡我送的生日禮物?   Salome:嗯,當然,那件裙子非常漂亮   Zadok:哈哈!我的眼光很準的,她穿上那件裙子一定很棒   Salome:她說聖誕節那天要穿   Zadok:很好,所以我也有機會看到      十字聽到腳步聲而回頭,立刻看到血基督站在他身後狠瞪著他,手上拿著一杯熱可可。   「啊,我問萬靈他哪一天回國。」   「大後天。」   「呃──妳別生氣。」   「我沒有生氣。」   毫無說服力的一句話。十字馬上離開電腦前安份地接過熱可可,血基督則快速闔上電腦、關上電源,動作迅速到十字被她少見的粗魯嚇得不敢講話。   他見血真的不太高興,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恰巧各各他大門被由外打開,他看到影和隨行提著許多東西走進屋內,隨行手上還抱著瑞斐爾。   瑞斐爾一脫下鞋,便飛快地跑到地毯上打滾,在追過來的影替他脫下外套之後,瑞斐爾轉而尋找依瑞絲杜斯的影子。   「依瑞絲杜斯還在睡覺,要和她玩的話再晚一點。」血基督告訴瑞斐爾:「過來這邊,暖爐前比較不冷。」   瑞斐爾順從地跑到血基督旁邊坐下,拿走桌上一本雜誌開始翻閱。他看的是Fashion Car,十字買的汽車雜誌,其實十字不覺得瑞斐爾看得懂。   隨行和影將一堆鮮花拿到廚房放著,又把聖誕節才會用到的裝飾用品交給上前的女僕,吩咐她們找個定點暫時放下,這兩天便可以著手布置。   「今年買這麼多東西?」十字疑惑地詢問,影則笑瞇瞇。   「你忘了,今年家裡有小朋友。」   十字看向瑞斐爾:「妳說他?小依菈不算吧。」   「還有一個,別忘了。」影基督暗示,十字過了半晌才想起。   「說的也是。」   影基督走開忙些聖誕飾品的事情。十字轉頭看了眼血基督的方向,血正手拿遙控器毫無目標的亂轉台,臉上還是很不高興。十字在她旁邊坐下,開口說了幾句道歉話。   「對不起,我不該亂碰妳的電腦。」   「……我討厭別人偷看我的對話紀錄。」   「我沒有往上看,真的。」   「……算了。」   血基督扔開遙控器,起身離開客廳。   瑞斐爾抬起頭,無辜地望著血基督的背影。   「安索哥哥,你惹莎莎姐姐生氣了耶。」   「嗯,對啊,我做了不對的事情。」   十字給瑞斐爾一抹無奈的微笑。      隨行看到綻華與虎站在內庭院交談,便走過去拉開內庭院的落地窗。一股冷風颼颼颳入室內,因此隨行很快地出去,並把門拉上。   「隨行?」   虎基督回頭,綻華也轉身疑惑地看著他。   「綻華,你聽過愛萊禮亞‧林德沃?」   隨行淡淡地問起這個從沒聽他談起的名字。綻華挑起一邊眉毛,表情就像在問「怎麼了嗎?」   「F One經紀公司目前最紅的Model,一年前合作過。」   「……她最近狀況如何?」   「明年春天的Crystal & Dolores和Fournier都由她代言女裝廣告,聽說Karl Damian的化裝品部分也是她,狀況不錯,伸展台走秀比前幾年少很多,專心發展品牌模特兒和雜誌通告。」綻華停頓片刻:「2025年春夏的伸展台上,只看到她走Fournier的Haute Couture,負責開場。所以,你想知道什麼?」   「隨行,你認識她?」虎基督詢問。她知道愛萊禮亞‧林德沃是很有名的女模特兒,而與其名氣頗不搭襯之處,就是愛萊禮亞‧林德沃的私生活非常低調。   「大學不同系的同學。」   「喔,怎麼認識的?」   「大學一年級,通識歷史課。」隨行說完這句話,遲疑了片刻:「她最近工作順利?」   「什麼意思?」   這反問又讓隨行思考半晌才說話:「媒體很友善?」   聽到隨行的舉例,綻華想起似乎曾經聽聞什麼愛萊禮亞‧林德沃的負面新聞。他微皺眉頭,不過立刻記起那則負面新聞已經是非常久以前的事情。   「大概吧,最近沒有關於她的負面報導。」   綻華回答完之後隨行好像還想問些什麼,但是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知道哪些事情。綻華看著他片刻,淡淡地說:「這樣吧,如果有聽到任何關於她的消息,我會通知你。」   「……嗯。」   隨行於是跨步走開。虎和綻華對看一眼,猜不透隨行此次詢問綻華問題的目的。   「幾年前,是不是有關於愛萊禮亞‧林德沃的負面報導?」   「三年前。」綻華道:「關於她吸毒、躁鬱症和曾經自殺的新聞。」   「嗯,我想起來了,八卦雜誌還擺上很多她以前的照片。」虎基督恍然大悟:「隨行在關心什麼?」   「不知道。」   綻華並不管別人隱私,當然更不想干涉。      ※      十二月十九日,聖子預約武器取件的日子。血基督走入那間她所熟悉的垂垂的武器店,詢問過周穆爺爺關於今日的「角度」後,逕自到屋子後方尋找垂垂。      「妳來啦,血基督。」   垂垂正在包裝東西,血基督定睛一瞧,他正將綻華訂製的長針用報紙包成一稛。   「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帳單我則直接寄去給聖子基督。」   垂垂比著他攤在長長的工作台上的眾多武器。血基督上前清點:有聖子的手套「蛛絲」、綻華的長針「荊棘」、虎要的鑽石粉「晨露」、血的黃龍和舞鳳長劍、伏燹的獨釣者,以及十字指定的幾種金屬材料,獨獨沒有隨行的琴弦「蠶吐」。   「隨行的呢?」   血基督抬起頭;垂垂則露出一抹奸商般的微笑。   「關於這個,因為時間不夠的關係,蠶吐調不到貨。不過別緊張,這個給妳。」   垂垂遞過一張紙卡,那是名片,上頭印著血基督看不懂的方塊文字。   「聽說你們要去兆洲的封郚,所以蠶吐到那邊再拿吧。我這家是『鳽』在嚴洲的唯一分店,本店嘛,剛好就在封郚,也就是說你們直接到本店取貨。」   血基督蹙眉:「什麼是『鳽』?」   「妳不知道?」垂垂很驚訝:「『鳽』就是這家店的名字,也是我的姓。」他指著身後被某種類似墨汁的顏料潑灑過的牆面,告訴血:「妳看,上面寫的這個字就是『鳽』。這家店雖然非常低調,至少還有個名字。」   血基督這才發現,她長久以來以為只是沾到汙漬的牆面,原來居然是個兆洲方塊字。以她的角度判斷,兆洲方塊字都長得像一幅抽象畫。   「總之,把這張名片交給伏燹基督,她一定能循著地址找到。到兆洲封郚的這家店去,報上我的名字,你們就可以直接在封郚拿到蠶吐。」   血基督將名片收到口袋,還想說話的時候突然打了噴嚏。   「妳感冒?」   「……沒有。」她接過垂垂給她的衛生紙,覺得有點頭暈:「金額跟哪邊算?」   「我一並報在寄給聖子基督的帳單裡,你們去封郚本店時只管拿貨,不用付錢。」垂垂道:「檢查一下妳的長劍,然後再等我幾分鐘,獨釣者還有個最後調整沒有搞定,一點時間就好。」   血基督頷首表示了解,垂垂便把伏燹的獨釣者拿到手邊做些擦拭和上油的動作。血基督抽出她的黃龍、舞鳳,一手拿著一把,俐落地揮動幾下,似乎覺得順手。   垂垂的手上在忙著:「萬靈基督現在還一個人在賽亞克里爾?」   大概是訝異於垂垂會問起萬靈,血基督遲疑了幾秒才回答他的問題。   「嗯。怎麼?」   「他那傢伙,現在該不會已經交過十打以上的賽亞克里爾女朋友,以他遊戲人間的個性,說不定這時正和某個路邊遇到的女人搭訕……」   「可能吧。」血基督不太熱衷地回應著,她想,萬靈不是個難以猜測行動模式的人。   對於血基督的反應,垂垂感到有趣:「妳知道嗎?萬靈基督的高中時期,最慢每兩個星期就換一位女朋友。」   「嗯。」   「不過有一名女人,萬靈卻和她交往超過一個月。當時這件事情震驚全校,妳猜是誰?那人我保證妳一定認識。」   垂垂的笑容越來越戲謔,血基督卻一臉不感興趣的模樣,心裡只想著垂垂怎麼可以替一把長劍上這麼久的油。   「我不知道。」   「猜猜看嘛。」   「沒興趣。」   「猜對了,這次維修費用全部免費!」   「沒興趣。」   垂垂自討沒趣,停下手邊動作煞有其事的公佈答案:「是你們各各他的首領──聖子基督!」   「……聖子?」血基督難得露出訝異的表情,這個答案過於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以斯拉和西鐸克……」   「很難想像吧!聖子基督條件這麼好,居然也給萬靈基督拐去。不過話也不能這樣講,萬靈基督挑選的女人一直都很有水準。」垂垂滔滔不絕:「倒是當年全校都在猜測聖子基督與萬靈基督交往的用意。畢竟,聖子基督與萬靈基督交往的前後時間,都與米勒斯膜‧昂‧帕藍卡交往。」   聽到這裡,血基督開始覺得奇怪:「垂垂,你這人沒有這麼八卦……」   垂垂露齒一笑:「最近發生一件怪事讓我想起高中時候的往事,血基督。基本上,我不透露客戶隱私,但既然這件事情實在太不尋常,就要破個例了。」他說:「前幾天有個男人跑來我店裡買武器,挑中創意商品和好幾個幸福計畫系列。」   聽到「幸福計畫系列」,血基督皺起眉頭:「你又替武器取這種怪名字。」   「聽我說完。」垂垂打斷血基督,逕自說道:「那男人長得和米勒斯膜一模一樣,聲調和動作也很像。可是,我敢打包票擔保,那個男人絕對不是米勒斯膜本人。」   「易容不是什麼難事,十字的易容術也很厲害。帕藍卡的身價地位高,或許有什麼人計劃以他的名義來你店裡買武器。」   「我也是這樣想。」垂垂停止替獨釣者上油,開始重複擦拭動作:「我猜有人刻意假扮成米勒斯膜,來跟全塞萬唯爾最優秀的武器師父買走足夠大幹一場的危險兵器。天曉得是不是警察想查封我的商店,還是什麼敵對商家要來拆我的台。可惜他們忘了打聽,高中時期我和米勒斯膜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   垂垂擦拭完獨釣者,便將獨釣者收入它的專屬劍鞘。   「所以,我要僱用各各他,幫我把那傢伙訂購的商品送到他的指定地址,探探虛實。」   血基督又打了噴嚏。      ※      曉星基督將他新買的那輛古銅色烤漆跑車停在紅磚砌成的公寓建築對面,解開安全帶。   「心情還不錯?」   「挺好的。」虎基督坐在副駕駛座上,先檢查手上指甲片是否完整漂亮,再扳下頭頂遮陽板,用遮陽板背面的鏡子搽著淺粉色的新口紅:「美女送貨員,不錯的新職業。」   曉星伸手到後座,將一個很大的保溫袋拿到前面,打開來清點裡頭的東西。   有三把手槍、四種樣式不同的炸彈。   「妳要先進去、還是我們一起進去?」   「我先去瞧瞧,如果三十分鐘內沒有消息,沒有電話、沒有暗號,你再進來找我。」   虎基督也解開她的安全帶,將一條圍巾圍在肩上,接過保溫袋。   「垂垂說那男人和米勒斯膜長得一模一樣,是吧。」   「嗯。」   「嗅出任務奇怪的味道了?」   曉星頷首:「不知道究竟是誰在說謊。」   「這句話很有趣。」   「首先,除非跟武器店的交情好,否則周穆爺爺根本不會告訴客人每天的『角度』;再來,客人單獨光臨;第三,長得和米勒斯膜‧昂‧帕藍卡一模一樣,卻又不是本人?」   「簡單來說,有個武功厲害的高手偽裝成帕藍卡,獨自跑到垂垂的店裡買東西。」虎基督的口氣顯示她的確心情不錯。   「我們已經準備前往兆洲,最近接下的任務都是很久以前就排定的,其餘任務一律被聖子推辭。垂垂這個任務既突然又急迫,聖子本來不可能接,可是卻莫名奇妙扯出『米勒斯膜』這個名字。」   「這就是為什麼我現在站在這裡。」虎基督說:「讓我去送送貨,看看到底誰在搞鬼。究竟是垂垂的確碰到怪事?或者他在找我們麻煩?」   她將保溫袋揹在肩上,與曉星輕碰臉頰以後便開門下車。她穿著相當合身的低領襯衫與灰色西裝長褲,披著一件鐵銀色的風衣,脖子則圍著類似絲巾材質的長圍巾。   腳上穿著高跟鞋,虎基督的一貫打扮。   曉星基督留在駕駛座,目送虎基督朝對面馬路那棟紅磚建築走去。看到虎基督敲了敲一樓的金屬門,有個門房模樣的人前來招呼,確認虎基督的目的後,便放她入內。   曉星望了眼車上時鐘,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虎基督身後的大門被關上,狹窄的玄關處便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週遭連一面鏡子也沒有,天花板雖然有燈,卻沒人打算開燈的樣子。虎基督跟著駝背的老人往前走,高跟鞋在磨石子地板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走過一條狹長的走廊之後,老人帶她上了同樣狹窄的樓梯。這座樓梯的階梯間隔極大,而且樓梯陡峭又沒有點燈,非常不好走,虎基督似乎不太高興。她和老人爬上大約二樓高度之時,虎基督聞到空氣中有一股咖啡香,但是間或夾雜發霉的腐味。有道光線來自虎基督逐漸往上攀爬的樓梯轉角,虎基督朝那方向看,可以看到二樓走廊盡頭有間亮著暈黃光線的房間,咖啡味就是從裡面傳來的。有人在走動、咖啡壺運轉、以及杯盤碰撞的輕微聲響。她聽到一些她聽不懂的語言,這令虎基督有了片刻遲疑,因為她猜想那大概就是兆洲通用語。   老人並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帶著虎基督朝三樓走。到了三樓,原本鼻前的咖啡味一轉而為酸甜的食物香,應該是果醬或蛋糕。不變的是依舊有股霉味,伴隨食物的香氣縈繞不去。她看到三樓走廊左邊有座廚房,氣味來自那裡;右邊是餐廳,有個兆洲臉孔的男人正在用餐。   兩人爬到四樓,虎基督終於看到進這棟屋子以後的第一扇窗戶。就在四樓樓梯旁,一扇天窗,虎基督朝外望去,可以看到曉星的車子停在對面馬路。她轉回頭,跟著老人繼續往前走,老人帶她來到四樓走廊,順著走廊來到底端一間緊閉的房間。   「進去裡面。」   老人說話。虎基督猜測著他那張混血面孔,身上是否也帶有兆洲人的血統。      虎基督自己打開門,步入房間。   這是間書房,天花板上點著柔和的黃色燈光,兩排書架靠在左右牆面,放置各種語言的地理書籍。房間中央是一張很大的檀木書桌,不過因為散放各種紙張、書本的緣故,讓原本寬敞的桌面看起來擁擠不堪。桌子左上角有一盞翠綠色的小燈,一人正就著燈光在白紙上振筆疾書。見到虎基督進房,那人抬起頭,給虎基督一抹微笑,男人的身後有一面灰霧霧的窗戶,似乎久未開啟,滿是灰塵。   這男人的臉孔並不讓虎基督陌生,她想起血轉述的垂垂的話,一個和米勒斯膜‧昂‧帕藍卡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米勒斯膜‧昂‧帕藍卡高中時期是十字和萬靈的同學,也就是虎基督的學長。一開始會在學校知道這號人物,是由於米勒斯膜的雄厚家世。帕藍卡是塞萬唯爾歷史悠久的政治世家,家族世代擔當議會院內重要職務,米勒斯膜的父親就曾經擔任議會院議會長很長一段時間。在米勒斯膜高二的時候,他曾經與聖子交往,這件事情之所以轟動全校,除了兩人同樣來自政治世家、又都是學校風雲人物之外,米勒斯膜的父親與聖子的父親──當時塞萬唯爾的首相,是人盡皆知的政治敵手。   後來,聖子等人高二那年發生了首相府邸的爆炸事件,過了不久米勒斯膜的父親便被不明人士暗殺。從此聖子與米勒斯膜形同陌路。   意外的是,今年九月十字競選議員的同時,米勒斯膜也以與十字不相上下的票數進駐議會院。這才再次喚起虎基督對於這位學長,學生時代的種種記憶。   因為聖子、十字和萬靈等人的關係,虎基督對這位學長不算太過陌生。即使她和米勒斯膜稱不上多熟的朋友,卻已足夠讓她肯定,眼前有著與米勒斯膜相同長相、連問候語調都十分相仿的男人,應該不是她所認識的『米勒斯膜』。   虎基督注視著他的臉龐,思考眼前這傢伙會否是國家警察或地下組織成員所易容而成。   「……你是誰?」   「我叫卡萊爾。」   那人坐在位子上而未起立,讓虎基督在心中對他的禮貌下了負面評價。   「妳是『鳽』商店的送貨員?我也想要有這麼漂亮的員工。」   「謝謝。」   虎基督將肩上揹著的保溫袋拿到腳邊,直接拉椅子坐在自稱卡萊爾的男人對面。她翹起右腿,用她的一貫微笑打量卡萊爾。   「你和米勒斯膜‧昂‧帕藍卡是什麼關係?」   卡萊爾先是訝異,接著莞爾:「他是我弟弟,我們是雙胞胎兄弟。」   「……我沒聽過他有雙胞胎哥哥。」   「他只是沒有提起,因為我在兆洲長大。」卡萊爾告訴她:「我想清點訂購的貨品。」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虎基督道:「扣掉訂金以後還欠一百八十七萬。」   「我以為是九十七萬,為什麼多了九十萬。這和當初說好的不一樣。」   聽到這話,虎基督有點錯愕,她的表情開始不太高興,拿出一張紙攤在卡萊爾的書桌上:「當初收執聯各持一半,我的這張上面清楚註明未付款項是一百八十七萬。」   卡萊爾將紙接去瞧瞧,然後便揉成一團丟到旁邊。   「不好意思,我只準備了九十七萬,沒有這麼多錢。」   「是嗎。」虎基督瞇起眼睛:「無所謂,交易取消。」   她提著保溫袋站起來,卡萊爾則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支票。   「這邊是九十七萬的支票,買妳手上那些武器。」   「想要買垂垂的商品,就用他訂下的價格。」   虎基督冷冷地說,伸手去開房門。      牆上的鐘顯示時間:十點十三分。      門甫開啟,虎基督發現剛才領路的駝背老人就站在外面,還有一個她沒看過的壯碩男人佇立在老人右方,兩人一邊一個緊緊扣住她的胳膊,不讓她移動腳步。   「……這是怎麼回事?」   「留下東西、拿走支票,否則別怪我們動粗。」   這話讓虎基督火氣上來,左右手用力一甩,掙開兩個男人的控制。一老一壯的男人立即上前第二次抓住虎基督,虎基督騰空一躍,一手握緊保溫袋、另一手甩開脖子上圍著的圍巾,朝那兩個男人甩出。   附著在圍巾上的鑽石粉塵如利刃般割過人類肌膚,刺痛感瞬間喝退他們的接連行動。虎基督此時腳踩在書桌上,右邊鞋跟不知何時已突出又長又尖的長鑽,鑽子尖部對準還坐在椅子上的卡萊爾的脖子,儘管卡萊爾一派的泰然自若。   「真是令人生氣,你們這群白癡。」   虎基督居高臨下,態度憤怒。她以單腳站立,姿勢依舊端正好看,用一種君臨天下的視線將在場三個男人巡視一遍。   她望向房外,看到大約十名左右的敵人正朝這裡支援,其中最靠近房門的是個拿手槍的高佻男人。讓虎基督覺得好笑的是,她看到那男人舉起手槍,毫無猶豫地瞄準自己。   虎基督右腳鞋跟就靠在卡萊爾脖子旁邊,只要稍微用力便能刺穿他的頸動脈。她眼神和動作的暗示很明顯,只要男人一開槍,她立刻殺了卡萊爾。   同時,虎基督手上正抱著裝滿炸彈的保溫袋,如果她以保溫袋為盾牌,不可能有敵人願意拿在場所有人的性命亂開玩笑,這就是讓虎基督覺得最有趣的地方。   敵人拿槍,想做什麼?      倏然,出乎虎基督意料之外,敵人竟然瞄準她的頭部瞬間開槍。虎基督低呼一聲,圍巾向前一甩屏開子彈,右腳已經刺入卡萊爾頸動脈。      她踩了個空,虎基督摔下書桌。她發現她沒有成功殺死卡萊爾,駝背老人動作極其迅速,竟千鈞一髮救下卡萊爾,把他拉到牆邊站好。   拿手槍的男人接著開了連續五槍,虎基督作勢用保溫袋阻擋子彈,男人卻一點也不在乎。虎基督愣了愣,大膽地拿保溫袋當擋箭牌,意外發現,當子彈擊中保溫袋,裡頭的炸彈絲毫不受影響。   虎基督恍然大悟,將保溫袋內的東西一股腦倒到地上,惡狠狠地瞪著卡萊爾。      「這是怎麼回事?垂垂的特製炸彈是假的。」   她的語氣挾含著極大的憤怒,卡萊爾的微笑卻冷若冰霜。這讓虎基督的怒氣更加難以平息,上前扯住卡萊爾胸前衣襟,粗魯拉扯:   「你和垂垂一夥騙我們?混帳東西!」      卡萊爾的微笑還在臉上:      「歡迎光臨,各各他的基督。」      ※      半個小時剛過,曉星拿起手機撥打虎基督的號碼。   手機響鈴許久之後,便跳入語音信箱。   曉星基督開門下車,將太陽眼鏡拉到臉上,過了馬路來到對面那棟紅磚建築。   他敲敲門,卻無人回應。曉星又停留大約兩分鐘,聽到樓上傳來槍響。曉星撞開大門,將手槍拿在手上,正要往裡頭走,有個駝背老人突然出現在陰暗的玄關之處。      「歡迎光臨,曉星基督。」      曉星藉著淺棕色的墨鏡觀察這名駝背老人:斑白的鬚髮、寬大的衣袖,拱手對他敬禮。他正想開槍給老人一點威脅,老人又開口說話。   「虎基督在我們手上。」   曉星露出笑容,不明所以。   「你們已經把她制伏?」   「虎基督將在我們這裡做客,等待各各他所有基督前來迎接。」   「什麼意思?」   「請回去轉告聖子基督:我們希望各各他國內的十名基督全員到齊。」   這話說得委婉,語氣倒很囂張,讓曉星感到很不愉快,他向來都不曾遵從過傲慢語氣的任何人。   「立刻讓虎基督出來,否則我就動手了。」   「不自量力。」   聽到這四個字,曉星遲疑。他沒有任何動作,緊緊盯著眼前老人。   「虎基督現在很安全?」   「沒有受傷,將受到良好接待。」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只想見見各各他十名基督。」   曉星還在思考這究竟是什麼狀況,突然聽到樓上傳來非常大的打鬥聲響。曉星抬頭,雖然什麼也看不見,耳朵卻抓住虎基督咒罵以後一陣呻吟。他心想不妙,瞬即抽身上樓,卻被駝背老人完全阻擋路線。   「我們保證虎基督的生命安全,請不要擔心,馬上就會重新抓住她。」   曉星根本不予理會,技巧性撞開駝背老人,繞到他身後扭開他頸關節,然後朝樓梯跑,沒想到他居然又被駝背老人一手抓住,拉回大門。   曉星錯愕,看到駝背老人轉了轉頭,將被扭開的關節歸回原位。   「我們想要會見各各他十名基督。」   老人重複出口的話讓曉星冒出冷汗。對於他的這番反應,老人似乎頗感滿足。   遲疑片刻之後,曉星才決定妥協。   「……不可以傷害她,確保她的安全。」   「放心。」   曉星又盯著老人好一陣子,才緩慢踱步退出這棟紅磚房子。      ※      血基督揮出鞭子,把坐在電腦前工作的小說家瞬間勒斃。   「好久沒看妳用鞭子。」   「嗯。太久沒用,怕生疏了。」   血基督緩緩地告訴十字,手邊則將鞭子捲成一捲收在腰際;十字基督戴上手套,將已死的小說家推到地上,來到電腦前面打開「我的文件」。   十字基督輕而易舉地找到這名小說家正在進行的創作檔案,他按著shift鍵將所有檔案刪得一乾二淨,然後關上電腦。   「曾經出名的過氣作家,空有錢卻沒有才華,出點代價殺死敵對真正有才華的創作者,嗯,有趣有趣。」   十字基督帶血基督走向屋子大門,一面喃喃說道。   「而我們這群人,夾處在爾虞我詐的鉤心鬥角當中,替出錢的人賺取一些好處。」   血基督沒有回應,大概是沒興趣理會十字這些不著邊際的言談。   她又打了噴嚏。      十字基督的手機此時響起,他看向來電顯示,聖子基督。   「聖子?血在我旁邊。嗯,虎嗎……」   血基督轉開屋子大門,和十字走到玄關外頭。十字一開始交談的口氣還很正常,後來轉為嚴肅。   「好,我了解。我們馬上過去。」      ※      隱藏在交錯複雜巷子裡頭的武器店──「鳽」,人跡罕至的店門口,那扇斑駁木門被緩緩從內推開。   周穆爺爺白髮蒼蒼的頭顱露出一截,努力從狹小的門縫往外探望,先是伈伈悓悓,縮頭縮腦,不斷觀望外頭的前後左右大約三十多分鐘,最後才露出訝異無比的表情。   「基督沒有找上門耶,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哇哈哈哈哈!他們一定是終於知道我的厲害、總算怕我了!伏燹基督知道我的恐怖之處以後,還會這麼囂張的隨便騎在我頭上嗎?哼哼哼!平常只會欺負敲詐我,今天總算知道教訓了吧!」   周穆爺爺往後望去,垂垂得意的笑臉怎麼看起來好奸詐又好小人……   「……你好像隱忍很久了,垂垂。」   「周穆爺爺,難道您忘了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伏燹基督來我們店裡的囂張模樣?我這邊好幾把長劍都被她拿去『借用』,最後全部悽慘兮兮的被送回來,連個訂金也沒付!」   「可是你從前說伏燹基督買武器的時候給錢完全不手軟,這種客人最好再多一點。」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說出這種不明智不深思的話!」   「嗯,在你剛和伏燹基督熟起來的那陣子說的。」   「識人不清!如果我早知道她是這樣子邪惡又奸詐的人的話我怎麼可能答應?如果我早知道她老是用一張無辜笑臉騙人失敗以後就會一改前態囂張無禮拿走我寶貝心愛的長劍,我才不會跟她熟起來!周穆爺爺!您說!哪有人知道了她的本性以後還會傻呼呼的和她交朋友?常言道人不可貌相實在有其道理啊!」   「呃,聽起來真像世界末日。」不過就是幾把長劍被弄壞,其實各各他的生意非常好賺,周穆爺爺心想。   「我簡直被自己的天真害死了……」悔不當初的悲憤心情,彷彿淚水都要和著傷痛流出眼眶:「結果搞到現在都還逃不出她的魔掌,我簡直欲哭無淚……誰能收回我當初給的名片?那錯誤的第一步……」   「……名片?」   「周穆爺爺您忘了嗎?當我得知伏燹基督居然是個殺手時,天真純稚的我就這樣雙手把武器店的名片奉上、毫無遲疑!」   「唉,老者的建議:平常心、平常心──」   周穆爺爺心裡頭深思,幾把被折磨到壞掉的長劍真的能夠惻動垂垂心中這麼深沉的怨念?雖然說……好吧,那些被折磨的長劍的確算是極品,可是隨著被毀壞的長劍滾滾而來的,是來自各各他以及由各各他介紹、無以數計的訂單和閃閃發亮的錢幣,其實有一陣子周穆爺爺都數錢數得很開心。   「身為老者的建議,我還是認為你應該當心基督們找上門……」周穆爺爺嘖嘖嘴,打了個冷顫:「我想他們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哼哼哼哼哼!如果伏燹基督出現我就把她踩到腳底,最好再用最近剛打造出來的完美傑作好好蹂躪她一頓!我想報仇已經想很久了,您以為我會放過這樣的天大機會嗎?」   天空好像有點暗耶……周穆爺爺仰頭望天,又打了冷顫。      ※      卡萊爾扶案寫字,在一份滿是兆洲文字的文件尾處簽上大名,封入信封,把信封和一疊紙張同時收入書桌抽屜。   書房的門被禮貌性地敲了兩下以後,有人送茶水進來。卡萊爾抬頭看了僕人一眼,並未特別在意。接著,他的耳朵聽到身後窗戶碎裂的高亢聲響,僕人錯愕驚叫。一股勁風湧入窗內,玻璃滿地飛舞,好幾抹黑影迅速閃過眼前,小小的書房立即充滿人影。      影基督一手撫摸胸前垂飾,以一種溫柔端麗的態度對卡萊爾微笑。雖然風已經停止吹拂,她的衣襬卻還在微微晃動。血基督就站在影的右邊,手拿長劍而沒有什麼明顯動作。她的眼神冷淡而專注,瞥了卡萊爾一眼,將注意力放在卡萊爾對面的首領身上。   卡萊爾的對面──曉星基督拉開椅子讓聖子坐下,然後自己點起香菸。他的後方是十字,靠著牆壁莞爾頷首,彷彿毫無防備。綻華站在更後面一點的地方,心情並不好,臉色難看。隨行基督則停在聖子左手邊,側望著卡萊爾,似乎正打量著什麼。   伏燹基督就停在卡萊爾身後的窗前。此時的她拖著懶洋洋的步伐來到書桌右方,狠瞪卡萊爾,坐上書桌右邊最後一張空的椅子,手靠桌子支著她的頭顱,打了很大的呵欠。   而原本送茶水的僕人,已經被隨行右手拿著的弓弦割斷頸動脈,血液還殘留在銀白色的弦線上頭。      「……我們是各各他的基督。」   聖子微笑開口,談吐和緩又挾帶一種不容擺佈的氣勢。她露出一抹冷笑,注意卡萊爾臉上每一個表情變化,心裡遲疑著他幾乎和米勒斯膜一模一樣的長相。   「妳是聖子基督?」   卡萊爾詢問。被詢問者簡單的點頭表示身分。   「我是卡萊爾‧昂‧帕藍卡。我想你們都認識我的雙胞胎弟弟,米勒斯膜。」   卡萊爾開口,雖然視線主要擺向聖子,口吻卻在告訴所有人。   「……你想要做什麼,是哪一方人馬,為什麼把各各他的基督全部找來。」聖子基督一連問了三個問題,語氣開始變得危險,一字一句不懷好意:「說出目的、身分、原因,否則我們抄了這裡。」   「等一下,別這麼急。」卡萊爾慢條斯理地告訴聖子:「妳會知道我的目的,很快就會知道。在那之前先稍安勿躁。」   聖子盯著卡萊爾那張臉孔,並不信任他。   「虎基督人在哪裡?」   「在我們替她準備的客房。」   「立刻讓她出來。」   「這可不行。」   此話剛出,聖子上半身前傾,而其餘基督瞬間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警戒動作。   曉星的手放在他腰間槍上、十字似乎伸入衣袋摸到什麼、綻華手心出現一把銀針、血基督長劍亮出一截五公分寬的劍身、隨行往前跨出一步,手握弓弦、影基督身邊有股微風相當不自然地重複吹拂她的衣襬。   唯獨伏燹基督,又打了呵欠,瞇細眼睛直直盯著卡萊爾。   「你說你叫卡萊爾‧昂‧帕藍卡。」   「是。」   「有什麼證明?」   「不需要證明,你們不相信也無所謂。」   伏燹看著他。   「我感覺的出來,你不是在嚴洲長大。」   「妳猜對了,封郚。」   伏燹露出微笑。她換了種語言,說出一串話。   所有的人都盯著伏燹和卡萊爾的互動,一刻也不放鬆。   「封郚人,這有趣。你究竟在耍什麼花樣?」伏燹基督詢問,用的是封郚語,在場只有談話雙方聽得明白。綻華略懂一些,但根本無法理解整句句子的完整意思。   卡萊爾卻沉默,沒有回答她問題。   「說啊,大費周章把各各他的基督找來,你到底想幹什麼。是警察?還是哪一派不自量力的勢力?喔喔……難道有人出錢懸賞基督,準備將所有人一網打盡?我們的項上人頭大約值多少錢呢?給我一個概念吧。」   「一面網子,應該沒辦法網羅全數人。」   「聰明,還有點常識。」   「而且我的要求是國內的十名基督必須全數到場。扣掉虎基督,怎麼數在場都只有八個人。是我不會數數?」   「小朋友在讀書上學,你不會幹出這種殘害國家幼苗的愚蠢行為吧?」   卡萊爾露出笑容:「妳的心情不太好,伏燹基督。」   伏燹聽到這話有點訝異,沒料到卡萊爾知道她是哪一位基督。不過她的表面完美地保持不動聲色:「我的確很不高興,原本在睡午覺卻無故被你吵醒。」   卡萊爾相當鎮重地道歉:「很遺憾,這是程序,我們一定得這麼做。」   「解釋清楚。」   「是紫魈大人訂下的規矩。這樣說,您明白了嗎?小姐。」   伏燹基督錯愕,瞬間遠離書桌和卡萊爾。   「你剛剛說是誰訂下的規矩?」   「紫魈大人。」   「……他還好嗎?」   「很好。他請我代他向小姐您問好。」   伏燹基督緊抿嘴唇未發一語。   聖子看了伏燹一眼,又看看卡萊爾。   「怎麼?」   伏燹沒有回答,卡萊爾倒是冷淡地笑了笑。對於這樣的笑容,聖子感到反感。她雙眼緊盯著卡萊爾,臉上毫無一絲善意。      瞬間,卡萊爾身影消失在椅子上,不知何時握住匕首的右手以虎豹之姿撲向聖子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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